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第八十八章 他想亲自谢 ...
-
火星落在少年的手上,他静静地坐在一旁,篝火的余温将他的脸烘得通红。
百灵径直走向坐在地上的少年,她将手中的腰牌递给了他。
少年错愕地抬头,斗篷下的眼眸中满是不解。
“千鹤的令牌。”她微微偏头,耳畔的紫色发带叠在肩上,“千鹤的令牌各有两副,明暗各一副。收下它……从今以后,千鹤就是你的了。”
“为什么?”
少年浑身一怔,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正逢此时,风轻轻拂过百灵的面颊,她朝着林间深处望去,雪花将那叠在一处发带砸落,“这江湖本就是你们这些后生的江湖。怎么?你还指望我们再在这江湖中奔波个十年?”
少年的眼眸微垂,明明……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说,可他却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不上不下的。
阿目攥紧了自己的衣袖,他没有接过百灵的话,反而是问出了那句秦瑞所说的真相,“你们早就知道了,对吗?”
他的话刚说完,四面便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这些重要吗?”
岑水瑶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安逸,她端坐在少年的对面,一双凤眼懒懒地落在他的身上,“你既然想做,那必然有你自己要做的理由。我们阻止不了,也没必要去阻止。更何况……”
“你已经做了。”她握直了手中的红伞,“既然做了,那又何必再来回过头来问我们知不知道?”
少年的睫毛轻颤,她说的没错,既然做了,又何必在意别人知不知道。
可是……
他还是想知道是为什么。
他的指节微微泛白,“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你说的是什么?”岑水瑶婆娑过自己的指腹,“安王?还是司韫?”
“我……”
岑水瑶看着对方难以启齿的模样,了然一笑,她微微偏头,正好倾了伞,“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箭毒木常年生长于琼州,在中原并不常见。既然如此,那么旻城之中的箭毒木又是从何而来的?阿目……我的故友尚且知道我有此毒,更何况你呢?”
“你以此毒,派遣杀手,想去杀了司韫。可你又不想让我们杀了他。”雪花落在红伞之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阿目,我不懂。你若想他死,又怎会如此大费周章?可你若不想让他死,又怎会用这箭毒木?”
岑水瑶看着面前的人,眉心紧蹙在一处,她的语气中含着半分无奈半分嗔怪,“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少年咬唇一笑,这抹笑竟让岑水瑶有些读不懂。
她无奈地笑了笑,“是我们……给不了你吗?”
阿目的指尖一顿,他脸上的笑容一僵,淡淡说道,“我不知道。”
“若我们给得了你,你又怎会同安王博弈?!”耿孟沉声低呵,他抬眼看向自己面前的人,“你不信我们,所以才对我们都留了余地。可是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暗潮同安王之间的渊源!他能知道我们,我们自然也会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其中当然包括你!更何况……他也有意让我们知道。”
耿孟深吸了一口,“阿目……你只是不信我们而已。”
阿目张了张嘴,他还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半晌,少年无力一笑,他抬手抚上自己的斗篷,雪花落在他的指尖,将他的手指冻得通红。
可就在他要摘下斗篷的那一刻,耿孟突然开口制止了,“别摘了……雪落是最冷的时候,莫要同我们一样,沾得这满身雪水。”
他的语气冷冷的,其中竟然带着一丝无力。
少年不安地看向耿孟,试图从他的神情之中找出更多的情绪。
可他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少年郎……总该为自己多想想。你有所留,也算是好事。”
“这趟浑水……你别沾了。”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最起码这样,你尚有退路可言。”
少年的指尖一滞,他何尝不知对方话中的意思。
可是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静静地看着轮椅上的人。
耿孟侧身低下了头,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将那块令牌收下,“这令牌……本来就该是你父母的,你收下他,也算是物归原主。”
月光落在雪地上,微风吹进少年的斗篷,阿目耳侧的发丝随风而动。
他看着紧闭双眼的耿孟,心下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被尚邵硬生生地截了去。
“你们同他废话些什么?!”尚邵的冷声笑道,他的脸止不住地抽搐,“若不是因为他,我这脸又怎会如此?!你们竟然还在这般处处为他着想!”
“尚邵……”
百灵看着来势汹汹的人,正打算阻拦,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快步走到少年跟前,一把握住手中的令牌,暗自扣入对方的手中,他按住少年的手,反手一记巴掌狠狠地落在了少年的脸上。
他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你的自以为是,我们又怎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少年显然一愣,他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人,他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尚邵微微侧身,他的余光冷冷地扫过暗处,转而一把握住对方的肩膀,“如果不是你!我们又怎么会落的如今这番局面!是因为你的无知,赔了我的一只眼!你这一个小儿,能拿什么偿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耿孟见状,低呵道,“尚邵!你够了!”
“够了?”尚邵冷声喊道,“要不是看在他父母的面子上,他早就死了千百次了!岂容他如今这般放肆!堂堂七尺男儿……做事毫无分寸,这样的废物,留着有什么用?!”
他的视线轻轻地扫过对方,“我真的……巴不得杀了你!”
“尚邵!”耿孟的手紧握成拳,他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轮椅上,“你别忘了……他的父母是谁!”
尚邵闻声一顿,他转身看向耿孟,“你还真是……自恃清高。”
“阿瑶!将他们俩一并带回千鹤!”耿孟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尤其是尚邵!”
尚邵心中不服,“凭什么?!”
“就凭如今的你,根本没办法如当年一样大杀四方!”耿孟平复着自己的思绪,却迟迟无果,“你现在的这副模样,又如何能同我们一道去九星门?!又如何能够一达目的!”
“我不!”尚邵的情绪愈发激动,“我不回千鹤!我还要去杀了虞诺……我不能回去……我不能回去!”
耿孟给了百灵一个眼神,百灵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抬手,一记手刀直直地落在了对方脖颈间。
少年见此,顿时站起了身,一把接住下落的尚邵。
耿孟垂打着轮椅,沉声道,“快走!”
少年看着面前的走向,一头雾水,他试探地问道,“我难道……不该同你们一道去九星门吗?”
“你觉得……”耿孟的怒意未减,“你该去吗?!”
一句反问,居然让少年哑口无言。
岑水瑶闻言,眉心微蹙,她似是有所顾虑,“就你们两个,怕是……”
“所以……你将他们送回千鹤之后,速速来九星门寻我们。”耿孟偏了头,“至于尚邵……让他好好歇着吧。……有阿目在,也能栓一栓他。”
“那安王那……”
耿孟挥着手,扯了扯唇角,“我自会同他说。”
“好。”
岑水瑶同百灵相视一眼,便带着阿目二人朝着别处离开了。
少年回头,不解地看了一眼火堆旁的人。他印象中的耿孟伯父是不会这般失控。
难道……
真的是因为他吗?
“阿目。”
岑水瑶的声音悠悠传来,他赶忙回头,快步跟上。
耿孟看着火堆中残存的火星,等到他们走远,才无奈地开口说道,“你说这火堆俱燃,有什么法子可以熄一些。”
“老头可是嫌这火太旺了?”百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你若是嫌它太旺,我便去捧一捧水,灭了便好。”
耿孟闻言,低声轻笑,“你若是真灭了,那那些豺狼虎豹来的时候,我们拿什么抵挡啊?难不成还真是赤手空拳?”
“你这分明是明知故问!”百灵翻了个白眼,她走到他的身侧,眼底的神色万般交错,“你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又何必再多此一举问我?耿孟,若是我们都不信你,又怎会这般听你的话?”
许是被百灵的这句话逗乐了,他朗声笑了起来。
渐渐地,火星黯淡了下去,天光乍现。
也不知是何缘故,雪越下越大,将那还泛着红意的枝干掩埋。
长风掠过此地,直直地吹上了九星门。
……
与此同时,九星门正殿外,虞诺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她看着漫天飞雪,不知在想些什么。
司韫拿着披风,缓步走到了她的身侧,他看着少女通红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
“立轩前去通报,你何必站在此处受寒?”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厚重的披风披在少女的身上。
虞诺看着亭间的皑皑白雪,下意识地朝对方的怀里缩了缩,“我们总归是外客,此次拜访,不合时宜。怎么说也该礼数周全,总不能怠慢了主人家。”
“可这山上冷得紧,阿诺你身子未曾痊愈,不该受这些凉风的。”
杨羽琛站在了虞诺的身侧,他呼出了一口气,搓了搓自己的手。
“无妨。”虞诺看着他这副滑稽的模样,轻笑道,“你们若是冷,也可以去别处躲一躲。我不过是正好也想看看这雪景了。”
司韫同杨羽琛相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地无奈一笑。
既然这样,那他们便一起陪着她。
风落在少女的脸上,冰冷刺骨。雪花大朵大朵的落在他们的发间,渐渐地埋没了来时的足迹。
这天地一色的美景,确实难得。
也不知过了多久,盛立轩才从偏殿匆匆地走了出来。
虞诺见状,快步向前走了两步,“如何?他可有因为神家铜简的事为难你?”
盛立轩闻言一愣,他没有想到虞诺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他看着面前的人,挑眉一笑,“并没有。师父说,神家之物不止我没有带回来,他早就预料到如今的场景,让我无需记挂。”
“不止你没有带回来……”
虞诺下意识地看向司韫,司韫也是同一时间低头看她。
少女抿了抿唇,转而问道,“那掌门可愿见我们?”
盛立轩眉心微蹙,“师父说,诸位于我有恩,那么于他亦是有大恩。你们有所求,他本该亲自招待。可是如今的事让他实在是分身乏术。他说,你们要寻谁,同我说便是,我与你们熟络,你们也可知无不言。”
虞诺似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她坦然一笑,“无妨。”
“但是……”盛立轩话锋一转,“师父他想见你。”
虞诺看向盛立轩,满脸错愕,“我?”
盛立轩微微颔首,“师父说,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所以,他想亲自谢一谢……”
“你这位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