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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将倾尽所 ...

  •   或许真是应了那句“天道无情”,原先还算温和的北风越发的凌冽,将杨羽琛的脸刮的生疼。

      他拢了拢衣袖,长睫微颤,几声清脆的叶落迫使他脚步一顿。他抿了抿唇,循声望去,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将他团团围住,让他不由得皱了眉,“俗话说得好,君马南,我车北,狭路相逢何逼仄。既然来了,诸位何必遮遮掩掩?如今就只有我一个,是你们……最好下手的时候。”

      少年淡然一笑,他的眉眼轻抬,长睫扫过垂落的发丝,掌心的鲜血逐渐干透,却依旧艳丽。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方落,数道黑影从林间一跃而下。

      杨羽琛眉尾轻挑,他还以为是安王府的人呢,没想到竟然是天泽派的。

      既然这样,那便无足轻重了。

      他低头一笑,眼中不屑,“说说吧,是怎么找到这的,跟踪……还是蹲守啊?”

      少年的声音悠扬温润,要不是他的脸上写满了不满,还真叫人一点也听不出来。

      他抬步朝着为首的那人走去,“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口出狂言。”

      那人的神色一愣,他一把握住了腰间的剑。

      杨羽琛看着他后退的动作,轻嗤出声,“拜托,你都知道自己打不过我,还在这故作镇定?真是不识时务,你没看出来,我现在很生气吗?!我叫你,你就出来啊,那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啊?!”

      “疯子!”

      那人眉目一蹙,长剑出鞘,直指少年。

      少年微微一笑,指尖轻捻过袖中银丝,“果然是市井小流,除了疯子,混账,你怕是也想不出什么詈词了吧?”

      “连骂人都不会骂……”他不爽地翻了个白眼,顺道扯了扯手中的银丝,“真是蠢货。你应该骂我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又或者是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

      少年唇畔微勾,眼底寒光乍出,他一把甩出自己袖中的银丝,直直地缠上了面前人的剑刃。

      还未等那人反应过来,杨羽琛便借势一拽,足尖一点,身形骤然低伏,顺着冲势斜滑出去。

      他一把扯下自己发冠上的银钗,抵在了对方脖颈间。满头墨发垂落,发间的银冠落在地上,激起一阵闷响。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对方的脖颈处,便冒出了几滴血珠。

      “许师兄!”

      天泽派的弟子见状,顿时瞳孔骤缩,纷纷拔剑,将杨羽琛困在其中。

      “怎么?怕我杀了你?”少年恍若未觉,正一脸鄙夷看着面前这个明显一颤的人,“放心吧……若我真想杀你,方才这支银钗便已经贯穿你的喉骨了。你的血……早就溅的我满脸都是。”

      他的指尖轻轻卷起银丝,随后用力一扯。

      剧烈的疼痛让许师兄倒吸了一口气。刹那间,血珠便顺着丝线滴落在地上。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是何时,被对方给捆在了一处。

      他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这句话不应该是我来问你吗?!”杨羽琛的指尖轻捻,银丝便又收紧了几分,“昨夜你们还没闹够,偏要苦逼至此?!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偏要揪着我们不放!”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此时此刻,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可他就是很难受,他感觉自己要被逼疯了……

      可明明……没有人逼过他。

      许师兄看着面前这个情绪过甚的人,眉心一蹙,“你发什么疯!受人之命,忠人之事,有什么为什么的?!”

      受人之命……忠人之事……

      杨羽琛的眼神顿时落寞了几分,他手上的银丝顿时松了几分,“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那位,她想做什么都无所谓,但是虞诺……她碰不得。”

      “虞诺?”许师兄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嗤笑出声,“你说的是那个拦了我们的白衣少女?谁同你说我们是来找她的?”

      这一次,轮到杨羽琛一脸错愕了,“你什么意思?”

      “那晚我见你为她出头,我还以为你们关系甚密呢。没想到,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男子低沉一笑,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了少年身后的那些天泽派弟子上,示意他们见机行事。

      杨羽琛眼眸微沉,“她是她,我是我,这些琐事她何必告诉我?”

      “那你这么在意做什么?”许师兄眼尾微挑,“欧阳吉玟得罪了我们天泽派的大小姐,本来都要将她给杀了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男子将欧阳吉玟带走了。”

      他咬牙切齿道,“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们的行踪!差一点就要抓住那个人了……结果被你们给劫了去。”

      他仰着头,直直地对上了杨羽琛的眼眸,“我们今天来这,不过也是跟着那个男子,想要借此机会寻到欧阳吉玟。和你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是……”男子的话锋一转,他弯了手指一把勾住少年手中的银丝,“你们挡了我的路,我也不介意将你们都给杀了!”

      他的话语刚落,一尾青蛇便从他的袖中借势而出。

      杨羽琛飞身躲过,手中的银丝却丝毫未松。他将手中的银钗直直地朝那飞腾的青蛇刺去,“咻”的一声,那蛇被死死地钉在了一旁的竹筒上,正中七寸。

      与此同时,一柄银剑斩断了少年的银丝。杨羽琛后退了半步,目光却未偏移分毫,依旧落在那尾青蛇上。

      天泽派是控蛇的吗?貌似并不是,可为什么他的身上会有这么一条修炼有素的毒蛇?

      许师兄挣脱了那断了线的银丝,抬眸开向杨羽琛,“我承认,若叫我单枪匹马听你一战,我必死无疑。但如今你只有一个人,而我有十数人,我想……我们还是另有胜算的,是吧。”

      杨羽琛恍然回神,他薄唇轻抿,不屑一笑,“或许吧,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娇贵的少爷,想杀我……你们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你们……”

      “准备好了吗?”少年微微歪头,吹落的长发散在胸前,几根麻花辫相互碰撞,倒是乱而不俗。

      许师兄腕间的血滴落在黄土之间,他看着对方戏谑的模样,冷笑出声,“这有什么准备不准的,如果我们杀不了欧阳吉玟回去也是一死。既然如此,还不如与你一战。”

      “那么……如你所愿。”

      少年眼眸一沉,指尖微动,手中的银丝便缠绕在其中一人的长剑之上。他闪身至那人身侧,蹙眉侧踢。那人下身躲过,却还是躲不开银剑脱手的命运。

      杨羽琛一把握住剑柄,剑尖横扫而过,正好一剑封喉。

      他侧头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我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最后问一遍,我要你们离我们远些,那个欧阳吉玟,我护着。你们走……还是不走?”

      他看着他们达成了一致的沉默,便也了然一笑,“那就都去死吧,反正……我的手上也不差这几条人命。”

      长剑破空而去,还未等那人反应,便直接贯穿了对方的身躯,银丝缠住剑柄,微微用劲,便被对方一举拔出。

      他看着迎面袭来的人,果断下腰,长剑硬撑地面,他翻身而起,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胸口,银丝贯穿对方的心口,血珠顺着丝线滚到了少年的指尖。

      他回身横劈,鲜血四溅,正好落在了少年的脸上,他抬手抹去。许是杀红了眼,杨羽琛的眼中满是无尽的冷意,就像是池中的青莲,硬是被世间的污秽给玷污了。

      血腥气弥漫在竹林之间,他看着满地的尸首,扬了扬唇,“你说……这些人怎么都是些狂妄之徒啊,明明怕的要死,却还是腆着脸,不肯寻求庇护。”

      “古言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可真能做到这个的……能有几人?”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林间响起,少年一袭靛青色的锦衣,翩翩而至,他将手中的素帕递给对方,“还真是看多了你的菩萨心肠,一时竟忘了你的杀伐果断。”

      杨羽琛垂眸一笑,并未接过,“说说吧,来找我所为何事?”

      “你在怪我?”仇承望似是感受到了对方谈笑下的疏离,“是吗?”

      “没有。”

      “没有吗?”仇承望的神色逐渐复杂,“我们自幼相识,生死之交,我会不了解你吗?谢羽琛!若是当年琅琊山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我的命都是你的,你就这么不信我吗?”

      杨羽琛抬眸与之四目相对,“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在懊悔,在恨我自己而已。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可我有我的追求。我喜欢江湖,是因为我根本受不住庙堂的那些明枪暗箭!我累了,所以我逃了。”

      “可你现在不还是为了旁人,入局了吗?!”仇承望攥紧了自己手上的素帕,“你知不知道你当初做了什么?你以为你独善其身了,可你知不知道你抢的东西是什么?!你护的人又是谁?!”

      “她不需要我护着。”杨羽琛移开了眼,不想再去看他,他抬步与仇承望擦肩而过,“就算要,我也根本不会管她是谁。”

      仇承望咬了咬牙,厉声吼道,“她有可能是神家人!”

      少年的脚步一顿,手中长剑轻颤,他蹙眉回神,一眼便对上了仇承望痛心疾首的眼眸,“你说什么?”

      “你猜……”仇承望抬步朝他走去,“我为什么会跟安王来这江湖?你猜,我堂堂正五品千户,为什么要来这里舞刀动枪!”

      他一把捏住对方的肩膀,指尖微微泛白,“是因为你!你早就是安王的局中人了……你在月骑岭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了一切,他想用你来拉镇北侯下水,所以……特意逼我来做这个见证。”

      杨羽琛神色一颤,“你什么意思?”

      “那血蛊能医死人肉白骨,可治国,可安邦,可得天下。”仇承望微微松手,“这样的至宝,它只能是属于皇帝的。神家被灭,整整十年无人敢问,你猜……这是为什么?”

      他用手中素帕轻轻擦去少年手上的血污,“皇帝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一次……他会善罢甘休吗?”

      “娄洛两家攀炎附势,借机挑起了当年神家的事。如今这江湖,有多少人不是在围着神家转啊?”仇承望抿了抿唇,“你若真想独善其身,就和我回去!当初你剑指利蒲的事,我自会护你。阿琛,别再……执迷不悟了。”

      “所以……”杨羽琛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你是怎么知道她是神家人的?”

      仇承望闻言一愣,却还是解释道,“安王派人打探了神家当年的事,我临危受命,便也暗自调查了一番。你身边的那个姑娘名唤虞诺,自旻城后面,有关神家的所有事她都在场。而且……她还是孤女,自小便被宿宏羽养大。”

      少年的眼眸微垂,他攥着对方的手紧了紧,“你有证据吗?”

      “没有。”仇承望感受到了对方的紧张,声音不由得放软了些,“也正因为没有,所以我才有机会来让你离开。若她真的是神家人,你无路可走。”

      “路……是靠人走出来的。”杨羽琛扬了扬唇,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虞诺可能是神家人的那一刻,他竟然感到了别样的欣喜。

      最起码,那些秘密只是不能说而已。

      想到这,少年脸上的笑意便有明显了几分,“而她值得我铤而走险。”

      仇承望看着面前的人,满心不解,“你不想和我走?为什么?她就这般值得让你弃镇北侯府于不顾?!”

      他强硬地将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手中抽出来,随后一把抓住杨羽琛的手,将他拉至身前,“你知不知道!你是镇北侯世子!你身后是整个谢家,是整个杨家!你一定要这样……一意孤行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杨羽琛淡然一笑,“我想做的……没有人能阻止得了我。包括你,包括整个镇北侯府,甚至整个杨姓世家!承望你不懂!我真的很喜欢她,我看不得她孤立无援……”

      “可你根本护不住她!”仇承望朗声吼道,一句话便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看着少年澄澈的眼眸,终是心软了,“我真是有病!”

      他强压下心底怒气,将自己腰间的玉佩扯下塞进了对方的手里,“你若想护她那就带她走!带着这个玉佩去龙吟帮找屠民生帮你们抹到所有的一切!你带着她去隐居,去南疆,去任何地方!只要不再出现在世人面前……你就可以得偿所愿。”

      杨羽琛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反手还给了对方,“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但是她不会跟我走的,我也不会强求她跟我走。”

      “你说得对,我护不住她。”少年弯唇一笑,“可是我爱的人,她不是一朵需要我护着的娇花。她是竹,是星火,是寒冬中的佩兰!她活得肆意,活得洒脱。那么……”

      他的眼中情意缠绵,“我的存在,便只是她的底牌。我将倾尽所有,去助她逆风翻盘……”

      “所以,我不能走。”

      杨羽琛后退了一步,“而我,也不会劝她走。”

      一句话硬是将仇承望给气笑了,他垂着头,低沉的笑声伴随着些许颤抖不停地徘徊在少年耳边。

      少年眉心微蹙,脸色不由得沉了下去,“你笑什么?”

      “我笑你……”仇承望抬头看着对方,硬是扯出了一抹苦笑,“克己复礼。”

      他咬着牙,浑身都在颤抖,“以你的家世容貌,这世间哪个女子配不上?!你何苦在一棵树上吊死?!以你的武功计谋,你若真想带她走,又怎么可能无能为力?!阿琛……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杨羽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他握着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剧烈的心跳让仇承望指尖一颤。

      少年微微低头,一双琥珀般的眼眸亮亮的,“我每次想到她,就是这样。往后,你会懂得,你会懂我的舍不得,懂我的默然,懂我的犹豫,懂我的懊悔,懂我的……身不由己。”

      仇承望望着这个固执的少年,早已无心再劝,“你若心意已决,我也无话可说。关于虞诺的事,我会尽可能地给你瞒下来。但是能瞒多久,我不知道。所以……趁着还没有东窗事发,你最好早些想好退路,别到最后……真的得不偿失。”

      “我知道了,谢谢你。”

      杨羽琛后退了半步,他坦然一笑,微微俯身身,冲着仇承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仇承望的指尖轻颤,他将杨羽琛扶了起来,轻声叹道,“这还是你第一次如此恭敬地行一个礼吧。没想到啊,竟然是为了一个女子。”

      “礼仪这种的东西,本就是以示敬意。”杨羽琛接过对方手中的素帕,将自己脸上的血迹擦去,“恭不恭敬地总要看是对谁的啊,不是吗?”

      “我说不过你,所以……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仇承望抬眼看了眼满地的尸骨。可惜不过一瞬,他便垂了眼眸,“镇北侯那边我会尽力为你周旋,这点你都无需担忧。至于杨家……等日后自己说去吧。”

      “祖父他们一向很好说话,应当不会在意这些小节。”杨羽琛将那沾了血的素帕收好,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我给你收了个门客,本想着让他自己去找你的。但是如今,你人已经到了旻城,便不需要再都此一举了。”

      枯黄的竹叶落在少年的肩头,少年将自己披落的长发挽起,“他叫苏弘益,得罪了娄家,阿诺怕娄家赶尽杀绝,便想着给他找个归宿。我看着他有些思想,只是没有受过正经规训,眼界不够,便想着让他去寻你,提拔一下。不知……”

      杨羽琛弯了腰,冲着面前的人抛了个媚眼,“正五品千户,可愿赏脸?”

      仇承望看着杨羽琛轻佻的眉眼,原先的阴郁一扫而尽,竟然不由得笑出了声,“既然是你求我办的事,我必然会竭尽所能。放心吧,人我会带走的,但是他能走多远,得看他自己,如何?”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杨羽琛直起了身,“我就知道仇大公子,菩萨心肠。待会我让他去茶楼寻你,你莫要忘了。”

      仇承望瞧着这个用完就跑的少年,无奈地抽了抽嘴角,还真是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竟然让仇承望觉得有些耳熟。

      他望着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轻啧了一声,“白眼狼。”

      杨羽琛的脚步一滞,回身冲着对方挑了个眉,“那仇公子不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吗?”

      他看着对方愈发阴沉的脸,轻笑出声,“好了,后会有期啊,承望。”

      “……”

      仇承望沉默地抿了抿唇,他还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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