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自愿 希望我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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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警察局出来后，已经接近五点。
晏清欢惦记着还要陪何意好去复诊，而出租屋那偏僻地儿到医院的公交车车程少说也得有四十分钟。他只能提出先欠着李简和宋葙一顿饭，在加了宋葙联系方式转了一笔赔偿衣服的钱后，他就准备先行离开了。
只是没想到他才刚转身，宋葙就伸手拦着了他。
宋葙抬头朝他歪了歪脑袋，笑着说：“不尽一下地主之谊，请我们上你家坐一坐吗？”
话音落后，宋葙的眼珠子往旁边一滑。
李简接收到眼神暗示，顿时附和道：“对啊清欢，都一年多了，我还没上你家看看，拜访一下阿姨呢。”
宋葙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些给决定。
宋葙此时身上穿着李简临时借给她的外套，遮掩住硬挺衬衫的精英性质后，反倒显得宋葙这句只是来自一位邻居的温和问候。
晏清欢一看便知两人趁着他单独录口供时肯定悄悄达成了什么协议，就算他开口拒绝，他们也必然会有另一种说辞找到“要上他家坐坐”的契机。
无奈之下他只能点了头，但紧接着又补充道：“但是我晚一些还有事情需要做，大概只能招待你们十来分钟。”
“没问题呀。”宋葙从提包里掏出耀眼的奥迪车钥匙，“走吧，我载你们。”
李简瞬间瞪大双眼，定定看着宋葙走在前头的背影数秒后，僵硬转头向晏清欢感慨了一句：“我去，清欢，我好像做了一件大好事？”
晏清欢蹙眉：“她和你说什么了？”
“你们是旧相识，但闹掰了，现在她想和你重修于好！天啊，你俩要是重修于好，那你的生活是不是就能有质的飞升了！清欢，苟富贵，勿相忘！”李简拳头锤了锤自己的一侧肩膀，而后伸出食指指向晏清欢，一副挤眉弄眼的姿态。
晏清欢唇角无语地压平了两公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只忍心淡淡吐出一句：“你是我认识的最单纯的好朋友。”
说完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跟上了宋葙。
“啊？什么意思？”李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站在原地好半天也没想明白，只能拔脚跟上两人。
余晖均匀地洒落在三人身上、洒落在城市每一个角落，再如同收渔网一般，把白天所积累的朝气都在数十分钟内一应收回到了地平线之下。
宋葙按着晏清欢给的地址开到了目的地，只是正好傍晚高峰期被堵在了路上，比预估的足足迟了二十分钟才开到那城中村的村口。
宋葙从车内后视镜瞥了眼一直扭头看向窗外的晏清欢，边打着方向盘躲避下班后解放一般乱蹿的电动车边问道：“一年前你就没想过来找我？”
晏清欢知道宋葙要问的是什么，也知道这句话会让李简误会更甚。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力：“穷人的生活得先活着。况且，我现在都二十五了，中途转行不是痴人说梦吗？”
“穷人？那可真是奇怪了。在S城的时候你可不穷吧？”
“人生起起落落，没什么奇怪的。”
宋葙双唇翕动了一瞬，有些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问道：“那现在呢？有想法吗？”
晏清欢沉默地望向窗外，没有回答。
下班高峰期的时间，村子里的快餐店、烧烤店都已经大大咧咧地摆了出来，吸引顾客的饱和色灯光和白炽灯荧荧交织着，此起彼伏的锅碗瓢盆敲击声、吆喝声、交谈声密集地汇聚在这不宽的街道上。
车子开到一个巷子口的时候实在开不进去了，只能暂时停在一家餐厅的停车场内，三人步行而上。
出租屋的楼道灯还是没有修好，三人只能打着手机的手电筒摸黑上爬。
晏清欢走在前头，稍微向后侧了侧脑袋给两人打预防针：“事先声明，我住的地方环境并不太好，所以不太建议二位久坐。”
李简绅士地落在最后，跟随着两人的步伐摸黑上楼梯。他嘿嘿一笑：“你和阿姨都能在这住着一年多，怎么我们就连坐一下都不能了？”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踩实着台阶，一边疑惑道：“真是奇怪，当初我给你找的那些备选里好像没有这么偏的地方？”
“……”晏清欢不自在地抿紧了双唇，又信口胡诌道，“备选里那些房子的房东都坐地起价，和抛出来的信息不太一致。我恰好路过看到这里出租房子，看了一下也能接受，就先便宜着住着了。”
李简听后瞬间了然，低低地“噢”了一声。
晏清欢也知道李简这是没有要怪他的意思。
“要到……”晏清欢蹬上最后一级台阶，然而“了”字还没说出口，脚下就先踩到了一块硌脚的东西。
那块东西大概也就半指宽度大小，在踩下瞬间和地面刮擦出了难听的声响。
“怎么了？”宋葙不禁问道。
晏清欢堵在楼梯口，她没办法继续往上走，跟在她身后的李简也没有办法走。
两人一头雾水地看向背影僵硬的晏清欢，手电筒跟随着疑惑往上打。
然而眼前的一幕同样让两人震惊得呆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大红色的足有半人高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八个大字极具冲击力地铺展在白色的墙面上，横穿了那扇窄小的木门，赤.裸.裸地呈现在三人面前。
油漆喷绘的字体散发出刺鼻的味道，和一闪一闪的走廊灯臭味相投。
而原本那道狭窄的木门的下半段，在经历不知名暴击后变得破破烂烂，东一块、西一块地打开着。
屋内狼藉从那破洞里得以窥见半分，一堆无辜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尽数凌乱地散布，碎玻璃散花一般遍地都是。
简直堪比哥斯拉过境。
路过的邻居和房东都害怕地远远躲着，像是这些红色字体上面附着着什么黑暗魔力似的，幽幽驱赶着他们，让他们不敢靠近。一旦尝试靠近，那就是缺斤少两的下场。
晏清欢呆滞地立在原地，如坠冰窟。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猜想过任何被他辛苦隐藏的不堪会被如此堂皇地撕碎在众人面前的时刻，尤其是在认识自己的李简和宋葙面前。
这些字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和什么事情相关。
他不愿意去猜测这些血红大字和何意好之间的必然联系，更不愿意相信有联系。
明明在这一年里，他们都没有遇到过和晏国健、和那赌场有任何关联的人，都生活得那样拮据，甚至在何意好找到快餐店的兼职前家里都只有他一个人的薪资在支撑，根本没有闲余的钱能让两人中的其中一人去造成欠债的行为，并且欠的是如此蛮横的追债方。
可无论晏清欢再怎么推测，撇除心知肚明的他自己以外，就只有一个人了。
他的世界一角出现了崩塌。
而房东一见晏清欢出现，当即也不管什么黑暗魔力了，怒气冲冲地就上前来指着他鼻子骂道：“看看你们家招惹的什么好人？！啊？我的房子都被你毁了！以后这里的租户还怎么安心租住？我的房子还怎么租出去？！！无论如何，你都得十倍赔偿给我！”
宋葙和李简见状跨步上前拦了一下，把房东稍微推后了一点。
然而晏清欢仍然呆立在那，房东的咒骂声于他而言就像流水一般毫无痕迹地从耳廓划过，丝毫没办法将他心中的疑团解开。
好半晌，他才木木地抬头看向房东，轻声问道：“我妈呢？”
房东一听更是火冒三丈：“鬼知道你妈去哪了！我这做房东的还得帮你寻亲吗？哈？！赶紧的，估价之后给我麻溜打钱！气死我了！”
房东撞开他的肩膀，一肚子怨气地蹬蹬蹬下了楼。
晏清欢后脊背凉得发直，他痛苦地抬手捂着双眼和额角，深呼吸几次压下情绪后，才转头对两人说了声“抱歉，今天没办法招待你们了。”
宋葙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时候都能招待，你现在先把事情解决好再说。”
晏清欢定了定神，道了声谢，而后才抬脚往屋内走去。
他拉开摇摇欲坠的木门，踩着一地碎玻璃穿过那道狭窄黑暗的进门通道。
街灯开始亮起，在今天终于没有受到任何遮挡地折射进了了屋内，幽幽而昏沉地映亮了一点屋内的情况。
出乎晏清欢意料的是，快餐店的老板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出租屋的沙发上。
突兀得像是一个程序运行的bug。
老板抱着双手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了才缓缓把视线从没了玻璃的窗外移到晏清欢身上，数秒后淡淡说道：“你回来了？”
晏清欢皱眉，不解。
老板莞尔一笑，唇角透出几分凉薄：“我今天一天都没有见着你妈妈。我以为她只是单纯不想来帮我洗菜，又找不着借口，就也随她去了。可是直到人流量开始多起来了，她还是没来。我生怕她是不是在家出了什么意外，就上你家来看一下，结果就看到这场景。”
晏清欢静静看着老板古井无波明的双眼，依然不解。
“后来，店里的小妹告诉我，抽屉里的钱都不见了。但是正上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你妈妈在小妹发现钱不见的前半小时，偷偷摸摸地去过我的收银台前……那条丝巾还是我送她的呢，居然就这样大大咧咧地用来挡脸，生怕我不知道是她似的。”
说到这里，老板终于忍不住扶额笑了。
笑的幅度很小，透出一股沁透黑暗的伤心。
“抱歉，我妈拿了多少，我……”
正当晏清欢以为老板也和房东一样是要向他索赔时，只见她起身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唉呀，你快看看家里那些财物都还在不在吧，店里人多，我得回去帮忙了。”
老板摆了摆手，无所谓地往门口走去。
快要走出去时，她又转过来头对晏清欢说道：“你妈妈应该秉性不坏的，就是……沾了些不好的东西。”
晏清欢沉沉地低下头，对老板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老板离开后，晏清欢按照她的建议转身去翻找了藏在衣柜抽屉里的银行卡和存折，果然无一例外，全都有翼而飞了。
而这时候，一张信纸从抽屉地步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面。
那上面赫然是何意好留下的笔迹。
晏清欢没有捡起来，而是就地蹲身去看，只见纸上格外清晰地写着：
【清欢，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根本演不出来不沉迷的模样，我早就没办法控制不让自己掉进那潭脏水里。但我不想连累你，我也必定不会连累你。
你看见这封信后，就离N城、离我、离晏国健离得远远的，去过只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一抹热泪顺着鼻梁落下，滴在那字迹上，须臾间就洇开成模糊一片。
他无助地蹲着，仿佛又回到了晏国健想要借钱时到S城把他痛骂一顿的场景。
只是时过境迁，已经没有人可以并且愿意拉他起来了。
沉默数秒后，他抬头红着眼眶对宋葙说道：“走吧。”
李简震惊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梭巡：“去哪？”
“……”宋葙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我需要的是一个完全自愿的艺人。”
“我自愿。这两天我会处理好公司和休学的事情再跟你去沙邕。”晏清欢捡起地面一块碎得恰好呈正六边形的玻璃，数秒后远远地扔到一边，再直起身时眼里已然变得坚定，“希望我在你手上还能发挥出有用的价值。”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自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