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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归途成灰 ...

  •   鲸舟泊在沧澜外港时,正值初夏的清晨。观潮殿的金瓦被朝阳镀成暖橙色,风铃摇曳,潮声与钟声交叠。林羽着一袭玄青薄衫,腰悬断空刀,背上的行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里面只放了三样东西:一枚灰白棋子(无劫之天的新钥),一卷苏渺渺连夜绘的潮路图,以及半瓶未喝完的潮酿。

      苏珣立在白玉阶上,神情温和,眼底却有掩不住的倦意。“林小友,潮路已稳,北海三十六岛俱安。你若想留,沧澜永远有你的位置。”林羽拱手,声音不高,却足够坚定:“陛下厚爱,林羽心领。

      可我离家太久,该回去看看。”苏珣不再劝,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像拍一个终于长大的孩子。

      苏渺渺站在阶侧,宫装换成了简便的月白劲衣,袖口仍绣着极细的银潮纹。她递给他一只小小的潮银铃,铃内封着一缕她的本命潮音。

      “路上若遇失潮,摇铃三声,我便知。”林羽接过,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指节,想说的话却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保重。”

      苏渺渺弯了弯眼睛,故作轻松地挥手:“去吧,记得还欠我一场鲸舟夜游。”可等他转身后,她攥紧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微颤。林羽乘的是沧澜最快的单人飞舟——“逐月”,月鲸骨炼制,翼展十丈,可日行三万里。飞舟穿云破雾,掠过东荒雪原,掠过青牛山残影,掠过曾血战的北海。

      他一路未停,只在夜里偶尔摇响潮银铃,铃音清脆,像回应,又似安慰。第七日黄昏,逐月已至东荒边缘,故乡猎户村所在的青槐岭遥遥在望。

      林羽站在舟头,掌心莲骨光轮微微发烫,像急着回家的孩子。飞舟掠过山脊,林羽的笑容却僵在脸上。

      曾经炊烟袅袅的猎户村,如今只剩一片焦土。断壁残垣间,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像被巨兽撕咬过的骨架。

      村口的老槐被连根拔起,树干焦裂,枝桠焦黑,却还倔强地指向天空。风卷过废墟,带起细碎的骨灰,落在林羽的发梢、肩头,像一场迟到的雪。

      他跳下飞舟,脚步踉跄。每走一步,脚下便传来瓦砾碎裂的声响。焦土中央,一块半埋的石碑上,刻着“林”字的半边已被火舌舔去。林羽跪下来,指尖抚过石碑的缺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断空刀在鞘中震颤,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替他哭泣。灰烬里,他找到半枚焦黑的铜铃那是儿时父亲亲手为他系在猎犬颈上的小铃,如今只剩残片。灰烬里,他还找到一截被烧得变形的木剑

      那是七岁那年,老族长亲手削给他的第一把“刀”。灰烬里,他找不到任何活人的痕迹。连曾经漫山遍野的野菊,都被烧成了枯梗。

      暮色四合,焦土的温度一点点散去。林羽坐在断槐下,背靠着焦黑的树干,像靠着一具巨大的骸骨。他取出那瓶潮酿,拔开塞子,酒液已凉,带着微咸的涩。

      他仰头灌下一口,又一口,直到瓶底朝天。酒液灼烧喉咙,却烧不尽胸腔里的空洞。

      他想起离家那日,父亲站在村口老槐下,断臂挥别,声音洪亮:“猎户家的崽,就该翻山越海!”如今,山在,海在,村庄却只剩焦土。灰白棋子在他掌心浮现,幽蓝竖瞳的残影一闪而逝。林羽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却像刀锋划过冰面,冷而脆。“原来,无劫之天不是终点,是开始。”他握紧棋子,指节青白,像在握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握一把复仇的刀。夜深,焦土无风,却有潮声。林羽腕间的潮银铃忽然轻响,铃音穿透灰烬,带着微弱却坚定的脉动。那是苏渺渺留在铃中的本命潮音,此刻像一只手,轻轻拽住他坠落的灵魂。铃声中,焦土尽头亮起一点幽蓝那是沧澜留在东荒的潮驿灯火,像遥远海岸的灯塔,提醒他:归途虽断,来路犹长。林羽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烬。他最后看了一眼焦黑的村口,像告别,又像铭记。逐月飞舟在他身后展开银白鲸翼,舟身刻着的“归”字已被他用刀锋添了一笔“复仇”的“复”。 飞舟升空,掠过焦土,掠过老槐,掠过曾经的家园。灰烬在舟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灰线,像一条不肯愈合的伤。林羽站在舟头,掌心莲骨光轮幽亮,灰白棋子化作流光,没入眉心。我回来了。” 归途成灰,血债未偿。风从焦土吹来,带着未冷的余烬,吹向更远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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