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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孤舟辞帝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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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观潮殿前的晨钟刚敲过三声,薄雾尚未散尽。林羽立在白玉阶下,只背了一只小小行囊,行囊里不过两件换洗的软鲛衣、一瓶潮酿、半匣伤药,以及那柄断空刀。
刀背冰链已重新融铸,刀身映着晨光,像一条沉默的龙。他没有披甲,也没有带任何沧澜的馈赠
连苏渺渺亲手缝的那件月白披风,也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压在了听潮阁的枕下。苏渺渺赶到时,雾气正从他肩头滑落。
她跑得急,鬓边一缕碎发被汗水粘住,眼里却盛着未褪的潮色。“非走不可?
”声音轻,却像潮头撞上礁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林羽点头,声音低而稳:“无劫之涡虽平,莲骨第三瓣却未圆满。
赊命人未死,幽蓝竖瞳仍在暗处窥伺。我若留在京城,潮路永无宁日。”
他说得平静,却句句是事实。苏渺渺咬了咬唇,终究没再劝,只把一只巴掌大的潮银匣塞到他掌心。匣子里是一枚小小的潮印,与她腕间那枚同出一源,却刻着更古老的符纹。
“若有急难,捏碎它,潮音会带我到你身边。” 林羽指尖微紧,最终只是将匣子妥帖收进内襟,没有道谢。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承诺也不必宣之于众。
码头尽头,早泊着一艘单人小舟。舟身以月鲸最轻的肋骨炼制,帆面是半透明的鲛绡,绘着一枚小小的灰白莲纹——那是苏渺渺昨夜亲手所绘,墨迹未干,莲瓣边缘还沾着一点潮香。
林羽解缆,跳上舟板,回身冲她抱拳,动作利落得像每一次拔刀。
苏渺渺站在栈桥上,披风被海风扬起,像一面不肯低头的旗。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抬手,在虚空轻轻一点。
一道潮纹自她指尖飞出,没入小舟龙骨,小舟便像被无形之手推了一把,缓缓滑出港口。
晨雾渐散,船影渐远。苏渺渺立在原地,直到那一点帆影彻底融入海天一线,才慢慢松开紧握的指尖。掌心,是林羽留下的温度,也是她自己尚未说出口的牵挂。
小舟离开沧澜海域,驶入更北的寒流。海面颜色由碧转墨,浪头越来越高,却再无人为他撑起潮幕。林羽盘膝坐在舟心,掌心莲骨光轮缓缓旋转,吸纳着天地间最纯粹的潮灵。
每一次潮起,幽蓝寒气便被逼退一分;每一次潮落,灰白剑纹便亮上一寸。他闭目,耳边是浪声,也是赊命人幽冷的笑——那道声音像附骨之疽,提醒他,真正的战场不在北海,而在他自己心里。
夜里,浪头如巨兽。小舟被抛起又落下,像浪尖上的一粒尘埃。林羽却纹丝不动,刀横膝上,呼吸与潮声同频。
他想起观潮殿前,苏渺渺把潮印塞进他掌心时的眼神——像把整片海都托付给他,又像把整颗心藏进潮印里。
那一点重量,此刻正贴着他胸口,随着心跳起伏,像另一颗心脏。
第七日,小舟驶入一片死寂海域。
海面平滑如镜,却无风无浪,连海鸥都不肯靠近。
林羽睁开眼,莲骨光轮黯淡,幽蓝寒气竟反扑而上,顺着经脉直攻心口。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炸开,却仍挡不住寒气侵蚀。
就在寒气即将封住心脉的刹那,胸口潮印忽然一热。
一缕细若发丝的潮音钻入丹田,与莲骨光轮交汇,化作温润暖流,将寒气一寸寸逼退。
暖流里,带着苏渺渺的气息——
像听潮阁夜里的灯,像码头晨雾里的笑,像鲸舟甲板上并肩而立的风。林羽指尖微颤,最终只是轻轻抚过潮印,像抚过一只看不见的手。 小舟继续向北,驶入无人海图。浪头越来越高,天色越来越暗,却再无人为他指路。
林羽站在舟头,迎风而立,衣袍猎猎。他抬手,断空刀出鞘,刀光划破夜色,像一道劈向未知的闪电。
“赊命人,幽蓝竖瞳,无劫之天……”他低声念出每一个名字,声音被风撕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