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烬缘劫》晏篱

29、归帆梦断

　　风从海平线吹来，带着潮水的腥甜，也带着细小的雪粒。小舟劈开碎浪，像一把离弦的银箭。

　　林羽立在船尾，掌着舵，浪头溅起的白沫打湿了他的衣襟。他回头，想对苏渺渺说一句“快到了”，却看见她倚在桅杆边，脸色苍白，指尖微微发抖。 “渺渺？他话音未落，胸腔里一阵冰寒猛地炸开。那是无劫之涡残留的幽冥寒气，被莲骨镇压三日，终在归途中反噬。

　　林羽眼前一黑，指节脱力，舵柄“啪”地弹回，重重撞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倒下，额角磕在船舷，血线顺着鬓角滑入颈窝。 苏渺渺扑过来，抱住他，掌心潮音玉玺急亮，蓝光一层层覆在林羽心口。可幽冥寒气遇潮即涨，蓝光被冻得寸寸开裂。林羽的睫毛覆上薄霜，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线。

　　“林羽！你撑住！”苏渺渺声音发颤，玉玺贴在他胸口，灵潮不要命地灌进去。

　　然而幽寒如附骨之疽，莲骨光轮被迫显形，三色光潮与幽蓝冰火缠斗，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黑暗里，林羽听见潮声。潮声之上，是赊命人低哑的冷笑——“钥匙若断，门亦成棺。”

　　他看见自己浮在无垠冰海上，冰层裂开，幽蓝竖瞳从深渊升起，瞳仁里映出苏渺渺惊慌的脸。他想伸手，却发现手掌已化作冰晶。

　　“别睡！”苏渺渺的声音穿透黑暗，像一柄炽烈的剑。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入玉玺，玉玺嗡鸣，化作一条细小水龙，钻入林羽丹田。水龙与莲骨交融，幽蓝寒气被逼得节节败退，却仍顽固盘踞在经脉深处。再睁眼时，是第三日的黄昏。林羽躺在柔软的鲸骨榻上，鼻尖萦绕着淡淡潮香。帐幔半垂，透过缝隙，能看见鎏金殿脊与飞檐上的风铃。他怔了片刻，才认出这是沧澜皇宫的“听潮阁”。 “醒了？”苏渺渺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

　　她坐在榻边，眼眶微红，指尖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林羽动了动，发现腕间缠着细软鲛绡，鲛绡下是潮印与莲骨光轮交叠的淡光。

　　“我昏迷了多久？”“三日三夜。”

　　苏渺渺轻声答，替他掖了掖被角，“太医说，幽冥寒气已封在莲骨第三瓣，暂无性命之忧，但……

　　你需静养一月，不可妄动真气。” 林羽抬手，指尖轻触她眼下淡淡的青黛，声音低哑：“让你担心了。”

　　苏渺渺别过脸，声音发闷：“谁担心你……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陪我去无劫冰城。”话虽如此，她指尖却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像怕他真的消失。

　　殿门轻响，苏珣携太医进来。皇帝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未言，只温声吩咐太医再诊。

　　太医把过脉后，躬身退下。苏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观潮殿的灯火。苏渺渺坐在榻边，指尖绕着鲛绡。林羽望着她微颤的指尖，心底某处柔软塌陷。

　　窗外，夜色深如墨，潮声未歇。而听潮阁内，一盏小灯，静静照着两个并肩的身影，像守着尚未说出口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