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神陨 花车慢悠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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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车慢悠悠地绕着岛转。
这岛本来就不大，转一圈大概也就俩小时。少女们向人群抛洒花瓣和糖果，看热闹的人们则争先恐后地哄抢，同时把水果、手帕之类的小玩意儿扔回花车——这是海神祭的老规矩，谁收到的礼物多，谁就更受欢迎。
吵死了。
艾比感觉自己快被这喧嚣的声浪给淹了。震耳的音乐、杂乱的脚步、此起彼伏的欢呼，各种乱七八糟的欲望和情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道路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伊尔迷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说什么？猎人协会的新猎人已经到了？来了几个？”
手下压低声音：“对方好像在刻意躲着我们。还没正式照面，我们已经有三个见习管家被放倒了。估计至少有三人，线人回报：带队的是刚上任的十二地支的子鼠。”
“是他……”黑发青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从没打过交道，有点麻烦。”
“最后一天了，绝不容许任何闪失。”他声音冷了下来，“要是那只老鼠敢碍事，就算是十二地支，也照杀不误。”
“绝不允许有可疑的人靠近目标。”
“是。”
艾比靠在花车上，昏昏欲睡。吃饱喝足后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勉强撑着眼皮。
“这些垃圾能量……难吃得要命，跟馊了的海鲜汤似的……”阿比斯一边抱怨，一边贪婪地吞噬着周围驳杂的情绪，“果然是劣等生物，连欲望都这么低劣——等等！”它突然兴奋起来，“哟，这个还可以！闻着挺香！”
艾比猛然抬头，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
一个穿着花里胡哨西装的金发青年，正微笑着朝她招手。视线交汇的瞬间，阿比斯暴怒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班门弄斧！区区人类，也敢对我用精神操控？！活腻了吧！”
那人脸色“唰”地变了，两道鲜红的血迹突然从鼻孔里流了下来。他“啧”了一声，后退半步，掏出手帕捂住鼻子——
下一秒，伊尔迷带着手下出现在码头，恰好捕捉到花西装消失前的最后一抹残影，以及地上那几滴新鲜的血迹。
“哼，让他溜了？”阿比斯在意识海里不满地磨着牙，“……都怪你平时饿着我！不过嘛，”祂突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我在那家伙精神里种了标记。这可是很难遇到的纯净能量，下次见面定要慢慢品尝——”
“不准吃人！”艾比厉声打断。
“可这些杂鱼的能量又腥又臭！”阿比斯像个闹脾气的熊孩子般嚷嚷，“不好吃，不好吃！我要吃好的！”
“再忍忍，”艾比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等到了大城市，就给你找好吃的……”
一人一怪物正吵得不可开交，花车队突然一个晃动，停在了码头边。艾比乘坐的小船，已经被各种礼物堆成了一座五彩斑斓的小山——鲜花、水果、手工编织的幸运绳，甚至还有几个丑得很有特色的陶土人偶。
“真是热情得让人害怕……”她叹了口气，伸手拨开堆积如山的“贡品”。指尖突然碰到了一个奇怪的玩意儿——一只做工粗糙的橡胶青蛙，绿得发亮的表皮上还带着几道滑稽的皱纹。
“咕呱！”她刚拿起来，青蛙就发出夸张的叫声。翻过来一看，肚子上歪歪扭扭地贴着一张纸条：「给亲爱的海神小姐解闷~」
艾比盯着这只丑萌丑萌的青蛙，不知为啥有点移不开眼。想丢又舍不得，就顺手把它塞进了裙子的口袋里。
花车停稳，九位盛装少女嬉笑着走下车。
“嗨，美丽的小姐们！”红鼻子的老汤姆叼着烟斗，站在小艇旁夸张地行了个水手礼，“今天我就是你们的船长了！要是有谁不听话……”他故意做出凶恶的表情，“我就把她丢下海祭神！”
“嘻嘻，你丢呀~”姑娘们做鬼脸回应，完全不把威胁当回事。
“嘿！别以为我在开玩笑！”老汤姆用力跺了跺甲板，“我们岛上的海神可是条大鲸鱼！每年这个时候，它都会在浅海等着收祭品。”
艾比闻言挑了挑眉：“真的假的？别唬人。”
“当然是真的！”老汤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家伙足足有八尺高！二十年前，我亲眼看见它一口吞掉了不听话的水手！”
“骗人~”一个扎马尾的少女吐了吐舌头，“哪有这么大的鲸鱼。我也出过海，从没见过。”
老汤姆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小丫头懂什么！海神大人可是会隐身的！只有祭典这天才会现身。”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再过一刻钟就是吉时，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那要是我们不供奉祭品呢？”艾比突然问道。
老汤姆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嘿嘿，那它就会掀起大浪，把整个码头都……”
话音未落，船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呀——！”少女们顿时花容失色，尖叫着抱在一起。
“哈哈哈！”老汤姆突然大笑起来，拍着船舷，“看把你们吓的！”他麻利地解开缆绳，“快上船吧，我的小船员们，今天海神大人心情好，准保让你们都平安回来！”
少女们松了口气，一边抱怨着“老汤姆真坏”，一边嬉闹着登上小艇。老船长最后检查了一遍绳索，烟斗里的烟草在晨光中明明灭灭。
“现在！”他拉响汽笛，声音洪亮，“全员各就各位——让我们给‘那位’看看今年最棒的祭品！”老人一转头，悄悄对艾比眨眨眼，“放心，现在早改成投掷花环和鲱鱼啦，不扔活人。”
微风轻拂。
海面上洒满碎金般的阳光，泛起细碎的波纹。
老汤姆一手把舵，一手得意地捋着花白胡子：“嘿，艾比，别看老头子我现在满脸褶子，当年可是十里八乡最俊的后生！二十岁那年……”
“又来了，最漂亮的海神姑娘追着要嫁您是吧？”扎麻花辫的姑娘突然插嘴。
“实际上您被拒绝了七次！”圆脸丫头边笑边补刀，“我奶奶说您当时哭得可惨了！”
老汤姆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们这些小混蛋！给老头子留点面子会死吗？”
“嘻嘻，谁叫您每次遇到漂亮姑娘都吹牛……”
船上的少女们笑作一团。
艾比倚在船尾，嘴角刚翘起一点弧度，忽然——
哗啦！
一群飞鱼突然像被鬼追似的跃出水面，有几只“砰砰”撞在桅杆上，其余的没命地向前逃窜。
老汤姆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咚！
船底传来一声闷响，整条船猛地一晃，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
“触礁了？”有姑娘惊慌地抓住船舷。
艾比全身绷紧，死死盯着水下那个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黑影。
“呵……”懒洋洋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今天运气不错，点心自己送上门了……可惜，我吃饱了。”
“不是礁石。”艾比压低声音，心沉了下去，“是它们来了。”
话音未落——轰！
海面突然炸开三道冲天水柱，三头小山般的巨鲸破浪而出。它们的皮肤泛着病态的灰白色，浑浊的红眼珠死死盯着小艇。
“抓紧——！”老汤姆死死抱住疯狂旋转的舵轮，大吼。
呼啦！
鲸尾擦过船身，激起的水浪像铁锤般砸向甲板。木屑四溅，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灌进艾比的衣领。她踉跄着抓住湿滑的缆绳，耳边响起阿比斯戏谑的声音：“啊，想起来了。上次吃了头老的，现在小的来报仇了？一家子还挺记仇。”
少女们的尖叫被第二波撞击硬生生打断。
砰！！！
船尾在巨鲸的撞击下瞬间粉碎，海水像开了闸一样疯狂涌入船舱，转眼就没过了脚踝。
“跳船！快拿救生圈！”船长的嗓子彻底喊破了音。
艾比死死咬住嘴唇。眼前的场景像把尖刀，狠狠扎进记忆——又是海难，又是这种该死的无力感。
“怕什么？”阿比斯在她脑子里嗤笑，“这些蠢货的脑仁比核桃还小，戳一下就解决了。快点，船要散架了。”
船体发出濒临解体的“嘎吱”哀鸣，巨鲸带着血腥味的吐息已经近在咫尺。再犹豫下去……其他人必死无疑。但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能力……
艾比手指无意识地摸到口袋里的橡胶青蛙。丑玩意儿突然变得滚烫，一股无名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饿了而已！
嗡——！
无形的冲击波轰然炸开，为首的那头巨鲸，脑袋“咔嚓”一声就凹下去一大块，像被万吨铁锤迎面抡中了。那只独眼“噗”地迸裂，喷出浑浊的黏液，它张开巨口，发出千百个婴儿啼哭般刺耳的尖啸。
方圆百米的海水霎时像煮开了一样沸腾起来。
密密麻麻的鱼群翻着惨白的肚皮，浮满了猩红色的海面。
巨鲸的尸体缓缓下沉，喷出的血雾把整片海域染成了粘稠的沼泽。
剩下两条发出凄厉的哀鸣，疯了似的摆尾，头也不回地逃向深海。
“怪……怪物……”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瘫坐在甲板上，瞪圆了眼睛，指向前方。
——黑发女孩的手臂上划开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
鲜血还没滴下来，伤口处的皮肉就开始自己蠕动、愈合。艾比一抬头，对上了九张惨白的脸——每双眼睛里，都倒映着她的模样，以及她身后那片暗红色的……屠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