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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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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俊被儿子喊妈妈的声音吵醒了，看见妻子僵直地坐在床上，“怎么了？”
李娜不答。
陈俊起身摇晃她，“宝儿？怎么了？别吓唬我。”他又用力摇晃了几下，李娜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猛地倒抽一口气，大喊：“有人，有人伤害儿子。”
乐多在旁：“妈妈，妈妈，我在这呢。”
陈俊：“你做噩梦了吧？”
李娜转向窗户：“有人进来。”
“不可能，我锁了。”
“真的。你去看看。”李娜话没说完，窗帘就动了一下。
陈俊心里也是一惊，“妈的，没心脏病也吓出心脏病了。”他起身来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窗户果然有一条缝。
他用力合上窗户，压下把手，又狠狠拽了两次，确定拉不开才回来。
李娜问：“几点了？”
陈俊摸到手机：“才四点多，再睡一会儿。”
“明早退房，她肯定要说交了两天的钱没法退的，不要跟她们多说。等回头咱们直接找平台。”
“好。知道了。放心吧。”
李娜不敢再睡，也睡不着。她内心恐惧，无法分辨刚才是做梦还是真的……
终于熬到六点多，天灰蒙蒙亮了。
李娜起身收拾行李，陈俊还在打鼾。
七点，她给儿子换好衣服，踢了陈俊两脚，“起床，走了。”
陈俊一骨碌翻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走啊。”
陈俊揉揉脸，“哦，五分钟。”他迅速刷牙洗脸，穿衣服，只用了三分半，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李娜环视屋内，检查有没有落东西。
……
我跟夜子芽坐在一楼天井吃早饭，看见陈俊提着行李箱下楼。
我说：“你家客人要走了。”
夜子芽说：“嗯？现在走？他们不是订了两天吗。”她起身迎上去，“先生要退房？”
陈俊说：“对，我们行程临时有变化，就不继续住了。”
夜子芽来到接待台后面，“哦，好的，房卡给我一下。那第二天的房费会从平台上原路退回哦，7天内，您查收，没收到可以直接联系平台。”
陈俊一愣，放下行李，把房卡递给夜子芽，“哦，可以退啊，我还说跟你们商量一下呢。”
夜子芽接过房卡，点着电脑，“当然能退，客人没住我们不会收钱的。”
陈俊：“谢谢啊。”
“没事。应该的。”
我站在陈俊身后，忽然开口：“先生是做小生意的吧？”
陈俊回头，“啊？昂，对。”
“挺好，以后多听媳妇的，旺夫旺家。”
“啊，哦，嘿嘿。”陈俊傻乐了一下，“本来也是听她的。”
“所以顺当。”
“欸，是，是。”
“其实客栈三餐都有，提前说就行。昨晚你们也不用出去吃。”
“啊？”陈俊越来越听不懂。
夜子芽说：“先生，退房办好了，退款也提交了。”
陈俊：“哦，好。”
李娜从楼上走下来，径直走出大门，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陈俊立刻跟上去，“宝儿，走这么快，等我一下。”
……
我跟子芽回到天井继续吃早饭。
子芽问：“青槐姐，你怎么知道他是做生意的？”
“这几天不年不节也不是公共假期，两口子能出来玩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都不是上班的。看他媳妇说话和打扮，像是江浙沪独女。男的看着脾气好，其实是做小买卖练出来的笑脸。家里外头说不算，但知道疼人。挺好，让他们走吧。”
子芽：“姐，你看人真神了。”
“这有什么。等你见人见多了，也能看出来。”
子芽摇摇头，“我不用会看，这么多姐姐帮我呢。”
我朝子芽笑，“是啊，是啊。”
子芽才十五岁。十四岁初中上完就回来帮忙，聪明，一教就会。才一年，店里的事几乎不用听花操心了。
孩子长大不用催，不用急，只一瞬间，她们就能撑起一片天了。
……
陈俊把车开得飞快，像在逃命。
李娜心里发慌，还是劝：“慢点，注意安全。”
车终于从乡间土路蹿上柏油道，两旁渐有饭馆小店。两人同时松了口气。车速缓下来。
李娜说：“随便找家店，吃点东西。”
陈俊说：“嗯，我看着呢。”
一家粉肠店，一个白净的少妇在门口做肠粉。门口几张红色塑料桌凳，坐满了人。
李娜：“就这家吧。”
“行，等我找个地方停车。”
一家三口来到肠粉店，陈俊看了看别人盘子里肠粉的量，觉得他跟媳妇各两份，孩子一份，“老板，来五份。”
少妇听他不是本地口音，抬头，“你们几个人呀？”
“三个。”
“我家肠粉份量大，里面有蛋有肉，我先给你们做三份，不够再加，好不？”
“行。”
前面的客人陆续吃完离去。少妇微笑给他们先端了两份。
李娜把肠粉小段小段的拨开，跟儿子说，“晾一下再吃，别烫着。”
儿子乖乖地吹着肠粉上的热气。
陈俊看到别的桌还有炒粉，又喊：“老板，还有炒粉？”
“有的呀。”
“来一份。”
“鸡蛋炒，肉炒？”
陈俊看李娜，李娜说：“鸡蛋吧。”
陈俊喊：“鸡蛋炒，两个蛋。”
“好。等一下哈。”
两口子吃了肠粉，又分了一份炒粉，心里也不慌了，才觉得回到了阳间。
结账时，少妇随口问：“来玩的？”
“是啊。”
“刚到镇上？打算去哪儿玩呀？”
“我们刚从下芜乡出来，昨天去拍那个单孔桥的落日。”
少妇一怔，“下芜乡？昨天？”
陈俊：“对啊，那个单孔桥是很火的网红桥啊。”
少妇回头喊：“老公，上个月下芜乡不是死了个来旅游的小男孩子，镇里让下芜乡整改，民宿餐饮都关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