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营业时间》麦西

5、乡间

　　李娜又一身冷汗，举起手机照向远处，九点多的乡村，黑暗一片。
　　她看着黑暗发呆，要不是手里真的有一片用保鲜膜裹着的香皂片，她都不知道刚才是不是真的有个人出现过。

　　她将香皂片扔进后备厢，“砰”的一声关上门，锁车的电子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回到客栈房间门口，她敲门。没有回应。再敲——隐约传来儿子的哭声，细弱，断续。

　　“乐多！给妈妈开门！乐多！”

　　她拨打陈俊的电话。没人接听。

　　心脏狂跳。她冲到楼下接待台，声音发颤：“备用卡，帮我开门，我没带房卡，我老公没接电话，我听见儿子在屋里哭。”

　　夜子芽正在刷手机，关掉屏幕，抬起头说：“哦，哦，你先别着急，有的，我给你开。”
　　她从抽屉取出万能卡，动作慢得令人心焦。

　　门刷开的瞬间，哭声骤然清晰。乐多独自坐在床中央，满脸是泪，屋里没有其他人，后窗敞开。

　　李娜赶紧抱住儿子，“没事，没事，哭什么呀？爸爸呢？”
　　乐多抽泣着指了指后窗。

　　夜子芽问：“需要帮助吗？”
　　李娜说：“帮我看着孩子。”

　　“哦，好。”夜子芽站在床边，盯着乐多。

　　李娜走到后窗，刚要探头往外看，就跟外面的陈俊撞了个头碰头，“卧槽！你要吓死谁啊！”

　　陈俊从窗外翻进来，浴巾松垮。“你头真硬。”他捂着额头。

　　李娜巴掌落在他胳膊上，一下不解气似的，连着打了好几下，“敲门不开，电话不接，你站在窗户外面干什么？！”

　　陈俊委屈地揉着肩膀，“刚才后窗站了个女孩，我还吓一跳，二楼窗户外面怎么会站人。我开窗，人又不见了。我发现外面有一圈木栈道，尽头有楼梯能下去。”

　　夜子芽说：“哦，是不是阿妹给你送药。”

　　两人看向夜子芽，“送什么药？”

　　夜子芽说：“您下午要感冒药，店里没有，我跟听花姐说了，可能是听花姐让阿妹来送药。她是镇里人，不爱说话，平时习惯了走后面的木楼梯。”

　　陈俊问：“那她也没给我药啊？跑什么？”

　　夜子芽指了指太阳穴，“她出过一次意外，脑损伤以后，行为有点奇怪。不好意思哈，我去院里找一下，她应该在附近。我把药给你们拿上来。”

　　“不用了。”李娜打断她。

　　夜子芽点点头，退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口人。
　　李娜气得又打又掐，“为什么不带手机，让你看儿子，你干嘛翻窗出去，吓死我了！”

　　陈俊一边挡一边躲，“后窗那女孩还吓死我了呢，哪顾上拿手机，而且门锁着，儿子能去哪儿。这不是没事儿吗。”

　　李娜：“你光个屁股去追人家小姑娘，人家能不跑吗？”

　　“谁光屁股了，我这不是围着浴巾呢吗。我也没衣服可穿啊。哎，你不是去拿衣服，衣服呢？”

　　衣服还在房间门口扔着呢。

　　李娜把门口的衣服捡回来，给儿子穿上，“乐宝儿，你刚才哭什么呀？”

　　乐多抽着鼻涕：“爸爸跳窗，妈妈砸门，宝宝害怕。”

　　李娜给儿子擦鼻涕，“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要先给妈妈开门，有妈妈在是不是就不害怕了？”

　　“是。”

　　门窗紧锁，窗帘拉严。三人挤在床上，黑暗中只有呼吸声。

　　陈俊试图理清思路：“你要说邪门吧，是真有点邪门。但是你仔细想，也都能解释。进村找不到客栈，因为是驾车模式，谁想到要步行上来。你踩冷水着凉。乐多吃多了呕吐。那个送药的小姑娘习惯走后面木梯上来，也很正常。对吧？”

　　李娜说：“那是因为咱们没有真的触犯那些禁忌。顶多算吐槽两句，所以才没有真的发生什么。”

　　乐多躺在妈妈身边，小声嘟囔，“妈妈，饿了。”

　　李娜问：“我包里还有小零食，你拿一下。”

　　陈俊把各种小零食倒了一床。
　　李娜说：“凑合吃两口，明天一早咱们就走。”
　　“嗯，行。”陈俊也伸手拿零食。

　　李娜抢回来，“就这么几包，先给孩子吃。你不是吃饭了吗。”

　　陈俊：“对了，还有打包回来的菜呢。”

　　打开餐盒，红油已凝固成蜡状，肉块呈现一种不自然的黑，蔬菜是棕褐色。

　　陈俊一阵犯恶心，“刚才在饭馆灯也黑，可是也没有这么难看……”

　　李娜看了一眼：“扔了吧。”

　　“还有枇杷。”陈俊起身去拿枇杷，“来儿子，吃枇杷。”

　　乐多伸手掏出一个——下午还金黄饱满的果实，此刻皱缩发褐。陈俊往袋内一看，猛地缩手。
　　一个白色肉乎乎的大虫子正从枇杷里往外钻。

　　李娜说：“你还说不邪门？”

　　陈俊将袋子打了死结，扔到门外。“应该是老太婆趁我跟儿子说话，给我装了几个烂的。”

　　“其他的呢，都是烂的？”

　　“没细看，要不你挑？”

　　“不挑。”

　　“不饿？”

　　“忍着，忍到明早。”

　　三人挤在一张床上，无人敢去旁边的单人床。陈俊很快打起呼噜。

　　李娜无法入睡。每次阖眼，都感觉房间里有细微的动静——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半梦半醒间，她看见床尾站着一个人影。黑色，模糊，无声。

　　人影向前移动，在床边停下，弯下腰，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孩子的脸颊。

　　李娜想尖叫，想扑过去，但身体像被浇筑在水泥中，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她想喊陈俊，嘴唇却像被缝合，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影子转过头——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凹陷的黑暗——对着她。

　　乐多在睡梦中呢喃：“妈妈……妈妈……”

　　李娜疯狂挣扎，上半身猛地弹起，双腿却仍沉重如铅。她低头，看见被单下自己的腿部轮廓异常僵硬。

　　而床尾，已空无一物。

　　只有地板上的那摊水渍，似乎扩大了一圈，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窗外，木栈道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停在他们的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