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营业时间》麦西

7、香皂

　　小馆子里走出一个白净男人，系着条泛白的围裙，刚给邻桌端去一盘炒粉。听见女人在里间唤他，便慢吞吞挪过来，点了点头：“是。上个月全镇通报了。下芜乡这个旅游季，所有宣传和经营项目一律停掉。”

　　陈俊滑开手机，调出结账页面，又翻到订客栈的APP，递给少妇看，“你看，我订的就是这家。”

　　订单显示“已退款”，状态关闭，再也点不进店铺主页。他退出订单，直接在首页搜索，却怎么也搜不到那家客栈——连带着，推荐榜单里“单孔桥”这个地名也消失了。

　　陈俊低声嘀咕：“怪事……我来之前，单孔桥明明排在安省热门景点第一。点进去，下面推荐的正是‘听花小筑’，我看照片挺好就订了。怎么现在全没了？”

　　少妇问：“你什么时候订的？”

　　“就上周，七天前。”

　　少妇摇摇头，“不可能。三月里，一家四口去下芜乡玩，那家的小男孩才四五岁，在妹婆桥——就是你们说的网红桥——下面玩水。水浅得很，还不到膝盖，可不知怎么，孩子一下子就被冲走了。三天后，才在下游一个乡的岸边找到。”她顿了顿，“你们搜搜，这新闻应该还能搜到。”

　　陈俊搜到了那条新闻，盯着屏幕喃喃：“可我们真是上周订的啊……”他又打开地图软件，输入“下芜乡”，搜索结果一片空白。连地图上，那个地名也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似的。

　　“就算不开放旅游，也不至于从地图上消失吧？”他抬头，声音里透出茫然。

　　少妇只是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她收走桌上的碗盘，转身进了后厨。

　　陈俊不死心，拨通APP客服电话。AI语音转了好几道，终于接进人工。那头是个平静的女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上周订的‘听花小筑’，订单你看得到吗？”

　　“看到的。系统显示您已入住，结算一天，退款一天。退款会在七日内到账，请您注意查收……”

　　陈俊打断她：“我不是问退款。我是想知道，为什么现在点不进这家店，连搜索都搜不到了？”

　　“稍等，我查看一下……哦，是这样，该店铺已自主下架，因此平台无法显示。”

　　“自主下架？为什么？”

　　“抱歉，我们只能看到商家自行操作下架，具体原因平台无法获知。”

　　陈俊一时语塞。

　　几秒沉默后，客服轻声问：“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

　　“祝您生活愉快。”

　　电话挂断。陈俊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路两旁绿树掩着低矮的房屋，一路绵延，视线所及，竟看不到一个岔路口。

　　烈日当空，他却无端打了个寒颤。

　　李娜低声说：“走吧……我们提前回家吧，我不想再待了。”

　　“好。”

　　陈俊退了原定的机票，改签当天航班。开到机场还了车，直到踏进自家客厅，两人仍被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包裹着。

　　李娜像是要洗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洗了一遍。行李箱里所有衣服，无论穿过与否，全部让洗衣店收走。

　　收拾洗漱用品时，她翻出便携香皂盒——里面装着那块从客栈带回来的、红白相间的香皂。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把它带回来。

　　也许是因为，她总觉得是用了这块香皂洗澡，自己才缓过来的。那天从河边回来，她明明浑身发冷、额头滚烫，可洗完澡，寒意就退了，头也不疼了。

　　儿子也是用了这块香皂之后就不再难受。冲水时，他还调皮地往她睡裙上撩水，没过一会儿就嚷饿，翻出零食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她把香皂盒搁在窗台上晾着，转身去收拾陈俊的箱子。

　　箱底角落，赫然躺着那片古怪的、店主给的香皂片。

　　她明明记得，自己当时直接把它扔进了后备厢，之后再没理会。它怎么会出现在箱子里？

　　都是香皂，可窗台上那块让她觉得温热安心，眼前这片却只看一眼就让人脊背发凉。

　　李娜站在卫生间门口，朝客厅喊：“老公？”

　　陈俊瘫在沙发上，像被抽空了力气：“嗯？”

　　她举起那片香皂：“你放箱子里的？”

　　陈俊抬头瞥了眼：“什么东西？我没碰过箱子。”

　　“我扔在后备厢的……没打算要。它怎么会在你箱子里？”

　　“不知道。从客栈退房后，我就没开过箱子。”

　　难道那晚自己看错了，其实扔进了箱子？李娜无法确定。她想把它丢进垃圾桶，又隐隐觉得不妥。犹豫片刻，她拉开洗手池最底下的抽屉，将香皂片扔进一堆杂物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