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荡》夏回依

37、舆论囚笼与手术惊魂

　　手术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像一颗悬在蒋洄池和蒋怀安心头的烙铁，灼烧着两人早已紧绷的神经。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蒋洄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仿佛这样就能穿透那扇门，看到里面的情景。
　　蒋怀安站在他身边，手臂自然地环在他的腰上，用掌心的温度安抚着他的不安。“别太担心，医生说只是伤口撕裂，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刻意维持的镇定，可眼底的焦虑却藏不住。他能感觉到怀里人的身体在微微发颤，知道蒋洄池此刻的心里有多煎熬。
　　“都是我的错。”蒋洄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充满了自责，“如果我没有把报纸拿出来，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到他的情绪，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这不怪你。”蒋怀安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坚定，“是蒋明远太卑鄙，他就是故意想用这些谣言刺激慕言。我们挡得住明枪，却防不住暗箭。”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和记者们的追问声。“蒋先生，请问报纸上报道的是真的吗？沈慕言真的是蒋家的私生子吗？”“蒋夫人精神失常是不是因为沈慕言的存在？”“蒋氏集团内部是不是因为遗产问题发生了矛盾？”
　　蒋洄池和蒋怀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警惕。蒋明远动作这么快，竟然已经把记者引到医院来了。
　　“我们走吧，别让他们打扰到慕言手术。”蒋怀安扶着蒋洄池，想往走廊另一头走，避开记者的围堵。
　　可那些记者像是早有准备，立刻围了上来，话筒和相机纷纷递到两人面前，闪光灯不停地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蒋先生，请你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沈慕言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他是不是因为身世曝光而想不开？”
　　蒋洄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记者的问题像一把把尖刀，刺向他最敏感的地方。他想发作，却又知道不能在这里失态，只能强压着怒火，冷冷地说道：“无可奉告，请你们离开，不要在这里影响医院的正常秩序。”
　　“蒋先生，你这是默认了吗？”有记者不依不饶，“听说沈慕言之前就有过自杀倾向，是不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闭嘴！”蒋洄池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眼神里的戾气让周围的记者都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可这些人不仅打扰了沈慕言的治疗，还在伤口上撒盐，实在让他无法忍受。
　　蒋怀安立刻将蒋洄池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面前的记者：“我再说一遍，无关人员请立刻离开。如果你们再在这里纠缠不休，我们会报警处理。”他的气场强大，语气里的警告让记者们有些忌惮，纷纷停下了追问，却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远远地站着，时不时按下快门。
　　蒋怀安不再理会他们，扶着蒋洄池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坐下。蒋洄池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有些急促，脸色也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更加苍白。
　　“别生气，不值得。”蒋怀安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擦了擦蒋洄池额头上的冷汗，“他们就是想激怒我们，想从我们这里套话，我们不能让蒋明远得逞。”
　　蒋洄池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可一想到手术室里的沈慕言，想到那些铺天盖地的谣言，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拿出手机，想给助理打电话，让他处理一下媒体的事情，却发现手机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和短信，都是关于沈慕言身世的询问和猜测。
　　“现在整个城市都知道这件事了。”蒋洄池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慕言醒来后，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蒋怀安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陪着他。等他手术结束，我们就带他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让他好好养伤。”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门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和凝重。蒋洄池和蒋怀安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医生，慕言怎么样了？”蒋洄池急切地问道，声音都在发抖。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手术很顺利，伤口已经缝合好了。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他的情绪波动太大，导致血压急剧下降，心率也很不稳定。而且我们发现，他的抑郁症比之前更加严重了，刚才在手术过程中，他还出现了短暂的呼吸骤停，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依然很危险，需要立刻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
　　蒋洄池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蒋怀安及时扶住了他。“医生，求你一定要救救他。”蒋洄池抓住医生的手，语气里带着哭腔，“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他活着。”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病人的精神状态是关键，如果他一直这样消极下去，就算我们医术再高明，也很难保证他的安全。你们要多开导他，让他有活下去的勇气。”
　　沈慕言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色依旧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紧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蒋洄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愧疚和心疼更加浓烈了。
　　沈慕言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蒋洄池和蒋怀安只能隔着玻璃看着他。看着里面的人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被各种仪器包围着，蒋洄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慕言，对不起。”他哽咽着说道，“都是哥哥不好，没有保护好你。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不管你以后怎么恨我，怎么怨我，我都不在乎，只要你活着就好。”
　　蒋怀安从身后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默默陪着蒋洄池，一起等沈慕言好起来。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蒋明远此刻正在医院对面的大楼里，通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蒋洄池，蒋怀安，这才只是开始。”他轻声说道，眼神里满是阴狠，“接下来，我会让你们体验到比死更痛苦的滋味。”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把我准备好的东西发给各大媒体，我要让沈慕言彻底身败名裂，让蒋洄池和蒋怀安永远抬不起头来。”
　　挂了电话，蒋明远放下望远镜，看着窗外的医院，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他要的不仅仅是蒋家的财产，更是要毁掉蒋洄池在乎的一切，让他尝尝失去所有的痛苦。
　　而重症监护室里，沈慕言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眼皮也微微颤动起来。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依旧涣散，却带着一丝清明。他的目光落在玻璃外的蒋洄池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那些谣言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他最后的防线，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他甚至觉得，死亡或许才是真正的解脱。
　　玻璃外的蒋洄池看到他醒了，立刻擦干眼泪，用力地朝着他挥手，脸上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可沈慕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次陷入了沉睡。
　　蒋洄池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冰凉刺骨。他知道，沈慕言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慕言虽然醒了过来，却一直沉默不语，不管蒋洄池和蒋怀安怎么开导他，他都不愿意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他拒绝进食，拒绝治疗，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而外面的舆论压力也越来越大，蒋明远不断地向媒体提供各种“证据”，编造各种谣言，将沈慕言塑造成一个心机深沉、破坏蒋家和睦的私生子形象。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指责沈慕言，甚至有人跑到医院门口抗议，要求他离开蒋家。
　　蒋怀安为了保护沈慕言和蒋洄池，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处理这些事情，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可即便如此，谣言还是像野草一样疯长，根本无法控制。
　　蒋洄池每天都守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看着里面的沈慕言日渐消瘦，心里的痛苦越来越深。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慕言迟早会彻底垮掉。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沈慕言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
　　这天晚上，蒋怀安处理完媒体的事情，回到医院，看到蒋洄池依旧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外，眼神空洞地看着里面。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多，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洄池，你该休息了。”蒋怀安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垮的。”
　　蒋洄池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睡不着，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慕言痛苦的样子。”
　　蒋怀安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查到的关于蒋明远的资料。他最近一直在转移蒋氏集团的资产，而且他和国外的一个□□组织有联系，这次的媒体事件，就是他花钱请人策划的。”
　　蒋洄池接过文件，快速地翻看着，眼神越来越冰冷。“我不会放过他的。”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伤害了慕言，伤害了我妈妈，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知道。”蒋怀安握住他的手，“但我们不能冲动，蒋明远现在势力很大，我们需要时间准备。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慕言，我们不能因为蒋明远而忽略了他。”
　　蒋洄池点了点头，将文件放在口袋里。他看着玻璃里的沈慕言，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蒋明远血债血偿，也要让沈慕言重新振作起来。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奢望。沈慕言的心已经死了，而蒋明远的阴谋还在继续，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更加黑暗。
　　就在这时，蒋洄池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助理打来的。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助理焦急的声音：“蒋总，不好了！蒋明远把沈少爷之前在学校被霸凌的视频发给了媒体，现在网上全是这些视频，大家都在指责沈少爷……”
　　蒋洄池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挂了电话，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满是绝望。他知道，这次，沈慕言是真的彻底完了。
　　蒋怀安扶住他，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充满了无力。他知道，蒋明远的这一击，彻底击垮了沈慕言最后的防线，也让他们陷入了更加艰难的境地。
　　重症监护室里，沈慕言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痛苦和迷茫，只剩下一片死寂。他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也像是在嘲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