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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寒夜的余温 ...

  •   重症监护室的灯光依旧惨白,像一层化不开的霜,覆盖在沈慕言毫无血色的脸上。蒋洄池坐在病床边,指尖紧紧攥着沈慕言微凉的手,掌心的薄汗将两人的皮肤黏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仅存的温度传递过去。沈慕言的呼吸微弱而均匀,胸口的起伏浅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波纹,证明他还在艰难地维系着生命。
      已是深夜,走廊里的脚步声渐稀,只剩下仪器运作的滴答声,在空旷的病房里格外清晰。蒋洄池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日来的奔波与焦虑早已耗尽了他的体力,可他不敢闭眼,生怕自己一睡着,病床上的人就会像指间的沙一样溜走。他的视线落在沈慕言缠着纱布的手腕上,那里还残留着上次自杀未遂的疤痕,与此刻胸口新的伤口重叠,像一道道狰狞的烙印,刻在沈慕言身上,也刻在蒋洄池的心上。
      “吱呀”一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蒋怀安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沉睡的人。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黑色外套的领口沾了些夜露,却依旧挺直着背脊,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他同样未曾休息的疲惫。
      “还没睡?”蒋怀安将牛奶递到蒋洄池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你这样撑着,身体会垮的。”
      蒋洄池没有接牛奶,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黏在沈慕言脸上:“我不困,再等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干涩的痛感。
      蒋怀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坐在蒋洄池身边的椅子上。他没有再劝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蒋洄池的肩膀上。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带着不正常的温度,蒋怀安的眉头瞬间蹙起,抬手覆上蒋洄池的额头——果然,在发烧。
      “你在发烧。”蒋怀安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伸手想去拿床头的体温计,“我去叫医生,你必须立刻吃药。”
      “不用。”蒋洄池按住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一点低烧而已,不碍事。慕言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能离开。”
      “什么叫不碍事?”蒋怀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知道蒋洄池的固执,却更心疼他的硬撑,“你已经连续守了七天七夜,除了喝点水几乎没怎么吃东西,现在又发烧,再这样下去,你先倒下了,谁来照顾慕言?谁来对付蒋明远?”
      提到蒋明远,蒋洄池的眼神暗了暗,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掐得沈慕言的手微微泛白。他知道蒋怀安说的是对的,可他就是无法放下心来。只要一离开病床,他就会莫名地恐慌,仿佛下一秒就会传来最坏的消息。
      蒋怀安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疲惫,心里软了下来。他放缓了语气,手指轻轻摩挲着蒋洄池的手背,那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安慰:“我在这里守着他,你去旁边的休息室睡两个小时,吃点药。我保证,他有任何动静,我立刻叫醒你,好不好?”
      蒋洄池转头看向蒋怀安,男人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像深夜里唯一的光。他们相识多年,从青涩的少年到如今并肩而立的模样,蒋怀安总是这样,在他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给她最坚实的依靠。他知道,蒋怀安从来不会骗他。
      犹豫了片刻,蒋洄池终于点了点头,松开了沈慕言的手。起身时,他的身体晃了一下,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的双腿麻木不堪,眼前也阵阵发黑。蒋怀安连忙扶住他的腰,力道稳稳地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慢点。”蒋怀安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扶着他慢慢走到休息室的沙发上,“我去给你拿药和吃的,你在这里乖乖躺着,不准乱跑。”
      蒋洄池顺从地躺下,闭上眼睛,疲惫瞬间席卷了全身。可即便如此,他的脑子里依旧全是沈慕言的身影,全是那些残酷的真相,全是蒋明远阴狠的笑容。他知道,这场噩梦远远没有结束,蒋明远的阴谋还在继续,而他们,就像被困在蛛网上的猎物,稍不留意就会万劫不复。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有人将退烧药和温水递到他嘴边,他下意识地张嘴吞下,又感觉到一条温暖的毯子盖在了身上,带着熟悉的、属于蒋怀安的气息。那气息让他莫名地安心,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沉沉地睡了过去。
      蒋怀安看着蒋洄池熟睡的脸庞,眼底满是疼惜。他知道蒋洄池心里的煎熬,一边是血脉相连却备受伤害的弟弟,一边是虎视眈眈的敌人,还有他们之间不容于世的感情,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大山,压得蒋洄池喘不过气。他轻轻替蒋洄池掖了掖毯子,转身回到病房。
      沈慕言依旧沉睡着,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只是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蒋怀安坐在病床边,看着这个曾经阳光开朗、如今却满身伤痕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沈慕言时的情景,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笑容干净的少年,眼里满是对蒋洄池的依赖与爱慕。可命运弄人,一场突如其来的身世揭秘,将所有的美好都击得粉碎。
      他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沈慕言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知道,这个少年现在最恨的,或许就是他们这些所谓的“亲人”。如果不是因为他和蒋洄池的关系,如果不是因为那场被隐瞒的身世,沈慕言或许还能拥有一个简单而幸福的人生。
      愧疚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蒋怀安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手。他能做的,只有守在他身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他,也保护蒋洄池。
      不知过了多久,沈慕言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眼皮也微微颤动起来。蒋怀安立刻警觉起来,连忙凑上前,轻声呼唤:“慕言?你醒了?”
      沈慕言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依旧涣散,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清明。他没有看蒋怀安,只是转动着眼球,在病房里缓缓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当他的目光落在休息室的方向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迷茫,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呢?”沈慕言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干裂起皮,说话时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皱紧了眉头。
      “洄池在休息,他发烧了,守了你太久,撑不住了。”蒋怀安如实说道,语气尽量温和,“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沈慕言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水无声地滑落。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是恨蒋洄池的欺骗,还是怨命运的不公,抑或是……担心那个发烧的人。这种复杂的情绪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蒋依柔疯疯癫癫的样子,想起她所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爱上亲哥哥的荒谬,想起这么多年来的执念都成了一个笑话。绝望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加汹涌,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甚至觉得,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再也不醒过来,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蒋洄池走了出来。他睡得并不沉,听到外面的动静就立刻醒了。看到沈慕言醒着,他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走到病床边:“慕言,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慕言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只是将头转向了另一边,背对着蒋洄池。他不想看到那张脸,不想听到那个声音,更不想面对他们之间血淋淋的真相。
      蒋洄池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喜悦瞬间褪去,只剩下深深的失落和愧疚。他知道,沈慕言还在恨他,还在怨他。他站在病床边,手足无措,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蒋怀安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蒋洄池的肩膀,示意他别太着急。他走到病床的另一边,轻声说道:“慕言,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也很恨我们。但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有什么事,等你好起来再说,好吗?”
      沈慕言依旧没有回应,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无声地哭泣着。泪水浸湿了枕巾,也浸湿了蒋洄池的心。
      蒋洄池没有离开,只是默默地站在病床边,看着沈慕言颤抖的背影。他知道,语言在这一刻是多么苍白无力。他能做的,只有守在他身边,用行动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弃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渐渐亮了。病房里的光线亮了起来,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沉重与悲伤。蒋洄池的烧退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蒋怀安去给他们买早餐,回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
      “你看这个。”蒋怀安将报纸递给蒋洄池,脸色凝重。
      蒋洄池接过报纸,目光落在头版头条上,瞳孔瞬间收缩。报纸上刊登着一张蒋依柔的照片,照片上的她依旧疯疯癫癫,被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架着,标题格外刺眼——“蒋氏集团前董事长遗孀精神失常,大闹医院,疑似与私生子有关”。
      报纸上的内容添油加醋,将蒋依柔的疯癫归咎于沈慕言的存在,还隐晦地提到了蒋家的内部矛盾,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沈慕言的身世不光彩。更过分的是,报纸上还刊登了沈慕言的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蒋明远做的。”蒋洄池的声音冰冷刺骨,手里的报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他想毁了慕言,想毁了我们蒋家。”
      蒋怀安点了点头,脸色同样难看:“他就是想让我们身败名裂,让慕言无法在这个城市立足。现在媒体肯定会大肆报道,慕言醒来后看到这些,不知道会……”
      蒋怀安没有说下去,但蒋洄池知道他想说什么。沈慕言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再看到这些恶意满满的报道,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沈慕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一样,脸色瞬间变得通红。蒋洄池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想要帮他顺气。
      沈慕言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血丝,直直地看着蒋洄池手里的报纸,声音沙哑地问:“上面……写的是我?”
      蒋洄池心里一紧,连忙将报纸藏到身后,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
      “我都看到了。”沈慕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平静,“私生子……大闹医院……笑话……原来我不仅是个笑话,还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慕言,你别听他们胡说!”蒋洄池连忙解释,“这都是蒋明远搞的鬼,他故意造谣,就是想伤害你!”
      “造谣?”沈慕言苦笑起来,笑容里满是自嘲,“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我本来就不该存在,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你们的世界里。如果不是我,妈妈不会难过,你不会为难,蒋怀安也不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打断了,胸口的伤口像是裂开了一样,疼得他蜷缩起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慕言!”蒋洄池大惊失色,连忙按下呼叫铃,“医生!护士!快来人!”
      蒋怀安也立刻上前,想要按住沈慕言,不让他乱动,以免加重伤口撕裂的程度。可沈慕言却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拼命地挣扎着,嘴里喃喃自语:“让我死……让我死了算了……”
      “慕言,你别这样!”蒋洄池紧紧抱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伤害自己,好不好?求你了!”
      沈慕言在蒋洄池的怀里挣扎着,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放开我……蒋洄池,放开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就是个多余的人……”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跑了进来,看到病房里的混乱景象,立刻上前将沈慕言按住,给他做检查。“病人伤口撕裂,情况危急,立刻准备手术!”医生严肃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你们怎么能让病人情绪这么激动?”
      蒋洄池和蒋怀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愧疚。他们想保护沈慕言,却一次次地让他受到伤害。
      沈慕言被医护人员推往手术室,临走前,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蒋洄池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恨,有怨,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将沈慕言的身影隔绝在里面。蒋洄池和蒋怀安站在门外,心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他们不知道沈慕言这次能不能平安度过难关,也不知道蒋明远接下来还会有什么阴谋。
      蒋怀安伸出手,紧紧握住蒋洄池的手,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别担心,慕言会没事的。”他轻声说道,语气坚定,“我们会一直陪着他,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蒋洄池转头看向蒋怀安,男人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像黑暗中的灯塔,给了他一丝支撑下去的勇气。他点了点头,握紧了蒋怀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足够的力量。
      可他心里清楚,这仅仅是蒋明远阴谋的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风浪在等着他们,还会有更多的伤害降临在他们身上。而沈慕言,这个被命运反复捉弄的少年,能否承受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他和蒋怀安,又能否守护住他们在乎的人?
      手术室的灯亮着,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两人的心头。寒夜已经过去,可属于他们的寒冬,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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