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荡》夏回依

35、疯癫的救赎

　　重症监护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沈慕言昏迷的第七天，蒋洄池正趴在床边打盹，手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他猛地惊醒，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沈慕言不知何时醒了，正虚弱地眨着眼睛，眼神涣散地落在他脸上。
　　“慕言！你醒了！”蒋洄池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连忙按下呼叫铃，“医生！护士！他醒了！”
　　蒋怀安刚从外面打水回来，听到动静立刻冲进来，看到沈慕言睁着眼睛，也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走到病床边，语气里满是关切。
　　沈慕言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固执地黏在蒋洄池脸上，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你……说的是真的？”
　　蒋洄池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沈慕言问的是什么，那个关于身世、关于血缘的残酷真相，终究还是成了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慕言，”他斟酌着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有些事，我们……”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沈慕言突然提高了声音，牵扯到胸口的伤口，疼得他皱紧眉头，呼吸急促起来，“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喜欢的人是蒋怀安？这一切……都是真的？”
　　蒋洄池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办法欺骗他。“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慕言，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沈慕言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对不起？”他苦笑起来，笑容里满是绝望和自嘲，“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我这么多年的执念吗？就能让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蒋洄池，你告诉我，我到底算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沈母拄着拐杖走了进来，看到沈慕言醒了，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可听到他的话，脸色又瞬间变得苍白。“慕言，你刚醒，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慢慢说？”沈慕言转头看向沈母，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失望，“妈，你骗了我这么多年，现在让我慢慢说？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的儿子？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沈母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眼泪掉了下来：“慕言，妈妈也是为了你好，我不想让你承受这些……”
　　“为了我好？”沈慕言打断她，情绪越来越激动，“你们所谓的为了我好，就是让我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让我爱上自己的亲哥哥，让我变成一个笑话吗？”
　　“慕言！”蒋怀安忍不住开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年的情况很复杂，叔叔阿姨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沈慕言的目光落在蒋怀安身上，带着浓浓的敌意，“蒋怀安，你别在这里假惺惺的！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世，所以你一直看我的笑话，对不对？”
　　“我没有！”蒋怀安的脸色变得难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病房里的气氛剑拔弩张，沈慕言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蒋洄池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充满了自责，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女人的哭喊和护士的劝阻。“让我进去！我要见我的儿子！让我进去！”
　　蒋洄池和蒋怀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很快，病房门被撞开了，一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女人冲了进来，直奔沈慕言的病床。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浑浊，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儿子！我的儿子！”女人扑到病床边，想要抓住沈慕言的手，却被沈母拦住了。
　　“蒋依柔！你怎么来了？你这个样子，会吓到慕言的！”沈母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无奈。
　　蒋依柔？蒋洄池和蒋怀安同时愣住了。这个女人，竟然是蒋洄池的母亲，蒋依柔！她不是应该在疗养院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蒋依柔用力推开沈母，眼神死死地盯着沈慕言，嘴里喃喃自语：“儿子，我是妈妈，我是你的亲妈妈……”
　　沈慕言被她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你是谁？你别过来！我不认识你！”
　　“我是你妈妈啊！”蒋依柔哭喊道，“当年要不是蒋明远那个畜生，你也不会跟着沈叔叔和沈阿姨受苦，你本来应该是蒋家的少爷，是我的儿子！”
　　“你胡说！”沈慕言嘶吼着，“我的妈妈是她！你不是我的妈妈！你走开！”
　　蒋依柔的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她猛地抓住沈慕言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我没有胡说！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的眼睛，我们长得多像啊！你是我的儿子，是蒋洄池的亲弟弟！”
　　沈慕言被她抓得生疼，又惊又怕，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再次溢出了鲜血。“慕言！”蒋洄池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拉开蒋依柔，“妈！你别这样！你会害死他的！”
　　蒋依柔被拉开后，情绪更加失控，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儿子！我的可怜的儿子！蒋明远那个畜生，我一定要杀了他！我一定要为你们报仇！”
　　护士和医生听到动静跑了进来，看到病房里的混乱景象，立刻上前安抚沈慕言的情绪，给他做检查。“病人情况不稳定，情绪波动太大，必须立刻进行治疗！无关人员请立刻离开！”医生严肃地说道。
　　沈母连忙扶起蒋依柔，想要把她拉出去。“蒋依柔，你先跟我出去，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别在这里打扰慕言治疗。”
　　“我不出去！”蒋依柔挣扎着，“我要看着我的儿子，我不能再失去他了！当年我失去了正国，失去了洄池，现在我不能再失去慕言了！”
　　蒋洄池看着母亲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充满了酸涩。当年父亲去世后，母亲就因为过度悲痛而精神失常，本来是恢复了，却不知又怎么疯了，近几个月一直在疗养院接受治疗，没想到会突然跑到这里来，还说出了这些话。
　　“妈，你听话，我们先出去。”蒋洄池走到蒋依柔身边，轻声说道，“慕言现在需要治疗，等他好一点，我再带他去看你，好不好？”
　　蒋依柔抬起头，看着蒋洄池，眼神里满是迷茫：“洄池？你是洄池？我的儿子？”
　　蒋洄池点了点头，眼眶红了：“是我，妈，我是洄池。你先跟沈阿姨出去，我们别在这里添乱，好不好？”
　　蒋依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沈母扶着她，慢慢走出了病房。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医生和护士正在给沈慕言进行治疗，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蒋洄池和蒋怀安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的情景，心里都充满了沉重。蒋依柔的出现，无疑给沈慕言带来了更大的刺激，也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哥，现在怎么办？”蒋怀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妈她……”蒋怀安有点担心
　　“先把我妈送回疗养院，派人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再跑出来了。”蒋洄池疲惫地说道，“至于慕言，我们只能祈祷他能平安度过这一关。”
　　蒋怀安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蒋怀安离开后，蒋洄池再次走进病房，坐在沈慕言的病床边。他看着沈慕言苍白的脸，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愧疚。如果当年父亲没有遭遇不测，如果母亲没有精神失常，如果沈父和沈母没有隐瞒真相，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沈慕言似乎感觉到了他的 presence，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蒋洄池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慕言，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好过一点。但我向你保证，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不管你以后怎么看待我，我都会把你当作亲弟弟一样照顾。”
　　沈慕言没有回应，只是呼吸变得更加微弱。蒋洄池知道，他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也许这段时间会很漫长，也许他永远都无法真正接受，但他会一直等下去。
　　而此刻，在医院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轿车里，蒋明远正透过车窗，看着病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蒋洄池，蒋怀安，沈慕言，还有蒋依柔，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轻声说道，眼神里满是阴狠，“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会让你们一个个都付出代价，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计划有变，蒋依柔那个疯女人突然出现了，正好，省得我再费心去找她。你去查一下蒋依柔在疗养院的情况，我要利用她，给蒋洄池和沈慕言一个大大的惊喜。”
　　挂了电话，蒋明远发动汽车，消失在夜色中。一场新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蒋洄池和蒋怀安还不知道，蒋依柔的出现，不仅没有让事情得到缓解，反而让他们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蒋洄池坐在病房里，守着半昏迷的沈慕言，心里充满了不安。他总觉得，蒋明远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接下来，还会有更大的风暴在等着他们。他只能握紧沈慕言的手，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这场噩梦能早日结束，祈祷他在乎的人都能平安无事。
　　可他心里清楚，这仅仅是一个奢望。蒋明远的阴狠和狡猾，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更加危险。而他们，只能一步步走下去，无论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刀山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