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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与再见 惺惺相惜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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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离职了?好突然。”电话对面,相贺的声音有些慌张。
绊橙应付道:“是啊,突然想休息一阵。”
“再过几个月你不是就有升职机会了吗?”
听到这绊橙笑了一声。
他们根本没有这个打算,只是画饼而已。
不过,她曾经做到过强行把这个饼变成了现实。
她用意外杀死了带自己的前辈和她的搭班同事,创造出了一个岗位的空缺,并做局挤走了所有竞争对手。
她将一切处理地天衣无缝,手中没有沾上一滴血。
可循环没有被打破
也万幸没有被打破。
回想起这件事,她心里涌出一阵恶心。
那是她第一次庆幸自己的所作所为能得到“撤回”。
“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相贺还在问。
“哎呀,你别问那么多啦……”绊橙登上台阶,单手收起伞,“我现在有些事,晚上聊好吗?”
对面立刻答应。
等电梯时,她突然想到了无限猴子定理。
在无限的时间里,让猴子在打字机上随意打字,总能在某个时间,它会打出莎士比亚的全部著作。
恐怕,她曾经就把自己放在了那只猴子的位置。
可事到如今,她或许仍然是一只想逃离打字机的猴子。
叮,电梯到了,她继续前行,来到莫闵生的公寓门口。
对于绊橙的拜访,闵生一如既往地感到意外。
也对,他们是初中同学。在他的时间里他们已经十来年没有见面了。
闵生热情地接过绊橙的包,替她放好。他邀请绊橙落座,自己也跟着坐下,又迅速起身要备茶,举止里满是惊喜和再相逢特有的小心翼翼。
相比之下,绊橙显得淡然得多。
她自然为他们的相见感到高兴,但在不同循环里他们经常相见。
她没有情绪上的起伏,缺少的惊喜只被闵生看在眼里。
“我刚好出差来这边,想到这里是你以前的住宅,碰个运气,没想到你还住在这里。”绊橙说。
闵生有些吃惊,他问:“万一开门的是陌生人,岂不是很尴尬。”
“我没多想。”
“你变了,好不一样。”他认真地说。
绊橙笑着摇头:“还记得我们初中做同桌的时候会一起编故事吗?造一个世界,加进角色,推进它发展。”
“当然。我们还给每一个角色制作了卡牌和武器,那些……我记得还在我这。”说着他就要起身寻找。
“不必了。”绊橙阻止他。
他找不到的。
已经让他找过了。
他显得有些落寞。
“我有一个朋友想构思一部小说。”
“说来听听。”他的眼睛又被点亮了。
“故事引出的案件是有不同人群被轮流杀死,先是几名心理医生、再是五六十岁的妇女,最后是二十来岁左右的女性。凶手是女性。”
“凶手的背景塑造呢?”
“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
“首先我想确认一下,她是那种天生的精神病吗?有独立于外界的思维逻辑,无法被理解的那种。”
“不是,没有这种设定。”
“杀的人的种类是随性选择还是需求导致。”
“我猜,大概是需求。”
闵生托起腮,说:“嗯……或许可以这样写:独居或者和讨厌的人合租,单亲家庭跟了父亲,估计父亲是个烂人。没有朋友,没有稳定工作吧……打打零工或者见不得人的那种。”
“为什么?”
“杀这么多人,工作量这么大,不可能每天固定上完班后再加班干吧?”
“没有朋友大概是什么程度?没有深交?还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会深交,”他说,“我觉得她没有深交的能力,可能正常和人交流都吃力。”
“为什么?”绊橙不太相信,那个杀人犯明明和她说了很多话,在杀死她之前。
“她……”闵生犹豫了一下问,“她喜欢女生吗?”
“这不重要吧。”绊橙皱了下眉。
喜欢又怎么会杀死对方。
“心理医生,为什么第一批死的是他们?我的感觉是她有问题要问,找不到解答的人。心理医生帮不了她,于是她去寻找记忆中能包容她的母亲角色;她们也无法为她解答疑惑,于是她去寻找与她出于同一成长阶段、最能感同身受的同龄人。”
闵生望向她,绊橙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至于为什么杀死他们……我猜测她的问题不能为人所知。那个问题大概不是身体的,不然她第一个杀的应该是小诊所医生,而后是越来越高级的专科医生……所以问题是心理的。”
是这样吗?
绊橙代入自己。什么问题是想问但不能问的,可如果能杀了对面就能问的?
那不就是循环的问题吗?
绊橙不想被不知道循环的人当神经病,也不想被知道循环的人盯上,使自己处于暗处或是被动。
可杀人犯并没有和自己提过任何与循环相关的事。
绊橙追问:“什么样的心理问题?”
“不好说。”闵生将垂到额前的乱发别在耳后。
“有没有可能是听者的问题?”
“怎么说?”
“比如她感觉生活一团糟……她找了人倾诉,但听的人把她当神经病……她得不到想要的反馈,一气之下或是失望,就杀了他们?”
不太对,绊橙停下不说了。
虽然自己没能安慰她,可杀人犯好像也没有向她抱怨过任何糟糕的人、事。
但凡她多说些什么,自己也不至于一点也没能了解她。
“有这种可能,她要不太敏感,要不你朋友的小说要打造的社会全员不怕死,敢语言冒犯杀人犯。”闵生说。
“嗯,一旦怕死,必然会顺从对方的说法,极力安抚对方的情绪。”
“看起来是,适得其反。”
“但杀人犯不傻,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她会放弃这么做。”
“那就回到前面了,我还是坚持,她的问题不能为人所知。”
绊橙有些沮丧地低头:“我不明白有什么问题会这样。”
她试图完整回忆出杀人犯和自己诉说的内容,以及自己的回应。
回忆不清。
为了消散被杀的阴影,大脑有意地在遗忘那一天。而且,在这之后,绊橙又经历了数十年的循环。
各种细节都已模糊不清。
就连对杀人犯的恨都保持不住。
不断的循环里,她对生命的敬畏在消失。
她的计价系统里,生命不断贬值。
在意识到这不对之前,绊橙对人下死手完全不会犹豫。而回看自己被杀这件事,赋予的感情也变得轻薄。
不行,绊橙摇摇头,需要赶紧默背一下。
被杀和杀人都是不对的……
生命只有一次,生命无可挽回,生命转瞬即逝……
“其实……”闵生打断了她的思绪,“难以启齿的东西因人而异。就比如我,我初中时和你提过,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但第二天,我发现那个人并没有我口中这么好了,像是模糊的东西一旦被言语概括,有了边框就……唉,可我已经定义自己为‘喜欢’了。总之,我此后一直后悔和你说……很难以理解吧?”
绊橙看着闵生脸颊有些泛红,他抿起嘴唇,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等待着被点评的学生。和他初中一模一样。
“……我理解了很难理解这一点。”
“能有点帮助就好。”
“不能的话……你会说出让你更羞涩的回忆吗?”
“不会。”
“不会吗?”
闵生忍不住想像初中时拍一下绊橙的肩膀,但手在空中停住了。
“你的身体对我的记忆还停留在初中。”绊橙伸手上去与他合掌。
“是啊,如果你没有在朋友圈更新照片,我估计认不出你,”他顿了顿,“而你看向我的第一眼,却那么平和。”
绊橙说不出话。
她想说因为我们经常见面,想说我对你说出过真相。
谢谢你相信我,也谢谢你在那次不同寻常的循环里为我担忧。
甚至你瞒着我,主动想要进入循环。
万幸你没有成功。
我不会让你进来的。
“你最近在干什么?”绊橙转移了话题。
他们这才像真正久别重逢的人一样攀谈起来。
闵生聊起自己的近况,转而说起几位他们的共友都在哪里,又把话题引申到未来和死后。
他们共同的遗憾就是看不见星星了,以后告知那些小孩他们亲人去世的消息时,不能再惯性地使用你的xx变成流星了。
倒是可以变成尘埃住进你家,绊橙提到,让人意识到如果不好好打扫卫生,就会被死的象征包围。
“对了。”闵生说。
“怎么了?”
“不只有你的朋友在写小说,我也在写。”
把绊橙送上出租车后,闵生独自在公园坐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切换模式,点进了一个图标改成计算机的隐藏软件。
页面显示了一个地图,拉大,一个小标点在不断移动,最终停在高铁站。
出差果然是借口。
他太好奇了。
身处循环中的人意识不到自己的举止自然地偏离了正常的范围。
或者意识到了也毫不在意。
绊橙定了个闹钟,在高铁上睡着了。
她觉得太累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可以装出来,但与不装时获得的对话价值是一样的。
闵生就是闵生。
闵生不会因为自己多说少说哪句话改变对自己的态度,她也就能精简步骤来提高效率。
绊橙想去拜访那个杀人犯。
在这之前,她需要仔细整理思路。
另外,她还在闵生那获得了一个意外的信息,有人也来咨询过闵生有关小说创作的问题。
这是此前循环里,从来没有过的。
出于隐私保密的原则,闵生不能告诉她他们的对话内容。
不过闵生答应了她,如果对方下次再光临,他会代她向那人提出自由创作者们的交流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