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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时 一百七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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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迟明延正擦着汗,他吐了一地,空气中充满酸味。
药物瞬间移出身体的冲击让他浑身又冷又热、止不住发颤。
“呃……”他腹部又接着一阵痉挛。
他踉跄后退,靠着墙面瘫倒下去。
糟了……裤腿上好像沾到了……
他伸直手,探到腰间想解开皮带,费劲扯了半天终于将它抽出半条。把裤子脱到腿窝后,他无助地发现自己蹬不开鞋子,同时困意袭来,他无法抗拒地闭上了眼睛。
或者说是接近昏迷。
“嗡嗡嗡……”
明延本来不想管,但放在裤兜里的手机,一震动刚好刺激到他的痒痒肉。
“你有病吧?!”刚接通,对面就这样喊。
明延没好气地骂道:“按现在这个场景,我说这句话也没有任何违和感啊……”
“你是不是把药吃了?”
明延又闭上了眼睛。
“迟明延!”
“吃了又怎样?”
他抱怨道,脑海中已经出现了梦的画面,他都牵着狗尾巴跑进树洞了,嘴里还能回复:“时间都回溯了,我不吃你也没得吃。”
几个小时前何湛津冲他摇晃一支神秘的瓶子,一边说:“这是能让人舒服的东西。”
乘着酒劲,明延就把它偷了。
电话后面,湛津张了张嘴,又闭上。
“好吧,”他问,“效果怎么样?”
“像吃菌子了一样,大哥,你到底在整什么?”明延在地上翻了个身,他按揉着太阳穴,梦境淡了,狗尾巴变成了自己的腿。他感到脑中最后残余的眩晕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现在他的身体不再冒汗,体温稳定下来,湿漉漉的t恤贴在地板上有些冷。
“听你的声音,那东西是完全没有副作用吗?在回溯后。”湛津装作完全没听见明延的话,接着问。
明延深深喘了口气,站起身,把手机放在一旁的桌面上。他环顾房间内,视野清晰;他转动胳膊,也都恢复了力量;他试着背了点单词,abandon,a、b、a、n、d、o、n,没错,很正常。
“没有副作用,太神奇了……”明延深吸一口气。
“你说什么!”电话那头大声喊道。
“我说,”他重新拿起手机,“你搞毛线,那玩意烂爆了!”
“那我要卖爆了!”
迟明延挂了电话,对面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他还是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即使处在这种前所未有的诡异境地里,还能想出赚同样受难者的钱的主意。
甚至真能搞成。
明延一屁股坐到床上。
百思不得其解,他可没相信这玩意能是湛津造的。
要知道,他连化学方程式是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是别人给他的?现在有哪方势力的人能造出这种东西,又为什么要给湛津?一个疯疯癫癫的、不正经的人。
他们把他当成了小白鼠,而自己误打误撞替他喝了?
想到这他直冒冷汗,无数匪夷所思的可能性见缝插针般刺入他的大脑。
明延极其不情愿地意识到,药效是彻底过去了。
原来的他自己彻底回来了。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他思虑重、焦虑多疑、无法控制自己的发散性思维。
而药物替他收敛了,带给了他自信。
那种感觉很好。
药效持续期间,他变得能专一地相信某一观点,而不是对着所有可能性痛苦彷徨。
极度舒适,但是极其危险。
无由来的自信使他做出了荒唐的举动,上个循环结束前他在各种帖子里疯狂留言,目的只是为了传递自己的观点。
他有一种朝闻道而希望立刻……暴露自己、像太阳一样燃烧进而毁灭自己的冲动。
暴露,在这个世界里就意味着被“一枪爆头”。
“就是烂透了!烂透了!”他一跺脚。
被自己的裤子绊住。
不一会儿,他彻底脱下了裤子。
他狠狠骂了一句,脑子里涌现出了他刚在网上干了什么蠢事。
“糟了糟了……” 他起身在房间内前前后后踱步,不时地用手掌或是拳头拍打、敲击目之所及的各种东西。
墙面,啪啪啪。
冰箱,啪啪啪。
烧水壶,啪啪啪。
“我好像在阐述焦虑情绪的帖子里,呼吁在局者不要帮帖主自杀……”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
“我在报告火灾现况的帖子里痛骂在局者为了寻求刺激犯下的反人类恶行……我甚至还去评论了讨论满月的帖子,天哪那可一定是宣泄派和风控派的主战场。”
姬满月,新闻上的连环杀人犯。
明延虽然已经远离了大部分在局者社交,但依然从酒鬼口中听说了,她是在局者上层的实验品。
“我不听!别说!”明延一巴掌糊上去,想捂住酒鬼的嘴。
“宣泄派和风……控派估计都在盯她看……”酒鬼挣扎着,嘴里仍然在嚷嚷。
在世界陷入无限无规律的时间循环后,人类以某些原因分成两类,一类每次循环都会清空记忆,对轮回毫无察觉;另一类会带着全部记忆,反复经历一切。
第二类自称在局者。
长期重复带来的煎熬,让在局者饱受折磨。
他们因为应对方式不同,分裂成两个派系。
宣泄派主张长期循环的压抑很容易让人精神崩溃,这一派系认为与其压抑痛苦,不如用激烈的方式释放负面情绪,保住在局者的心理健康。
这派的言论被风控派斥责为潜在的精神病或者享乐主义。
风控派更像是一种教义,主张保持平静和乐观,认为循环随时可能终止。总有某次的轮回会变成永恒,在那最后考核时间里的过激行为不会被重置,纵欲的恶果会全面爆发。因此所有人必须控制情绪、规范行为,谨慎等待循环解开。
“太经典了,哪个故事都会这样写。”明延这样说。
于是酒鬼问他要怎么写。
明延不知道,或许他会写出千篇一律的自己,偷偷享乐又偷偷自律。
总之,两派理念对立,一直存在分歧和博弈。
“不不不……我不是坚定的风控派,绝对不是……”明延喃喃自语。
他没有明确的立场。
他是两头恨的那个,在无数次站队中都是如此。
万幸,这次时间回溯的时间够凑巧,救了自己一命,不至于让某些人挖到他的身份。
明延叹了口气,他握住拳,越握越紧,指甲掐入掌心却全然不痛,他还是感觉很空。他用双臂环抱自己、蹲下,仍然没有实感。
他咽了咽口水,抓起手机,指甲按在屏幕上,不断发出壳壳声。
他输入了湛津的电话号码,又删除。
不……他憎恶药物依赖。
最主要是,他不想拉下面子去求湛津。
至少是目前。
或许他需要做的是尽快找到一个能坚持的信念,一个彻底能说服自己的人。
他需要头顶有一块肉吊着他往前跑,而不是胡萝卜、木棍或是像台球桌这样莫名其妙的东西。
明延重重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好不容易退出了‘公司’,没躺几年,又要加入……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想。”
他拿出手机,输入青红的号码,拨通。
对面立刻接起:“谁?”
“喂,青红,我是迟明延,”明延说,他压抑着忐忑,语气有些别扭,“我承认我错了,我确实不应该烧毁那个教所的。”
对面没有说话。
“也不该殴打那些信徒……”明延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试图说服他们。”
明延的心跳加速。
在等待青红回应的时间,他忽然听见一声“快上车”。
这第三人突然插入的声音让明延吓了一跳。
他左右环顾,没有人,意识到这是电话里传来的。
青红身边有人?这才刚开始新循环啊,他们急着要干什么?要打仗了吗?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他捏了一把冷汗,立刻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来吧。”青红放话。
“等等,我好像还要再考虑一下……”
明延听见青红在电话里笑了一声,他的语气轻松得诡异。
他说:“别怕,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这边没有危险。你是怕选择了我后会和其他人为敌吧?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过去的三方制衡已经名存实亡,所有公司都合并了。”
“什么?”明延喊了一声,随即立刻捂上嘴。
“你来了就知道了,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青红说了一个地址便挂了电话。
“哈?”明延喘了一口气,一头栽倒在床上。
有什么东西哽在了他心口难受得厉害。
他盘算了一下身边能立刻联系上的人。
一个药贩子,精神有问题,除了喝了点酒后会正经说话,其余时间只要对话超过三句,他就能自称在你的话语里找到了新兴消费点,并强行拉着你讨论开发方案。
一个酒鬼,因为循环能让他尽兴喝不喝死,每天过得像亿万富豪一样开心。清醒时间太少了,需要碰运气。
一个老奶奶,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循环里待了多久。因为怕死不看日期,也会神奇地用耳朵过滤掉任何日期相关的信息。
她恐怕迄今为止都不知道自己处在循环之中。偶尔是很适合聊天的对象,不像普通在局者一样敏感多事、精神紧绷,也能一直记得自己。
不过开始正式聊天前,需要听她吹嘘一个星期自己能活超级久,再吐槽一个星期自己的敌蜜居然沾了自己的光也能活这么久。
挣扎良久,明延选择开了一个小号发帖:谁想要一百七十三万六千六百二十八块,和我聊天就能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