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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婚礼(上) 甘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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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甘芷专门挑了个日子向林周宣布:她和陈一山重新在一起了。
“真是好意外,好想不到啊~”林周坐在桌子翻白眼,对面怪声怪气地说,“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你追我赶的送花小游戏起码得再玩几个月呢。”
如果世界上的感情态度是一条轴线,一端是矜持,一端是直白,那林周跟甘芷就是站在这条轴线的两个端点。
甘芷顾虑太多,所以总显得太矜持。
林周长大后继承了从前心直口快的性子,所以把甘芷和陈一山之间的拉拉扯扯,连带着自己小时候对顾天骄的那点少女绮念一并归入“脑子有毛病”的行列。
林周把两份请帖拍在桌面上,毕业后林周前后分手了四个男朋友,第五个终于在她这争取到了转正的名额,结婚证已经领过,这是补办婚礼的请柬。
一份给“脑子有毛病”的甘芷,一份让她转交陈一山。
“呦?设计得这么浪漫?”甘芷仔细端详了封面上两个烫金花体描出来的名字,啧啧称奇,“孙兆阳love林周,挚爱永不……”
甘芷被林周捂住了嘴。
林周一身鸡皮疙瘩地小心环视了一下四周,确保没人听见,然后对她怒目而视:“上面写着就写着,你读出来干什么?”
“……褪色。”甘芷坚持读完了最后两个字,“不是,你都写在上面了,凭什么不让我读?”
林周眼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疑似有难言之隐的表情。
林周婚礼在上海办,除了父母,剩下都是主角双方在上海的朋友,来宾很年轻,气质也很年轻,请柬也只提前一周发,主打一个有空就来,没空算了。
婚礼现场很热闹——甚至从装潢上来说,有点过于热闹了。
分明是在酒店宴会厅里摆的席,头顶吊着的是西式水晶灯,地面的装潢却走了传统中式的风格,所有的桌子椅子台子统一红彤彤的,舞台正中,还立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金色立牌,上书:孙兆阳love林周,挚爱永不褪色。
大屏幕在放VCR,新郎有点腼腆有点羞涩地冲着镜头说:他全权准备了这一场婚礼,希望美丽的新娘能喜欢。
甘芷好像知道了林周的难言之隐:新郎审美成谜。
但这也无所谓啦……因为新郎本人是个妙人。
新郎跟新娘手挽着手下来敬酒,林周把这当个流程,但新郎敬得特别认真,分明来宾里起码有一半只是林周的朋友,素未谋面,新郎却跟每个人都有话说。
轮到甘芷,酒杯一碰,新郎就激动地握住了甘芷空着的那只手:“甘同学!我知道你,林周跟我说你是她高中最好的同桌!谢谢你在我还没来得及认识她的时候,代替我陪伴她、照顾她、呵护她!”
甘芷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玻璃杯丢出去。
她扪心自问,自己对林周的关怀程度绝对没到“呵护”这一步。
没等甘芷反应下一步,新郎又转向陈一山:“陈同学,我也知道你!你是林周以前的后桌,林周说你们高一关系可好了,只可惜后来没留在一个班!她一直特别遗憾,你们往后有机会要多来往啊……哎呦!”
林周在背后给了她一肘子,新郎委委屈屈地回头,委委屈屈地小声问:“你打我干什么?”
林周咬牙切齿:“我打的就是你!”
旁观的甘芷反倒笑了,主动跟新郎握了手,目光笑眯眯地在陈一山和林周之间转了一圈,附和说:“新郎说得挺好啊,你打他干什么——你们两个以后有机会是要多来往。”
新郎闻言如遇知音,委屈了不到三秒的脸当场露出个笑,跟陈一山也握手,握完,乐颠颠地牵起林周地手去下一桌了。
就这么大俗大雅、快快乐乐、热热闹闹地招待每一位来宾。
“挺好啊。”
甘芷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不知怎么就想姨母笑。
“怎么,你羡慕啊?”
“嗯?羡慕什么?”甘芷的反射弧会跟着她本人一起放假,“哦,你说我羡慕他们啊?”
宴会厅内,舞台灯明明灭灭地变着色,甘芷凑过去盯着陈一山的脸看。
大庭广众,陈一山不自在:“干什么呢?”
甘芷小小声说:“到底是谁羡慕?”
陈一山的手悄悄钻到甘芷的西装外套里面,掐了一把甘芷的腰。
甘芷嘶了一声,对陈一山怒目而视未半,就听见陈一山坦然承认:“好吧,是我羡慕——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也可以办一个小型的婚礼?”
其实甘芷在收到林周的婚礼请柬那一刻,就想过这件事了。
婚礼本身只是个仪式,仪式本身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仪式生成的价值。
甘芷总觉得在手机上一个一个发消息说明“我跟陈一山已经重修旧好”这事有说不明白的诡异之处,相较而言,她确实更想有个机会把她总数有限的亲朋好友们聚到一起,用这个仪式郑重地向每一位宣布:大家面前的这个人叫陈一山,她是我准备共度余生的爱人。
“办。”甘芷说,“我也要把这么好的女朋友昭告天下——哦,我还要回收我给林周包出去的份子钱。”
陈一山面无表情:“收不回来了,我们给她包的是两份。”
甘芷凑在陈一山的耳边笑。
笑完,她还要偷香完美人,指节在陈一山脸上蹭一蹭,滑不溜手地准备撤退,被陈一山一把扣住了腰。
甘芷西装外套里面是礼裙,腰围很紧,按住了就逃不开。
“干什么?”甘芷呼吸相闻间冲陈一山挑眉,“绑架啊?”
“绑的就是你,现在交赎金吧。”
结果,林周的婚礼结束两个月,两个人一个整天泡在学校图书馆里准备博士论文的中期检查,另一个南来北往地当空中飞人,硬是两个月没见上几面。
等到想起来这个被搁置了的婚礼计划,已经是又一年年终。
甘芷于是拍板:就元旦在上海找个轰趴馆住两天,一边玩一边挑一个晚上把仪式办了,对于来宾来说,没来过上海的就算来上海旅游两天,本身就在的正好一起跨年。
两个人分工,陈一山约人,甘芷干除了约人之外的所有事。
刚开始陈一山还不乐意,她觉得社交的事甘芷更在行,甘芷反对,拿着自己的手机在陈一山面前晃啊晃,反问:“你的朋友联系方式我加的一个不差,我的朋友你到现在认识几个?婚礼,就要从认识更多你结婚对象的朋友们开始。”
陈一山说不过她,只好低下头一个人一个人发请柬。本来邀约的时间就晚,甘芷以为会有人不来,没想到陈一山问了一圈,都说能来。
其中,最直白的是何穗喜——何穗喜很诚恳地说,反正本来也要找个地方过元旦,甘芷既然请客吃喝玩乐,不来白不来,正好她妈妈还没来过上海,
原本目标的轰趴馆太小,甘芷托关系找到老板换了一间大的,上下三层楼十间房,怎么都够住。
三十一号中午,陈一山师门聚餐,聚餐散场,甘芷来接陈一山,顺路送胡教授回学校办公室。
陈一山师门氛围不错,逢年过节聚餐不少,甘芷常来接人,久而久之,已经在胡教授面前混了个脸熟。
这天胡教授喝了两杯酒,一上车,就对甘芷笑得慈祥。
车子停在学院门口,陈一山从副驾下去给胡教授开门。甘芷握着方向盘往后说“胡老师再见”,一边盯着学院大门发呆,心想:原来这就是G大文学院奇观“胡教授夜奔”的场地。
没想到胡教授下了车不走,反倒绕到甘芷驾驶座这边来,伸手敲一敲她的车窗:“小甘啊。”
“哎?”甘芷回过神,匆忙把车窗降下来,“老师?”
胡教授看看甘芷,又看看陈一山,拉过陈一山的手放在甘芷手背上,很高兴地拍了拍:“你们两个,要好好的啊!”
半小时后。
陈一山愤怒地锤了两下打气筒,气球还是瘪的。
这打气筒怕不是个坏的!
轰趴馆里,宾客们晚上才到,两位主角提前半天住进来布置环境。布置环境的主要内容有二:拆快递和吹气球。
陈一山这个气球是吹不明白了,索性把打气筒一丢,四仰八叉地倒在松软的大沙发上,问甘芷:“你说老胡是什么意思?”
甘芷在尝试搭建一个易拉宝:“对我的服务很满意呗,明明你那么多师妹都有男朋友,但每次吃饭,还不都是我送老胡回去?”
陈一山挑眉:“男朋友?”
甘芷手上的东西咔嗒一声响,易拉宝威风凛凛地立了起来:“得,你别跟我说老胡到现在什么也没看出来——你那个老师鬼精鬼精的,他看我那是什么眼神?老父亲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呗,今儿更是不得了,当面就把你许给我了,‘好好的’,他自己说的对吧?”
陈一山没细想过这个问题。
老胡这个人的学术和生活风格两极分化,学术上扎实里带点狡黠,生活上习性自由散漫,反正师母把他照顾得好也管得死,本人万事不上心。
陈一山还一直觉得按照老胡的心大程度,自己再怎么对甘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都惹不出他的疑心呢。
陈一山有点怀疑:这小老头能有这么自由开放?
甘芷竖起一根手指在陈一山鼻子下面晃了晃:“这就是老人的智慧,你不懂——等等,为什么我自己在这装了半天,你一个气球都没吹出来?”
陈一山敏捷地一闪。
甘芷劈向她的巴掌原地劈到了沙发上,沙发的弹性果然好,把甘芷的手又弹回了半空。
“哎,不是我不装。”陈一山立即解释,“这个打气筒是坏的!你快去投诉商家!”
甘芷把沙发上打气筒的“残骸”拿过来,咔咔两声,给其中一个手动拼上去了零件转了个面儿:“喂,好了。”
“……”
陈一山:“靠,不是吧。”
甘芷:“你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跟我装傻?”
陈一山:“……我感觉我是真傻。”
甘芷打好的第一个气球飞上半空,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一起狂笑了起来。
一片欢声笑语中,门铃响,今晚的第一个客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