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婚礼（下） 当有一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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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开，外面站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领头的瑶姐一见甘芷，就冲着她龇牙咧嘴地笑，豪迈地一挥手：“我来了，来兄弟们，给她俩展示一下我们精心定做的新婚礼物。”
赵书扬和周慧芬从后面钻出来，一人一边展开一面大锦旗，红底黄字，穗子上还抹了金粉，正在闪闪发光，锦旗上书：女才女貌，新年快乐。
甘芷沉默三秒，表示：无论如何，感谢瑶姐对她跟陈一山颜值的认可。
瑶姐大笑。
瑶姐在一楼转了一圈，指着楼梯扶手指挥说：“来，锦旗挂这儿，赵书扬带了相机给你们拍照，到时候你们坐在那，相机这样照过来，这锦旗刚好能给你们当背景板。”
于是，木头楼梯挂锦旗，锦旗下面，陈一山带着支教团的小伙伴们坐在楼梯上吹气球。
瑶姐是临时抓来的主持人，她跟甘芷在楼上对流程……虽然也没什么流程，瑶姐的主要功能是释放天性，保证场子不冷。
流程对完，瑶姐还坐在那不动。
甘芷坐在床边翻手机消息，抽空掀了她一眼：“你躲在这不会是为了不下楼吹气球吧？瑶同志，逃避劳动啊？”
瑶姐不否认，打了个哈欠倒在床上，四肢伸展地评价道：“舒服。”
接着，就这个姿势指一指甘芷：“白眼狼，用得着我的时候一口一个‘瑶姐救命’‘瑶姐大理哪里有花店’，等用不着了，就把我一脚踢开！”
甘芷大笑。
接下来的两拨客人没找到路。
当然“没找到路”内部也有分别，何穗喜带着何姨立即放弃，何穗喜打电话给甘芷叫她来接，另一边，林周不信邪，凭借一己之力出走八百米，绕到了隔壁小区。
林周给甘芷打电话，叽哩咕噜说了一堆周围的标志性建筑，没一个甘芷见过的。
远处，何穗喜正冲着甘芷招手，她身边除了一个大行李箱，竟然还摆着一个买菜的篓子，里面一棵坚贞不屈的芹菜冒出半个头。
甘芷惊讶：“怎么还带着菜来了？”
林周：“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现在站在一个正对紫燕百味鸡的小门……不是，死东西，你到底有没有出来找我？”
“没有，你给陈一山打电话让她找你。”
甘芷毫不愧疚地挂掉了林周的电话，冲着何姨笑了笑。
甘芷给大家介绍说：“这是何穗喜，是我发小，旁边是她妈妈，大家叫何姨就好，何姨在我跟陈一山高中门口开了一家生意特别好的烧烤店，小时候我一直在那帮工，何姨看着我长大，是我很重要的长辈。”
刚被陈一山捡回来的林周托着下巴在旁边发酸：“只见你带陈一山去过何姨的店里，这么多年，你还没带我去过一趟呢。”
甘芷挑眉：“陈一山跟我是什么关系？你跟我又是什么关系？”
林周翻白眼，众人嘲笑。
甘芷的同事任小菲端着一杯橙汁坐在沙发的角落，她跟甘芷熟，前两天才加上陈一山的联系方式，除此之外，对这满屋子的人都一无所知。
她也跟着大家笑，但还是内敛的样子。
“小菲。”
有人在背后拍拍她的肩，是陈一山。
“那群闹得特别欢的都是我一个支教团的同学，他们疯他们的，你别搭理，何姨和何穗喜甘芷给大家介绍过了，厨房里帮着何姨打下手的是林周，我跟甘芷的高中同学……对了，我这还有两个气球要打，你愿意帮我分担一个吗？”
小菲跟陈一山一起打气球。
快到六点，厨房一阵一阵冒香气，主厨何姨还在烧，帮厨们一道菜一道菜端进餐厅，外面的闲人们伸着脖子使劲闻，闻完，嗷嗷叫着喊“太香了”。
甘芷坐在客厅醒红酒，等着酒香里的闷和涩一起散尽，门铃又响了。
陈一山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甘芷，我妈到了，你去开门！”
“哇哦。”好事者林周的眼睛亮了，“丈母娘哦？”
甘芷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打开门，门外不止李茜一个，杨洁和李茜一人拎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门口，李茜妆容精致，围着价值不菲的小丝巾，面上四平八稳地跟甘芷打了个招呼。杨洁靠在门槛上，笑眯眯地往里看了一眼：“这么热闹啊？”
专程来看“甘芷见丈母娘”大热闹的林周刚巧跟杨洁看了个对眼。
林周背后一凉，脑瓜子一响——高中三年跟英语拼死搏斗，被杨洁虐待得死去活来的记忆又死灰复燃。
林周无力地伸手抓了一把甘芷的袖子，没抓到，手哐啷一声撞在桌角上，她也不叫疼。
“班长……”林周把几百年前的称呼也一并掏出来了，幽怨道，“你没跟我说你还请老师来了。”
杨洁扬眉：“哦？不乐意看到我来？”
口气跟当年把卷子拍在回答不上问题的林周身上，问她“作业难道不是你自己写的”竟然分毫无差。
李茜直接进了厨房——大概还是没那么乐意看见甘芷，支教团众人八卦的目光一起转啊转：看来这丈母娘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服嘛！
没多久，陈一山就从厨房里被撵出来，她满不在乎地坐在甘芷身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我妈说我切萝卜丝切得不对称。”
甘芷：“等会儿她还要说你剥的鸡蛋里有骨头。”
陈一山啧一声：“好损。”
甘芷只是笑，不说话。
饭菜备好，主座给李茜和何姨，甘芷用不着瑶姐发光发热，主动伸手敲敲陈一山面前的桌子，递给她她的酒杯，拉着她站起来。
“我先敬大家一杯。”甘芷说，“我跟陈一山的故事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我们两个为了走到今天，确实花了好多年，有时候可能也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很多事情我们谁都想不明白，于是走散了好多年。”
“好在兜兜转转，还是重新遇到了。”甘芷弯下腰，一个一个主动去碰杯，“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跟大家郑重地宣布一下，我们已经正式在一起了。”
陈一山挽起甘芷的手，十指紧扣，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被水晶灯照得发亮，就像身边爱人的瞳孔一样。
“请大家替我们做个见证。”
林周眼圈红了，杨洁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张纸巾。片刻，林周又冲着杨洁伸手示意自己还要，杨洁无奈，把整个纸巾盒搬过来放在她手上，劝她：“好啦，别哭啦。”
何穗喜有点失焦的目光落在甘芷和陈一山牵在一起的手上，忽然想起好多年前，她也自以为这样坚定地牵起过另一个女孩的手
……可是那个人现在去了哪儿呢？
支教团的人在起哄，周慧芬在其中显得有点安静，她只是捧着脸，眉眼弯弯地冲着两个肩并肩站在一起的人笑得开心。
周慧芬想起十六岁她退掉学籍回县读书，在大巴启动前冲着陈一山大喊“你快去跟甘芷和好”，现在这么看，总算不枉费她当初那一嗓子。
何姨拍拍身边李茜的肩膀，轻声说：“你看，这样多好呢。”
李茜沉默许久，叹了一口气。她跟甘芷碰了杯重新坐下，才说：“是啊，没什么不好的。”
何姨只是乐呵呵地笑，她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深夜，玩闹的年轻人们拖着疲惫各自回房休息。陈一山洗完澡出来，看见甘芷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盯着一份请柬发呆。
是她们今天的请柬。
陈一山凑过去，看见请柬的封面上写着“亲爱的郑伊人女士”。
“郑伊人”三个字飞扬凌厉，那是甘芷的字迹，墨痕尚未干透。
陈一山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捏了一下甘芷僵硬的后颈。
“我没事。”甘芷摇摇头，回头牵住她的手，“现在这张请柬我就算写了，也送不出去了。”
陈一山捏捏她的耳垂，从背后抱住她，带着湿润水汽的发丝从甘芷的颈侧钻过：“没关系，她会知道的。”
“嗯？”
“她会知道你有一个这么爱你的人，会一直一直陪着你到老。”
很多年后。
又是一年大学里的期末季，图书馆暑气炎炎，图书馆里，学生们正在悬梁刺股，已经脱离了学生身份的陈一山坐在自己书房的电脑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老师的期末季，是批卷子和登分。
批卷子可以丢给助教，登分就不行。
如何让每一个学生都不卡绩、如何让尽可能多的学生合格……这是陈一山每年开课都要揣摩一番的“高端艺术”。
今晚她与艺术搏斗良久，身心俱疲，索性把电脑屏幕一熄，不干了，伸手翻出了手边一本硬壳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笔记本封皮的深蓝色发紫，很像是小时候A市梅雨季天空暴雨将至时的颜色，陈一山翻开封皮，空白的间页上用彩色的钢笔墨水写着四个字：夏天笔记。
本子的内页有点旧，每一页都写满了字，一打开磁吸的锁扣，被压平的纸张就立即软绵绵地膨了起来。
陈一山翻到最后一页，这是整本本子最后的小半页空白。
陈一山用钢笔蘸墨，下笔乌黑流畅：
“我天资有限，尤其在少女时代显得迟钝而晚熟，我后来用了好多年，才能够完全地理解当年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
“夏天并不是一个讨喜的季节，夏天总有改变命运的考试……当然，在不再有考试的年纪，夏天也有重逢和离别。
“当有一天我回头看时，我把这些故事编纂成册，它们就叫作《夏天笔记》。”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婚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