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重游 “这样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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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A师附中。
收发室的老大爷把甘芷和陈一山拦在了门口，说今天学生返校，不能放陌生人进门，让她们找杨洁出来领人。
“怎么这么夸张？”
甘芷怎么也没想到，时代变了，现在初六高中生就已经返校了。
陈一山拿出手机给杨洁打电话。
电话响了半分钟就自己挂断了，对面没人接。
估计返校日是有的忙的。
“不着急。”甘芷说，“我们就站这等等呗。”
话音未落，忽然有人在背后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甘芷？”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鼻梁上一副无框眼镜，架着一个公文包，手上还有点滑稽地碰撞两把巨大的三角尺——看上去像是某个恰好路过的理科男老师。
甘芷无声地和陈一山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谁？
不认识。
旁边对她们俩很凶的大爷倒是眉开眼笑地打招呼：“哎，顾老师来了啊。怎么，你认识她们两个吗？”
来人抱着的东西太多，姿势不太灵便，说起话来却是未语先笑：“我远远看着有点像，要不是昨天杨老师跟我说你们今天要来，我还真不敢认。怎么你也不认识我了？我是顾天骄啊。”
他对大爷招呼道：“叔，这俩人我带进去了啊，都是杨老师的学生，当年还是我的同学呢。”
“哎，行。”大爷看了一眼甘芷，埋怨似的说，“不早说你们还认识顾老师，下次联系不上人我就帮你们找顾老师啊！”
甘芷别的没看出来，反正看出来这大爷可喜欢顾天骄了。
“我帮你拿吧。”
顾天骄没推辞，甘芷从他手里接过那两把三角尺，想了想，分了一把给陈一山。
沉默片刻后，甘芷主动说：“我倒是没听说过你毕业后回附中工作了。”
“刚入职两年，教了两年高一的物理，估计这一轮带完，下一轮就能一路带到高三了。”顾天骄偏头看了她一眼，“我这干的是教书匠的本分工作，没什么好到处宣传的。倒是你，毕业后没怎么回来过吧？一直留在上海？”
“在上海做法律，打工人，也没什么好宣传的。”甘芷很简单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对了，这是陈一山。高一也是我们一班的，你还有印象吗？”
顾天骄微微眯起眼，有些狡黠地笑了：“我刚刚就想问了，这位陈同学……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吗？”
毕业多年，甘芷还诧异顾天骄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个表里如一的朴实人，直到他这么一笑，骨子里那股熟悉的狐狸气质冒出来，甘芷反倒坦然了。
甘芷挑衅似的一挑眉：“是啊。说说看，你还想象了什么？”
顾天骄的目光落在两个人相扣的双手之间，诧异道：“不会吧，你们还是当年的关系？”
“Bingo。”甘芷说，“我女朋友。”
陈一山适时地冲着顾天骄伸出一只手：“你好，陈一山……好像在附中时我们没怎么见过。”
“似乎是没有，但我记得你。”顾天骄礼貌地回握，脸上的惊讶之色还没散去，“说实话我很意外，没想到你们到现在还会在一起。”
陈一山说：“兜兜转转就又遇到了。”
顾天骄摇摇头：“更多人反而是兜兜转转，才走散了。”
甘芷早就看见了顾天骄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别说得这么感伤，你呢，这是订婚了还是已经结婚了？”
“已经结婚了。”顾天骄打了个向右的手势，“前面右拐，这就是我们当年的教学楼，还是那栋楼，只不过后来重新刷了一次油漆，你们俩还认得出来吗？”
其实认得出来。
甘芷以为自己会对这一切很陌生，但三年生活的记忆比她想象得要更加强大，几乎是在走进校门的瞬间，熟悉感就扑面而来。
教学楼、操场、食堂、宿舍区……还有身后的校门和只隔着一堵墙的住宅区，除了粉刷过一遍的教学楼，剩下的建筑都比甘芷记忆里的样子旧了些，带着岁月过后的力不从心。
顾天骄带着她们上了二楼：“杨老师现在常驻高三，进来吧，这是高三英语办公室，我太太也在这间办公室工作……哎，阿萍，正巧你在。”
有个年轻女老师闻声从电脑后抬起头，露出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你怎么来了？”
顾天骄介绍：“这是我太太成子萍，也是附中的毕业生，小我们一届的学妹。阿萍，这两位都是我的同学，她们今天是来找杨老师的。”
成子萍眼珠一转，怀疑道：“同学？到底是同学还是老情人？”
顾天骄有点无奈地皱起眉，去揽她的肩膀：“你这说什么呢？”
成子萍拍开顾天骄的手，怀疑的目光在甘芷和陈一山之间逡巡了一圈：“都说有个叫赵燕燕也是他同学。你们认识吗？还是说——你们哪位就是赵燕燕？”
“当然认识。”甘芷在成子萍即将冒火的目光下，忽然弯起眼睛笑了，干脆利落地说，“她是我仇人。”
顾天骄无奈地挡在成子萍面前，打断了两个姑娘下一步的交流，对甘芷说：“不是，她胡闹就算了，你怎么还跟着她来劲儿了？”
甘芷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又没瞎说。”
“呦，小陈同学和小甘同学来了？刚刚在班里，那群兔崽子们太吵了，手机响我都没听见。”这当口，杨洁总算是回来救下了顾天骄，“还有小顾怎么也在这儿呢？你们自己在门口遇到的？”
成子萍一见杨洁，就抓着顾天骄的衣袖，可怜巴巴地冲着杨洁一瘪嘴：“师父……”
“是是是，我们门口遇到的。”顾天骄不知道都经历了什么，他一听见成子萍这起兴的一声“师父”就害怕，忙不迭地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扶起来往外走，“你有什么问题咱俩出去说好吧，我们就不在这儿打扰了，甘芷、陈一山，我们回见啊。”
等到顾天骄的背影拐出门看不见了，陈一山才收回目光，说：“真想不到。”
杨洁站在饮水机前给她俩泡茶叶，第一杯泡好，站在旁边甘芷就从善如流地接过第二杯自己给自己泡。
杨洁空出了手，反问：“想不到什么？”
陈一山说：“想不到他会怕老婆。”
甘芷吹开茶叶的浮沫，幽幽地中译中：“她的意思是想不到顾天骄这么一个标准大渣男，居然早早就从良结婚了，找的还是一个跟自己相生相克的老婆。”
“说得跟你挺懂是吧？”杨洁没好气地掀了甘芷一眼，“他就该配子萍那种不高兴了就哭就闹的，那要是配你这种还了得，两个人加在一起一共一千六百个心眼子，每天在家两个人不用说别的话了，就一块数心眼子好了。”
甘芷从她这话里听出了跟顾天骄无关的怨念，立即就把茶杯放下了，整个人原地摆出正形，讨好似的弯了一下眼角：“杨老师。”
杨洁点了她一下，叹气：“行了，别撒娇，回来了就好。”
杨洁是这一年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今天刚好学生返校没有排课，索性把甘芷抓去让她现场做个“优秀学姐宣讲”。
陈一山说，那她自己在校园里四处转转。
没想到她刚下了两阶楼梯，就正面撞上了上楼的顾天骄。
陈一山礼貌又疏离地打招呼：“顾老师。”
顾天骄冲她笑了笑，笃定地说：“我不喜欢我。”
“谁说的？”
“看得出来。”顾天骄说，“其实你没必要因为讨厌赵燕燕就讨厌我，你可以就像甘芷一样，一码算一码的，更何况我跟赵燕燕也分手好多年了。”
“好吧，我确实不喜欢你。”
陈一山靠在扶手上，侧身给上楼的学生让开道，索性坦然承认了：“但这跟赵燕燕没关系，我只是单纯地很难理解你。”
顾天骄做了一个愿闻其详的手势。
陈一山沉吟片刻：“读书的时候不理解你为什么同时跟很多个女孩暧昧，现在不理解你为什么已经娶了老婆，还三句话不离前女友，惹得老婆疑神疑鬼。”
“呦。”顾天骄扬起半边眉毛，“搞半天，你跟我谈品德高尚啊？”
“嘲笑？”
“……”
“嘲笑就嘲笑呗。”陈一山反倒笑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这些人从小心思深沉久了，都觉得‘君子’反倒是个贬义词，唯恐为人正派一点就成了别人眼里的傻子，要我说，天天这么端着不累吗？有必要吗？”
顾天骄眯起眼：“我们这些人？——你是说还有甘芷吧，这话你敢跟我说，你敢当着她的面说吗？”
“那不劳费心，都已经说过了。”
陈一山不想跟她浪费时间，抬脚要走，顾天骄却突然激动起来，挡在她面前。
“干什么？”
“是，我承认我装。”顾天骄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但她甘芷就不装吗？你既然自诩正人君子，干什么又跟她纠缠不清这么多年？”
陈一山抱着胸笑了：“甘芷跟我分手之后十年，可是没有再多谈一个女朋友……再说了，你俩能是一回事吗？我爱她，所以她可以继续装她的，我觉得她装就挺可爱的。”
顾天骄沉默地垂下了目光，半晌，在陈一山耐心告竭的临界点上，他才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吧，那看来我们确实不是一类人，你可能永远都很难理解我在想什么……但也正因如此，你跟甘芷才更像是一个奇迹。”
夕阳西下时，“奇迹”的甘芷和陈一山混在放学的人流里离开
……其实放学的学生穿的都是一水儿的校服，她们从打扮上就根本混不进去。
好在她们也无所谓年轻的小朋友们投来注意的目光，只是沿着那条她们曾经一起走过很多次的路慢慢走。
风吹梧桐，冬天落了的梧桐叶还没来得及重新长出来，只要枝丫干巴巴地在空中晃。
“哎。”甘芷伸手推一推陈一山，用目光示意她，“那有个男同学在偷牵女同学的小手。”
陈一山顺着甘芷的目光看过去，在周围小伙伴的起哄声中，男孩的脸红成了一整颗苹果，却还是死死拽着女孩的手不放。
女孩见状，反而不比男生羞涩，她径直把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高高举起来，很彪悍地冲着人群喊：“笑什么笑？没见过人牵手吗？”
陈一山的指尖勾勾甘芷的袖管：“你见过吗？”
甘芷掀了她一眼：“没见过，你牵一个给我看看。”
陈一山暗笑一声，伸手牵住了甘芷，刻意凑在甘芷耳边问：“那现在见过了吗？”
甘芷无声地红了脸，不理她，只是拽着她加快了步子。
她们在这条路上从夏天走到冬天，一转眼就是十年。她们在外面有自己更大的世界，只是此时此刻此地，她们躲在人群里看别人牵手，然后闹红了自己的脸。
当然，这样好的气氛，在甘芷敲开郑伊人的房门那一刻就原地碎成了渣。
郑伊人一见甘芷就是一张能冻死人的冷脸：“你还记得你有个活着的妈呢？”
甘芷不跟她废话，简明扼要地传达了她此行的目的——问郑伊人需不需要请一个人在家照顾她，免得有一天自己一个人在家晕倒，都没人能给叫个救护车。
郑伊人听完，二话不说到屋子里抄了一把扫帚，就把甘芷往外赶，一边赶一边骂：“得，我知道了，你就是回来跟我显摆你那几个臭钱来了，是吧？你有钱能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你妈我今年几岁你还记不记得？四、十、八——你当我真老得要死了是吧？”
在郑伊人面前，甘芷从来不干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
郑伊人让她滚，她二话不说就滚了。
拉着陈一山一起。
房子还是那栋六层的老房子，楼道里还是要跺脚很多次才勉强亮一下的声控灯。好在这时天还没来得及黑透，甘芷一把拉过陈一山，从六楼往下狂奔。
一样是被赶出来，心境却和多年前完全不同了。
到了一楼，甘芷气还没有喘匀，就支着膝盖抬起头往六楼看——六楼她家的那扇窗户里亮着灯，但窗户是紧闭的。
郑伊人好歹没有再抄一个烟灰缸从窗口砸她。
可能随着年岁渐长，锐气渐减，意识到烟灰缸是能砸死人的东西了吧。
天色刚刚开始擦黑，甘芷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身边的陈一山，说：“那天你就是在这里捡到我的。”
“我记得。”陈一山伸手蹭了一下她的脸颊，“你知道你这个眼神特别像什么吗？”
“嗯？”
陈一山轻声说：“特别像是……在向我索吻。”
“这样啊。”甘芷眨眨眼，故作无辜地说，“那你既然想吻我，又为什么不呢？”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重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