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火锅 陈一山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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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支教团众人无所事事地一起睡到日上三竿，第一个醒的瑶姐在一楼的前台发现了老板留给他们的便签，便签附言说，今天老板全家要去岳父母家过年，不在店，叫客人们自己晚上记得锁大门，注意安全。
旁边放着旅馆大门的钥匙。
感情这旅店大门的钥匙是说给就给。
大家事先在后厨准备好了火锅和食材，下午四点，清洗好的食材一一端上桌面，鸳鸯锅两边的汤底一起开始冒泡。
突然，有个叫宋祝姑娘在旁边忽然尖叫一声，吓了甘芷一跳。
“怎么了？”
“怎么没人跟我说这个鸳鸯锅是一半番茄一半菌菇？”
众人茫然：“怎么了？”
宋祝掸掉了手上的水珠，拿了条围裙给自己套上：“我给你们再炒俩辣菜——过年诶，能不能活得奢华点？就只吃这清汤寡水的两口吗？”
瑶姐端着一大盆解冻好的牛肉卷从人群中钻过，并抬腿给了挤在桌子前的赵书扬一脚，向宋祝的背影努努嘴，跟甘芷解释道：“川渝人，不吃两口辣的要了命了，我们不是也买了青辣椒和红辣椒吗？正好让她给咱们加菜去。”
这只是鸡飞狗跳的开始。
有了第一个撸袖子炒菜的例子，支教团众人一拥而上，每个人都有两道自己的家乡菜要烧，直接导致了准备给火锅的各种原料被不断消耗，连陈一山都来摸走两个番茄，给炒了一份她们那儿的甜口番茄炒蛋。
四体不勤的甘芷因为厨艺只能把面条煮熟，无法对一桌子下火锅的原材料构成任何实质性威胁，被瑶姐委任“看守员”重任，看着来往的人，以防止桌上生的菜被拿走炒成熟的。
因此，上一回拿走两个番茄的陈一山再次尝试靠近桌子时，立即接到了甘芷戒备的目光。
陈一山先是站在原地莫名其妙了两秒钟，然后就忍不住笑了：“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不偷东西。”
“嗯哼？”甘芷将信将疑，“那你手上是什么东西？”
陈一山耸耸肩：“是已经偷走煮熟了的东西。”
甘芷：“……”
陈一山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双筷子，挑了一块浸满番茄汁水的鸡蛋放在甘芷嘴边：“好了别生气了，来尝尝看。”
甘芷愣了一下，张嘴。
一筷子鸡蛋甜丝丝的味道立即从舌尖充斥了她的整个口腔。
“唔。”甘芷说，“好吃。”
陈一山面露得色，冲身后的瑶姐一龇牙：“我就说，在这一点上我们肯定是统一战线的。”
山东人瑶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们南方人疯了吧。”
她想了想，又补充：“我仍然坚定地认为，甜的番茄炒蛋是对番茄和鸡蛋两者共同的侮辱！”
晚上八点，春晚开播。
但没人真的在看春晚，瑶姐、赵天扬和另外两个男生组了一局麻将，剩下的人歪七扭八地一起躺在椅子上，瞎聊天。
一开始大家聚在一起只是单纯地追忆往昔，聊起住在教师宿舍时断过的电、炸过的水管和永远背不完的课，口气既痛苦又甜蜜。
聊着聊着，大家都喝了几杯，话题就不受控地跑偏了。
“甘、甘那个金主姐姐。”宋祝显然不是常喝酒的人，一瓶下去，说话就有些大舌头，“你知道吗？陈一山一直都有一个念念不忘的人。”
陈一山在桌子底下踹了她一脚。
宋祝嗷了一声，一脸无辜地转向陈一山：“你踹我干嘛！”
陈一山黑着脸把宋祝手边的酒杯拿走了：“你醉了。”
宋祝大力摇晃着陈一山，试图要回酒杯：“我没醉！你还给我！”
甘芷从陈一山手里把那个酒杯接过来，放在了餐桌离宋祝最远的另一端，冲着陈一山一挑眉，无声地暗示：给个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陈一山一边把宋祝从身上扒下去，一边对甘芷说，“我只念念不忘过你一个。”
“哈哈！没错！”醉鬼宋祝打了个响指，掏出手机开始猛翻，“我就说照片上的另一个人长得像金主姐姐！我就说是吧，但赵书扬还非不相信我……哼，我现在就把那张照片找出来给他看个究竟！”
陈一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急了，伸手要去抢宋祝的手机。
宋祝索性站起来跟她打醉拳，陈一山追着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不好对醉人下狠手，硬是没能把手机抢过来。
甘芷伸手一把拉住陈一山，笑眯眯地问：“什么照片啊？大家都知道，怎么就我不能看？”
陈一山的声气一下子就瘪了下来。
“是那张照片。”陈一山默默在甘芷身边坐下，牵住甘芷垂在身边的手，“是……高一戏剧节后台的那张照片。”
甘芷闻声，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一紧。
下一刻，甘芷立即意识到陈一山在观察她，她立即放开了手上的力道，叹了一口气：“没事的。”
“不可能。”陈一山说，“如果没事，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回过附中。”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回去过？”甘芷问，“你别把我想象地那么脆弱，我都办了多少届附中在上海的欢迎饭了？我怎么可能害怕这个学校啊？而且，那件事都过去了这么多年，能记得的人又有几个？更何况就算是还记得，现在又有谁敢当着我的面说三道四？”
陈一山低下头，在鼻子里哼了声：“要真有你说得这么霸气……那怎么这么久每年都给杨老师发消息拜年，却从来不答应她回附中见一面？”
“杨老师？”
“杨老师，英语杨洁老师。”
甘芷很意外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跟她还有联系？”
陈一山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在甘芷眼前晃了晃：“拜托了甘小姐，换了微信的是你不是我，我跟杨老师有联系有什么值得奇怪的，高一是她教了我一整年的英语啊。真正该问这个问题的是我吧——你竟然会跟她还有联系？”
那边，逃脱陈一山魔爪的宋祝终于找到了她要展示的照片，兴冲冲跑去拿给赵书扬。照片一来，隔壁那一桌麻将四个人立即眼里都没有麻将了，团团围上来，发出一阵尖叫。
甘芷身边的另外两个旁观的女生眼中的八卦之火只用了一秒就烧了起来，立即无视了陈一山的眼刀，蹑手蹑脚地凑到麻将桌旁去看照片了。
“哦豁！”
“这是老陈多大的时候啊？这么嫩！”
“居然有这种好东西，以前怎么不拿出来给我们看！”
“这叫什么！这就叫从校服到婚纱！”
人都涌到另一边去了，陈一山和甘芷这边立即冷清了下来，天知道宋祝的手机里到底又什么，那边尖叫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两个人对视一眼。
吻照……哪怕是一张很雅观的吻照被当众传阅，是个人还是多多少少会有点尴尬的。
甘芷有些僵硬地站起身给自己又添了一杯酒，一口灌下喉咙半瓶，这才说：
“其实我一直觉得当年我们两个谈恋爱的事情，杨老师在看到照片之前就知道了。别那么看着我……我是承认我那时候中二，但怎么也不可能主动跟老师讲这些的，是她自己从你控分那件事猜出来的——陈小姐，这要怪就怪你装英语烂的功夫太不到家。”
陈一山尝试着回想，但她能记得的只有当年她为了找一个说服父母去住宿的理由，刻意考砸了一场期中考试，气得甘芷警告了她一顿。
至于置身其中的其他角色……比如她为此被什么老师约谈过这类小事，早已经一片模糊了。
但甘芷显然记得一清二楚，陈一山一看她说起这些事的神情，就知道过去这些年，她不知道暗自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回忆过多少次。
还说什么“有谁敢当着我的面说三道四”……都是装的。
陈一山在心里骂：这个甘小姐，是个爱装的坏蛋。
“你肯定不知道，照片出事那天，一开始是杨老师把我从班里叫走的。”甘芷伸出食指在空气中划出一条水平的轨迹，“后来我是从杨老师那里去的冯春和办公室。临走前，杨老师说……让我不管遇见什么事，都跟冯春和服个软。毕竟不管怎么样，书我总是要读的。”
陈一山是初次听说这一节，她想了想：“她的意思是说……”
甘芷的声音放轻了：“我不管她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她是对我好，是真心实意地在为我着想的。我可以跟你承认我是个伪君子，但不该忘的恩情我不会忘。”
陈一山安抚似的伸手捏了一下甘芷的肩膀：“那今天也给她发消息拜个年？”
“对，我现在就发。”
“那如果她问你什么时候回附中呢？”
甘芷低着头在手机上敲字，对话框里不断弹出新的消息，片刻，她才抬起手机示意陈一山：“她已经问我了。”
“你怎么说？”
甘芷把聊天界面递给陈一山：“我说好。”
陈一山靠在椅背上，歪过头看着她，目光如平湖一般宁静：“这就决定不跑了？”
“是啊。”甘芷说，“你怎么说，等这边的年过完了，和我一起回去一趟？”
“好。”
电视机里的节目终于放到难忘今宵，时间开始像零点倒数，甘芷坐在陈一山身边，心里的幸福太满，忽然疑心过去半年跌宕起伏的所有故事会不会只是一场盛大的幻觉。
然后，在数字清零的瞬间，陈一山温柔而坚定地牵起了她的手，第一个跟她说：
“新年快乐。”
其实那一秒的世界很吵闹，远处有一大群小伙伴也在大喊“新年快乐”，紧接着看到了她们交握着的手，又开始不知前因后果地继续起哄，电视机也在发出“新年快乐”的声音，但甘芷就是在这么多声音里，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陈一山说给她听的那一句。
甘芷用手里的酒杯轻轻在陈一山面前的半杯橙汁上磕了一下，说：“敬新年，也敬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火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