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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华沙起义1943 273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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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世界·华沙犹太区·诊所
时间:1943年4月20日·凌晨4:53
林渡坐在病床边,看着那个男孩的睡脸。
十二岁,瘦得像一把干柴,手臂上缠着纱布。睡梦里他还在皱眉,嘴唇时不时动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床头柜上放着那本笔记本,扉页上的字林渡已经看了三遍:
大卫·戈德曼,乐团第二小提琴手。蕾贝卡是我最好的朋友。
凌晨的诊所很安静,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噼啪一声。伤员们都在睡——六个,有老有少,都是在昨天的混乱中受伤的。林渡处理了五个,一个送来时已经没了呼吸。
那个孩子的眼睛还没闭上。
林渡帮他合上的。
做这件事的时候,他想起江宇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每天面对这些,不会受不了吗?”
当时他说:习惯了。
但此刻,在这个1943年的凌晨,在一间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破旧诊所里,他发现“习惯”这个词,本身就是最残忍的谎言。
没有人能习惯看见孩子死。
只是学会了不表现出来。
门被轻轻推开。
时桉走进来,身上带着凌晨的寒气。他走到林渡身边,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孩:
“怎么样?”
“稳定了。”林渡说,“失血有点多,但年纪小,恢复快。”
时桉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单:
“还差三个。莉泽那边找到了五个,加上你这边这个,一共九个。”
“十七个人的乐团,只剩九个?”
“可能更少。”时桉的声音很平,“有两个地址已经空了,邻居说昨天下午被抓走了。还有一个……”
他没说完。
但林渡懂了。
林渡站起来,从桌上倒了杯水递给时桉:
“你多久没睡了?”
“不困。”
“时桉。”
时桉看他一眼。
林渡没退让,就那么看着他。
时桉接过水,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林渡重新坐下,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宋言酌怎么样?”
“睡了。稳定剂还能撑三四个小时。”
“三四个小时……”林渡顿了顿,“够演出了。”
“嗯。”
沉默。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浅。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谁家的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这座城市的早晨,和任何一个早晨一样。
如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话。
“时桉。”林渡忽然开口。
“嗯?”
“这场演出,真的有意义吗?”
时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很久,才说: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时桉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有人还在等。”
林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很轻:
“江宇说得对,你这个人……”
“什么?”
“没什么。”林渡站起来,拍拍时桉的肩,“我去看看伤员。天亮前再检查一遍。”
他走向病床区。
走了几步,又回头:
“时桉。”
“嗯?”
“如果宋言酌真的走到那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时桉没有回答。
但林渡看见了他的手——握着杯子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林渡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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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区·莉泽家楼下
时间:凌晨5:37
天还没亮,但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
莉泽站在楼门口,身边站着五个孩子——四个男孩,一个女孩。最大的十五六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八九岁。他们手里都拿着乐器:一把大提琴,两把小提琴,一支长笛,还有一个小号。
那个八九岁的男孩抱着大提琴,琴比他还高。
莉泽看见时桉走过来,迎上去:
“九个。我们九个。”
“够了。”时桉说。
莉泽点点头,回头看着那些孩子:
“他们都知道。都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那他们还来?”
莉泽沉默了两秒:
“因为蕾贝卡还在等。”
那个抱大提琴的小男孩忽然开口:
“蕾贝卡说过,等演出完,要教我拉她那首曲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孩子特有的那种认真:
“我还没学会呢。”
时桉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叫什么名字?”
“萨缪尔。”
“萨缪尔,你的琴是谁教的?”
小男孩挺了挺胸:
“莉泽姐姐!她教了两年了!”
时桉看向莉泽。
莉泽低下头,没说话。
时桉懂了。
这个叫萨缪尔的孩子,可能根本撑不到“学会”的那一天。
但他自己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但不在乎。
时桉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怕吗?”
萨缪尔想了想,点头:
“有一点。”
“那为什么还来?”
萨缪尔抱紧他的大提琴,声音小小的,但很认真:
“因为蕾贝卡说过,演出的时候,所有人的琴声会合在一起,变成很大很大的声音。”
“她说,那样的话,不管隔多远,都能听见。”
他抬起头,看着时桉:
“我想让妈妈听见。”
时桉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看着这个抱着比自己还高的大提琴的孩子。
那个孩子也在看他,眼睛亮亮的。
时桉忽然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在等。
等爸爸回来。
但爸爸没有回来。
他蹲下来,看着萨缪尔的眼睛:
“她会听见的。”
萨缪尔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和蕾贝卡一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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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区·废弃教堂
时间:凌晨6:03
宋言酌站在教堂门口。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儿的。
明明睡着了,醒来就在路上了。脚自己走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他。
手背上的符号亮着。
共鸣值:81%。
他推开门。
里面比之前暗了一些。那团乳白色的光还在,但弱了,像快燃尽的蜡烛。
蕾贝卡坐在圣坛的台阶上,抱着琴,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惊醒,抬起头:
“你又来了!”
她跳起来,跑向宋言酌,跑到一半又停住:
“你……你怎么哭了?”
宋言酌抬手摸了一下脸。
湿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
“没事。”他说,“风吹的。”
“教堂里没有风。” 蕾贝卡认真地说。
宋言酌笑了一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蕾贝卡也坐下,抱着琴,晃着两条小腿:
“天亮了吗?”
“快了。”
“那演出要开始了?”
“嗯。”
“莉泽姐姐会来吗?”
宋言酌转头看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期待。
一个七岁的孩子,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等了八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宋言酌的喉结动了动:
“她会来。”
蕾贝卡笑了,缺了一颗门牙的那种笑:
“我就知道。”
她把琴抱紧了一点:
“我把琴擦干净了,音也调好了。这次不会拉错了。”
宋言酌看着她:
“你之前拉错过?”
蕾贝卡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有一次演出,我太紧张了,拉错了一个音。莉泽姐姐说没关系,观众听不出来。”
“但我知道。”
“所以后来我天天练,练到不会错为止。”
她抬起头:
“玛尔塔说,我练琴的时候,她就不害怕了。”
宋言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玛尔塔姐姐……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蕾贝卡歪着头看他。
宋言酌深吸一口气:
“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那天迟到了。”
“她说,如果时间能倒回去,她一定跑快一点,跑得再快一点,在你演出之前赶到。”
蕾贝卡安静地听着。
宋言酌继续说:
“她后来活了很久很久。嫁了人,生了孩子,有了外孙。”
“但她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你。”
“梦见你站在街角,攥着琴弓,回头看她。”
蕾贝卡的眼睛湿了。
“我也是。” 她轻轻说,“每天晚上,我都能梦见她。”
“她站在街角,看着我。”
“我想叫她,但叫不出来。”
宋言酌握住她的手。
很冰。
但很小。
“她想让我告诉你——”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她来了。”
“她一直都在。”
蕾贝卡低下头。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琴上。
“我知道。” 她说,“我一直知道。”
“不然你不会来的。”
宋言酌愣了一下。
蕾贝卡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全是眼泪,但还是在笑:
“你是她的小孩,对不对?”
“……嗯。”
“她好不好?”
宋言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她很好。活到了八十三岁。最后几年,她经常跟我讲你的故事。”
“讲你怎么练琴,怎么等她来看演出,怎么拉着她的手说‘姐姐别怕’。”
“她一直记得你。”
蕾贝卡笑了,眼泪流进嘴角也不擦:
“我也一直记得她。”
她站起来,把琴递给宋言酌:
“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宋言酌接过琴。
蕾贝卡走到圣坛前,踮起脚,从那个光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布包。
她跑回来,打开布包,里面是一缕金色的头发,用红绳扎着。
“这是玛尔塔的头发。” 她说,“她八岁那年剪下来的,送给我,说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她把那缕头发攥在手里,看着宋言酌:
“你能帮我带给她吗?”
宋言酌张了张嘴。
他说不出话。
蕾贝卡等了几秒,然后轻轻说:
“不能吗?”
“……能。”宋言酌的声音很轻,“我帮你带给她。”
蕾贝卡笑了,把那缕头发小心地放进他手心里:
“谢谢。”
她拿起琴,重新抱好:
“该走了吧?”
宋言酌点头。
他们一起走出教堂。
外面,天快亮了。
远处的街道上,有脚步声传来。
很多脚步声。
孩子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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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区·莉泽家楼下
时间:6:47
九个人,站成一排。
抱着大提琴的萨缪尔,拿着长笛的女孩,还有另外七个孩子。最小的站在最前面,最大的站在最后面。
莉泽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木棍——那是她用断掉的琴弓做的指挥棒。
“都记住了吗?”她问。
孩子们点头。
“曲子拉错没关系。”她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
“什么?”萨缪尔问。
莉泽看着他,看着这些孩子,很久,才说:
“重要的是,我们一起拉。”
远处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转头。
街角,两个人影走过来。
一个高一点的,穿着旧西装。一个矮一点的,穿着灰外套,牵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蕾贝卡。
萨缪尔第一个喊出来:
“蕾贝卡!”
他抱着大提琴跑过去,跑得太急,琴差点掉地上。
蕾贝卡也跑起来,红裙子在灰蒙蒙的街道上像一团火。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
萨缪尔哭了:
“我以为你不来了!”
蕾贝卡拍着他的背,像个小大人:
“傻瓜,我怎么会不来?”
其他孩子也围上去。
时桉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宋言酌走到他身边,站定。
“她给我的。”他把那缕金色的头发递过去,“玛尔塔的。帮她带回去。”
时桉接过,收进口袋。
“你还好吗?”
宋言酌低头看手背。
共鸣值:84%。
“还行。”他说,“死不了。”
时桉看着他。
没说话。
宋言酌没躲他的目光。
晨光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莉泽举起那根断琴弓做的指挥棒:
“集合——”
孩子们跑回去,站好位置。
蕾贝卡站在最前面,第一小提琴手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架起琴。
莉泽回头,看了一眼时桉,又看了一眼宋言酌。
然后她点点头。
指挥棒落下。
琴声响起。
G——E——C——D——E——F——G——
十七个人的曲子,只有九个人在拉。
但声音很大。
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
窗户一扇扇打开。有人探出头,有人走出来,站在街边,静静地听。
面包店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围裙,眼泪流下来也不擦。
那个叫大卫的男孩——林渡救治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人群里,手上还缠着绷带,跟着旋律轻轻哼。
萨缪尔拉得很用力,脸都憋红了。他的大提琴声音低沉,像远远的雷声。
蕾贝卡闭着眼睛,小辫子一颤一颤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整条街都安静了。
蕾贝卡睁开眼睛。
她看见莉泽在笑,眼泪挂在脸上,但笑得很好看。
她看见那些孩子,萨缪尔,大卫,还有叫不出名字的,都在看她。
她看见街边站着的人,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
她看见时桉,看见宋言酌。
她笑了。
然后她转回身,对莉泽说:
“莉泽姐姐,我没拉错吧?”
莉泽走过去,蹲下来,抱住她:
“没有。很完美。”
蕾贝卡把脸埋在莉泽肩上,小声说:
“莉泽姐姐。”
“嗯?”
“我好想你。”
莉泽的眼泪落在她头发上:
“我也想你。”
远处传来军靴声。
很多,很整齐。
但蕾贝卡没抬头。
她只是抱着莉泽,闭着眼睛。
阳光终于刺破云层,照在这条街上。
照在那些孩子身上。
照在那把旧琴上。
琴颈上那几道细细的裂纹,在光里像金色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