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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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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金芒洒在绣着龙凤呈祥的锦被上。
安安迷迷糊糊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在周围摸索,想把自己的布老虎抱在怀里,却摸了个空,小家伙揉揉眼睛,发现头顶不是自己小猫扑蝶的床幔,而是一片明黄色。
这才反应过来昨天是跟父皇母后一起睡的,虽然安安还不认得更漏,也不知道已经是辰时了,但透过雕花窗棂,外面天光大亮,因此对于一觉睡醒后床上只有自己这件事,接受良好。
一骨碌坐起来,还不等扒开床幔,守在外间的宫女兰心就已经听到动静进来,手脚麻利地帮安安穿上蚕丝交领夹衣:“小殿下醒啦,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在外间,等您一起用早膳呢。”
估摸着公主快醒了,衣裳都是刚从熏笼拿过来的,不带一丝寒气。
“姑姑,父皇也在吗?”安安有些疑惑不解,她睡醒的时候景泰帝大多都已经上朝去了。
兰心给安安套上一双小巧的白狐毛滚边缎面虎头鞋,抱她下床:“是呢,今天有大喜事,公主马上就知道啦。”
安安脚一沾地,就迫不及待地往外间跑,穿过珠帘,踏入正殿,父皇果然在!
母后就坐在父皇身旁,只松松绾了个髻,斜插一支白玉簪,身着杏色缠枝莲纹常服。
“安安过来。”皇后伸手招呼她。
安安扑过去,被景泰帝接住揽在怀里,帮她顺着乱糟糟的头发,安安实在是好奇,仰起小脸大声问:“父皇怎么没去上朝!兰心姑姑说有大喜事!”
再看殿内,果然平日伺候的宫女姑姑、宫女姐姐、公公、伴伴们,个个喜气洋洋,就像是过年了一样。
连那个花白胡子太医爷爷,笑的褶子都比以前深,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安安马上要有弟弟妹妹了,他已经在母后的肚子里了。”景泰帝开怀。
“啊 这就是大喜事吗?”安安有点着急:“可是…我还不会梳头啊!”
景泰帝还没反应过来,皇后却是瞬间了然,安安还惦记着做姐姐的要给妹妹梳头呢,小孩子的想法总是让大人们意料不到,既忍俊不禁又心中爱怜,抱过女儿,低下头亲了一口圆嘟嘟的小脸蛋,柔声道:
“安安不用给弟弟妹妹梳头,你可以带他们玩,去御花园摘花、捉迷藏、荡秋千…”
皇帝也终于明白过来,女儿的小脑瓜总是异于常人,让他这个当父皇的也时常看不懂。
……
一家三口沉浸在好消息中,用过早膳,安安难得享受了一个父皇母后在侧的上午,还跟着把《千字文》背到了“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化被草木,赖及万方”。
好景不长,午膳过后,本想跟父皇母后一起拼燕几图,奈何两人都有宫务政事要各自处理,安安只好自己去御花园玩耍。
“吉祥,你家姐姐还要做什么呀?”安安对即将成为姐姐这件事儿,还是抱有十分的好奇和疑惑,“也会陪你玩捉迷藏、荡秋千吗?”
“殿下,奴婢的姐姐不玩捉迷藏,家里也并没有秋千……姐姐每天很忙,要帮着奴婢的娘亲做饭洗衣,还要织布、缝衣服、摘野菜、打猪草……”
吉祥逐一回忆着姐姐每天要做的事情,自从6岁入宫,先是在掖庭由姑姑们教导了三年,今年刚刚分入长乐宫的吉祥,对家里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但依然记得 “姐姐有时候打猪草回来,还会给我带野花,梳头的时候插一朵,邻居家的女孩儿都可羡慕了。”
说着吉祥露出柔软清淡的笑容,安安年纪还小,看不懂这笑容背后的追忆和怀念,但也知道自己不用摘野菜、打猪草,至于缝衣服,曾经在母后宫里倒是看到过针线筐,但也没见过母后拿针线,做饭,母后炖过汤给父皇,大约也算是做饭?
但炖汤的时候,母后不允许自己靠近,说是会烫到,甚至母后自己,都离的老远呢!
思来想去,大约只剩下摘花这一项了,于是小手一挥,带着宫女太监们开始嚯嚯御花园的大好花草。
一番折腾过后,安安自觉差不多够了,开始分配,这朵给兰心姑姑,那朵给锦书姑姑,含芳、碧云、春桃、秋杏……还有赵伴伴、杨鹤、常青、小金子、小德子……
总之是有印象的、知道名字的,都没忘,还特意给了吉祥两朵,其中一朵重瓣茶花,饱满规整颜色艳丽,收获一众太监宫女的追捧艳羡。
至于旁边两大束,自然每一朵都是安安精心挑选,准备亲自送给父皇母后的。
本想回坤德宫,走到半路,安安又改变了主意,要先去见父皇,小孩子就是这样,一会儿一个想法,没有道理可言,伺候的人也无法。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文华殿去了。
有守门的小太监老远看见公主一行,赶紧报给赵忠顺,安安还未走到殿门,赵忠顺已经迎了上来。
不等他开口,安安拿出一只粉白双色秋海棠递给赵忠顺:“赵伴伴,我专门选的这朵给你,你看它有两种颜色,别的都没有哦!”
赵忠顺扫过公主身边伺候的宫人,各个簪花,明白这是刚从御花园辣手摧花过来,满脸笑意蹲下身接过海棠,对着小公主心里软的很,极认真地看了手中的花,方才谢恩:
“哎呦,还真是,这是粉色,还有白色,真是又好看又稀奇,奴婢谢殿下赏花。”
安安见赵忠顺喜欢,也开心的很,被引着去了偏殿边吃点心边等候。
文华殿内。
不同于昨日的大朝会,今日只有寥寥七八位大臣,各部尚书并御史台、大理寺的一把手。
都是景泰帝的肱骨大臣,要么是夺位时就鼎力支持他的心腹,要么是后面提擢上来的合心意的,再次也是御史大夫这样,虽不会看人眼色固守成规但也一心至公的人。
因此大事说完,君臣之间气氛颇好,还能着宫人赐茶,闲话两句家常。
“听闻陈爱卿府上又添丁了。”景泰帝嘴角噙笑开口道,这消息还是早上皇后提及的,已经赐了两只人参下去。
陈尚书忙放下茶盏谢恩:“蒙陛下挂心,确是臣之幸事。”
陈尚书年逾五十,已经是知天命之年,孙子都要议亲了,但大臣们听着这话,不像是家里又添孙辈,倒像是老当益壮,老而弥坚,老来得子,老蚌生珠……
大理寺正和文尚书彼此对视一眼,眼里明晃晃三个大字:老不羞!
“陛下”御史台大夫起身开口:“陈大人老骥伏枥,得弄璋之喜,实在是一桩佳话。”
听到这儿景泰帝就知道,接下来可能不是好话了。
果然,御史老头儿话锋一转:“然陛下春秋鼎盛,而我大昭尚无后继之人,臣每每思及此,夜不能寐!臣叩请陛下广选淑女,以充后宫,延绵皇嗣。”
景泰帝被噎得无话可说,此刻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明知御史大夫在,还要起这个话头……
恰好此时,赵忠顺来报,安安来了。
想了想,景泰帝直接让赵忠顺将安安带过来。
跨入正殿,安安很少来这边,略有些陌生,抱着一束几乎要把脸挡住的姹紫嫣红的花,穿过几位大臣,被景泰帝抱起坐在膝头。
“参见公主殿下。”
“都起来吧。”景泰帝替她叫了大臣起身,又接过花束,柔声问安安:“这是送给父皇的吗?”
仔细定睛一看,几乎要吐血,这一团锦簇全都是难得一见的名贵品种,但放到一起不说好看,简直是暴殄天物,毫无审美、意境、雅致可言!只占了一个热闹!
还不止茶花、海棠,里面有一朵菊花中极为珍贵的绿云,更别提其中那朵牡丹赵粉,现下是冬月,本不该牡丹开花,这定是暖房中培育出来,自己准备邀皇后共赏的那朵了……
安安当然是体会不到父皇此刻的心痛:“都送给父皇,最好看的。”
“父皇,做姐姐还要干什么呀?”安安还是执着于这件事,显然觉得从母后、吉祥、宫女们口中得到的答案还不够。
景泰帝看了一眼下首大臣们:“卿等且退下吧。”
几位躬身垂首倒退几步,转身离开了。
行至殿外,还能听到陛下哄小公主的声音断断续续:“弟弟妹妹……读书……明年就……”
文尚书暗自琢磨,这是几个意思,难道说?
抬眼看了看同僚,大理寺正也恰好瞧过来,两人一拍即合走到一起,旁的几人也是各有同伴,只御史大夫孤零零一个,面目冷肃,孤立所有人。
文尚书与大理寺快步正走到御史大夫一左一右,开始低声谈论起来。
“公主殿下这是觉得自己要做姐姐了?”
“许是小孩子一时童言童语,做不得真?”
“依稀听到陛下提及弟弟妹妹。”
“仿佛是有此话……”
御史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