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腊八当日，不过未时三刻，宫门口就已经车马如织，大臣官眷们井然有序准备入宫参加宴会了。
不同于以往的，不光是今天官眷们入宫的时辰格外早些，更奇怪的是一眼看去，几乎家家都牵着孩子，尤其还多了不少垂髫之年的小童。
要知道三五岁的小童最不好带，饿了渴了是小事，宫里总不会缺口吃的喝的，万一孩子不懂事哭了闹了，惊扰了圣驾凤体，虽说陛下与皇后娘娘宽宏仁慈，肯定不会与孩子计较，但总归是不好看。
且孩子不懂事，大人还能干看着？万一遇到如此情形，该打还是不打，孩子都是家里的小祖宗，要说打，也实在下不去手，要说不打，难道坐视孩子哭闹不管？
总之说起来，就是一句话：不带孩子进宫，自然没这些个问题！
但是今日确实不同，不光是腊八盛宴，更是永安公主的三岁生辰宴，听闻皇后娘娘还专门在御花园规整了专供孩童玩耍的场所，就是为了让永安公主和入宫的小童们尽兴玩乐。
这下子家里有适龄孩子的，是不得不带进宫来了，往好了想，要是自家能得了永安公主的喜爱，那待到公主大些，女孩儿有幸成为伴读，或是手帕交，男孩万一……
现下说这个还早，总之无论如何，都是利大于弊的好事儿。
这么想着，马车里各家夫人临时又抱一遍佛脚，嘱咐自家孩子：“进了宫要规规矩矩的，陪永安公主好好玩耍，不许哭闹，也不许争抢，听到没有！”
“知道了，娘亲。”这是乖巧守礼的。
“可是我不认识哪个是永安公主啊？”这还有思虑周全的。
“我在宫里乖乖的，那明天可以不去学堂了吗？”这是六岁的孩子，已经进学了，知道讨价还价的。
更有不屑一顾的：“永安公主才三岁，跟她有什么好玩的！而且就算是宫里，也没咱家里有趣儿。”
华棠郡主听了儿子这话，简直要被气死，在家里是个天魔星也就罢了，出来还不知天高地厚，都是被母亲惯得！
华棠郡主的独子李珩，小名叫做狸奴的，据说他出生前郡主梦见一狸猫入怀，因此得了这个小名，今年已经八岁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天不怕地不怕，更何况他身份也尊贵，以往年关节日宴请宗室的时候，也入宫过几次，并不觉得皇宫稀奇。不过安安还小，倒是没跟他打过照面儿。
华棠郡主又是一番耳提面命，威胁儿子不好好听话，每天十张大字，写到过年也不许停，这才算完。
长乐宫内，正是一幅忙而不乱的景象。
安安今日生辰宴要穿的衣裳，半个月前尚衣监就已经送过来了，中间数次改动，务必保证要让小公主穿的没有一丝一毫不舒服，看起来更是华贵非常，足以体现皇家气度。
“去拿那套玲珑呈祥的过来。”皇后娘娘拿着花朵样式的白玉角饰在安安头上两个小揪揪旁比了一下，还是吩咐宫女换一套。
终于是穿戴好了，殿内宫女太监一片情真意切的夸赞声，安安也是不知谦虚为何物，毫不客气全盘收下。
一人高的铜镜中，映出略有些显得圆滚滚的小公主，身穿一件大红色织金祥云袄裙，外面套着的比甲上绣着小小的祥禽瑞兽，童趣十足，领口袖口处雪貂毛滚边，既保暖又衬得安安小脸格外圆润。
照镜子的安安对自己这幅装扮也是相当满意，晃了晃脑袋，小揪揪上的金铃叮当作响，跑开不愿意再戴宫女拿来的小帽子。
皇后娘娘牵起安安的手，心里只觉得天下小孩子虽不知凡几，但一定不会有比安安更让人心生怜爱的了，恨不得时时刻刻搂在怀里。
帝后带着安安跨入紫宸殿，已是申正时分，朝臣命妇们早已按照品阶入席。
虽然知道永安公主作为陛下独女，受宠是毋庸置疑的，但是看见陛下亲自抱着公主进来，还是悄悄把对永安公主的重视再上一个台阶。
李珩抬眼看见安安，瞬间忘了进宫前自己说过的话，小公主也太可爱！太招人喜欢了吧！想跟她一起玩！
李珩开席前被外祖母朝阳大长公主叫到跟前，座次就在皇后娘娘下首，离得近，忍不住偷瞄了安安好几次。
“公主的脸好圆，像团子一样。”
“摸起来肯定是软乎乎的。”
“眼睛也圆溜溜，跟弟弟一样。”
安安虽然小，但是被人这么来回盯着，也察觉到了，顺着目光看过来，是个跟自己一样穿红色衣服的小哥哥，立马觉得亲近，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李珩没料到收获一个笑容，想低下头装作没偷看小公主，又觉得不礼貌，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姑母，这便是珩儿罢？”皇后娘娘早就注意到两个小孩的互动，只觉得天真可爱，并未打断。
这会儿见俩人卡住了，适时开口。
“是呢，小字唤做狸奴的。”朝阳大长公主笑道，说着将李珩推至皇后跟前。
朝阳大长公主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景泰帝的亲姑母，宗室之中不乏有辈分更高的，却没朝阳公主与陛下亲近。
算下来，李珩称景泰帝一声舅舅，也能叫安安一声妹妹。
李珩惊了，这么可爱的妹妹，竟然真是自己的妹妹！
忍不住抬起手来，小心翼翼用两只手指头捏了捏安安头顶的小小发髻，又轻轻碰了下铃铛。
“狸奴哥哥？”安安疑惑。
皇后与朝阳大长公主一同笑出声来，纠正道：“要叫珩哥哥，狸奴是哥哥小名。”
“小名儿？” 安安不解。
李珩涨红了脸，只觉得在这么可爱的妹妹面前丢了人，自己再怎么着也该叫狮啊虎啊的，多威猛霸气，怎么能叫狸奴呢，都怪娘。
想着对不远处的亲娘投去幽怨的目光。
……
光禄寺的官员捧着酒壶上来，为景泰帝的青瓷杯中斟满酒，到了皇后娘娘时，却又换了白玉壶，倒出的是冒着热气的饮子。
帝后一举一动下面的人自然都瞧得仔细，也早有消息灵通的大臣命妇们隐约知道，皇后似乎是有孕了。
朝阳大长公主上前敬酒，问出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娘娘这饮子闻着倒好，寒冬腊月，酒水虽能驱寒，但还是热饮子更加滋补温养。”
“正是由红枣、桂圆、生姜熬制的，另加了些蜂蜜，不是什么名贵方子，却有调和脾胃，补血益气之效，也适合本宫喝。”
虽未明说，但在场众人却都已经心照不宣。
可能顾忌着今天既是腊八宫宴，又是永安公主生辰宴，皇后娘娘不欲喧宾夺主。
敬酒过后，惯例便是教坊司献艺。
与以往大不相同，今日先上场的不是歌舞表演，竟然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岁的女子，打扮利落，带着一只身着彩衣的小猴子，翻着筋斗进入殿内。
刚一出现就引的孩子们阵阵欢呼，甚至几个孩子动作快，父母没来得及抓住的，都站起来了。
那女子先是指引小猴子对着上首的景泰帝、皇后娘娘、安安三人依次作揖，才开始表演爬杆、钻圈儿，惊险又逗趣……
小孩子们各个满脸羡慕望向安安，安安激动的小脸红嘟嘟，长到三岁，她哪见过这些啊。
更别提表演到一半，小猴子稍做休息，女子竟然还会变戏法，先是双手空空，突然之间手上出现了一支腊梅，花瓣还带着未融化的冰晶，仿佛刚从枝头摘下。
孩子们再也不记得父母的叮嘱，惊呼声四起，身边父母恨不得捂上耳朵。
这还没完，小猴子握着腊梅，走到安安面前，乖巧做了个揖，将腊梅递出。
刚示意宫女去取腊梅的皇后娘娘，眼睁睁看着安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两步，接过腊梅。
好在小猴子确实通人性，并未受惊，皇后娘娘刚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
安安拿着腊梅递到景泰帝跟前，极为兴奋：“父皇，我的花花！”
景泰帝心下熨帖，感叹女儿贴心，刚抬起手准备接过，安安撤回了手，一脸警惕的看着父皇：“我的花花！”
转头告别了觊觎自己腊梅的父皇，转而递到母后跟前：“母后，小猴子给我的花花！”
还特别强调了【我的】。
有景泰帝前车之鉴，皇后娘娘自然是没有误会，只是低头凑近腊梅假装闻了闻：“安安的花真香。”
安安满足了。
殿中的小孩子们彻底镇不住了，三五岁的尚且不知事儿，只一味地对着母亲祖母撒娇，甚至哭闹，要花，要小猴子近前来。
七八岁的大多没有哭，眼中的渴望也要溢出来了，
就连李珩这个自诩长大了的孩子，也忍不住看着安安手里的花羡慕。
安安还不大能看明白这些，但是在万众瞩目中，愈发骄傲满足了。
好在女子马上又表演了【种瓜立成】【聚宝彩盘】，凭空变出各种瓜果、点心，分给在座的孩子们，总算是哄的孩子们破涕为笑。
连大人们都看得啧啧称奇。
一番百戏表演过后，天色已经暗透。
御花园还筹备了灯景，帝后起架，一行人移步御花园的揽月阁赏灯。
这里地势较高，能够俯瞰御花园大半景象，垂目望去，下面已经是一片流光溢彩。
湖心还有几位匠人打铁花，舀起炽热的铁水，奋力击打下，漫天金色火花飞舞。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揽月阁下，专为孩子们布置的玩耍区域里，木马、风车、投壶各式玩具应有尽有。
宫女带着安安进来，勋贵大臣家的孩子们紧随其后。
刚开始彼此之间还略带些陌生，孩子们熟悉起来很快，甚至不需要知道对方是谁，一起玩了摇马，就已经算是朋友了。
安安原本一边是李珩一边是赵景明，不过一会儿，发现隔壁几个姐姐妹妹们，似乎不会玩燕几图，终于是忍不住跑过去，亲自教学。
成功收获女孩子们的夸赞和亲近。
又去玩投壶，安安毕竟还小，这类需要准头的游戏确实第一次玩，几个姐姐争先恐后要手把手教她，甚至为着谁先带安安投壶争抢了起来。
安安小小年纪体会了一把甜蜜的烦恼。
只好跟着每个姐姐都投了一把，也算是雨露均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