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难道不能登基吗》禾中小满

2、第 2 章

　　日下西头，暮色渐起。
　　小太监逐一点亮了殿内烛火。

　　景泰帝放下手中朱笔，一连批阅了数个时辰奏折，已经腰腿酸涩，揉了揉眉心，抬眼望向殿外天色，起身舒缓僵硬的身体。
　　“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刚过酉正。”大太监赵忠顺连忙躬身上前回话：“方才皇后娘娘差人来问，永安公主还单独派了人过来，说是想您了呢。奴婢正要回禀。”

　　景泰帝已经能想象到女儿撒娇的样子，不自觉露出笑容：“摆驾吧。”

　　还不忘提醒：“给安安的燕几图先收起来，用过晚膳再拿出来，不然闹得饭都吃不安生。”

　　赵忠顺赶忙应了，亲自收了放入怀中。

　　殿外侍立的宫人已经备好仪仗，提灯开道，御驾缓出，皇帝坐在步撵上看似沉思，实则满脑子想的都是一整天忙于政务，连午膳时都没见安安，等下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又该怎么哄…

　　果然，进了坤德宫，只有皇后迎上来，刻意放大了声音：“陛下今日辛苦了，午膳怕不是都没来得及用。”

　　顺着皇后示意的目光看去，只见安安小小一个背对着这边坐着，低头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没像往常一样扑过来。

　　景泰帝了然，握了握皇后的手，大步过去：“一想到安安还在等着，我就只想快点批完奏折，哪里还记得什么午膳。”

　　安安小脑袋动了动，似乎是想转过来，又忍住了。

　　下一瞬间便腾空而起，被景泰帝抱起来还转了个身子，安安大惊：“父皇！”
　　也顾不上自己还在闹脾气，抱紧了父皇的脖子，生怕一个不小心给自己摔了。

　　“安安饿了没有？”景泰帝说着还掂了掂怀里的一团。

　　又惹来一阵惊呼。

　　想到父皇刚刚说的话，安安也不生气了，还有点点心疼和愧疚，小脸贴着父皇：“父皇饿了，要用膳，安安吃过了。”

　　晚膳当然是没吃，只是还惦记着景泰帝说午膳也没用，这是回前面那句呢。

　　景泰帝心软的不行，也不逗她了，抱着安安，一家三口移步膳桌。

　　宫女们轻手轻脚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摆上菜肴。

　　菜品虽然精致，数量却并不夸张，安安面前还有专门为她准备的肉糜蛋羹。

　　闻到食物香气的安安早就忍不住了，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膳桌，坐在特制高椅上晃着小脚，但还是乖乖的，等皇后亲手把一条小小的绣花围兜系在脖子上，才迫不及待握住自己的小玉勺。

　　帝后二人仪态优雅，家常圆桌，也并不需要宫女从旁布菜，这一刻天下最尊贵的一家三口，和寻常人家也没有太大区别。

　　“明德候夫人今日进宫，听闻还带了你那小侄子？”景泰帝开口。

　　“是呢，叫明哥儿的，比咱们安安大了五个月。”

　　正在努力干饭的安安听到自己名字，抬起头来，嘴边油亮，两个小揪揪跟随动作晃悠悠，看向母后发出疑惑：“啊？”

　　皇后从生汆丸子汤里捡了个肉圆子放到女儿碗里，这汤清淡，也适合小孩子吃。

　　转而又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给景泰帝：“陛下今天回来的倒早。”

　　景泰帝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显出几分放松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礼部尚书你是知道的，最是古板守礼，今儿个旧事重提，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还是那些个陈词滥调，什么子嗣不丰，为了江山社稷，恳请朕下旨，重开选秀，广纳淑女，以充掖庭……”

　　皇后闻言抬眼看他，带着戏谑：“既然如此，陛下还能早早归来，看来是同意了？”

　　这话说的轻松，也是随口调侃，皇后当然知道景泰帝是不会同意的。

　　景泰帝不慌不忙端起汤喝了一口，义正言辞还带着几分受伤：“我对卿卿的心日月可鉴，你竟不懂吗！”

　　见他作怪，皇后抿唇一笑：“那我就不清楚陛下是如何脱身的了。”

　　团子安安看似低头在努力和肉圆子奋斗，其实小耳朵也竖了起来，虽然半懂不懂，但小孩子最爱听大人说话。

　　“当然是一套祸水东引声东击西，这些个大臣净是会盯着后宫，实则一桩桩一件件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倒是没见积极。我不过抛出一两个来，他们只能请罪了，我自然是趁机退朝。”

　　景泰帝看向皇后，话锋一转：“不过啊，今日我可是受了大冤枉，朝臣们竟然怀疑我身有隐疾。这才成婚几载，只得安安一个，没能让皇后娘娘诞下皇子。”

　　说着还委屈了起来：“卿卿可要为我作证啊，毕竟有无隐疾你可是最清楚的。”

　　皇后听得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人口无遮拦，哪里像是皇帝，简直跟风流无赖也没什么区别：“胡说什么，当着安安的面呢。”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殊不知旁边安安正听得起劲儿，还在暗自思索什么叫做【隐疾】…

　　景泰帝不以为意，转向安安：“安安想不想要弟弟妹妹啊？还能陪你玩，就像今天来的……”

　　“景明哥哥。”皇后在一旁提醒。

　　安安忽闪着大眼睛，立刻把【隐疾】抛在脑后，带着十足的认真：“不要弟弟妹妹，要姐姐！姐姐能给我梳头，吉祥就有阿姊，还会给她梳双螺髻。”

　　吉祥是安安宫里的，才9岁的小宫女，偶尔做些活儿，主要是陪着安安玩耍，入宫前约摸家里是有个姐姐，这都被安安知道了。

　　皇后白了景泰帝一眼，示意他去解释，景泰帝无奈，亲自舀了一勺甜滋滋的碧粳甘露粥，试图转移话题：“安安，来喝粥，这粥可甜了…”

　　安安低头喝了一口，果然很甜，但还是没有放弃：“父皇，姐姐什么时候来？”

　　眼看糊弄不过去，帝后俩人还是只能实话实说了，听到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姐姐，安安如遭雷劈，刚有了希望又落空，眼睛里噙了两泡泪，要落不落的。

　　这下子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二人也抓瞎了，手忙脚乱开哄。

　　好在大太监赵忠顺及时递上燕几图，安安才算破涕为笑，勉强接受了没有姐姐，弟弟妹妹也凑合的事实。

　　饭毕，景泰帝带着安安在榻上拼图，皇后洗漱归来，已经是月上梢头。

　　奶娘带着几个宫女，本想将安安抱回长乐宫安寝，奈何安安耍赖不肯走，想到这小祖宗今天也算是遭到了重大打击，帝后还是由着她了。

　　小家伙喜滋滋睡在父皇母后中间，不一会小小的鼾声响起，已经是睡熟了。

　　殊不知父皇母后隔着她，简直像是牛郎织女相会，只能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