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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别人床上被吃干抹净(咦?(王爷美攻X乐师壮受)【揣球体质】 恶俗梗但是 ...

  •   娇生惯养游手好闲独情爱一事专注一人嘴凶心软王爷美攻X清正平和随性自由看得开只接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乐师壮受
      含,不知情揣球跑

      【以下正文】
      1
      连徵眨了眨眼睛,一时有些懵了。
      床帐是陌生的,被褥是陌生的,房间是陌生的——
      总之,除了连徵自己,其余入眼的一切,连徵都没见过。
      连徵想掐一下自己,可才动了一下,一种难言的酸麻就从筋骨深处溢了出来。
      ……?
      连徵皱紧眉头,硬是把酸痛的胳膊抬了起来,目光从小臂看到大臂,星星点点遍布内外的是斑驳青紫的瘀痕、嫣红的咬痕和暗红色的椭圆斑点,映在蜜色的皮肤上,显得又脏又刺眼。
      这是什么东西……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连徵忍着某处异样的钝痛撑坐起身,锦被滑落,登时露出了身上散布着的更多暧昧痕迹。
      尤其是胸脯,青青紫紫几乎连绵成片,还隐隐能看出五指和手掌的形状——这里原本就已经宽硕的很可观了,这会儿竟肿得几乎又大了一圈。
      就算什么都记不清了,连徵也能看出昨晚的战况到底有多么激烈。
      他自己的指甲里也残留着类似搅了血的皮肉的东西,大概……可能……代表了某些自己在对方身上留下的杰作。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地方感觉尤其奇怪。
      连徵覆住自己的小腹,轻缓地揉了两下。
      那里自内而外都感觉额外酸胀,像个被死命塞满了又掏空了的皮袋子,被充扩了的多余部分一时半会儿还很难复原,结果在皮袋表面留下了一大片带着褶皱的软塌塌的难看凸起。
      连徵这么坐着也不舒服,更不想在这个陌生的床上继续躺下去,便干脆拖着酸软的身体下地,但刚刚站起了一点,一股异样的潮意就蓦地涌了出来。
      连徵的脸色已变得极差,他缓了缓心情,鼓足勇气,低头看了一眼。
      一抹温热的半透明液体正将将滑下自己的膝盖。
      ……混蛋!
      一贯心宁气定、清正平和的连徵终于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粗口。

      2
      迅速拾掇干净,不顾老鸨劝阻、赶在包下这个房间的贵客回来之前,连徵逃也似地离开了花楼。
      对,花楼。
      至于为何向来洁身自好的连徵会进这种风月之地,这一点连徵还记得。
      连徵是一个乐师,准确的说,是一个年纪不小、外形壮硕、弹了一手好琴、原本有稳定的工作、却因为不似乐师的外貌叫客人嘲弄/让主人丢了面子而被迫失业的,临聘乐师。
      会在花楼,也是实在无处可去,只得来此给伎子伶人们弹琴伴乐,按日结薪,挣些吃饭钱罢了。
      按理,连徵演奏的时候都是坐在台后,大半身子都是被帘帐遮掩着的,台前的人能看见的只有台面上光鲜亮丽的舞姬们。
      可作夜不知哪里出了差错,连徵不仅叫人看见了,还被人带进房间,做了一个伎子才会做的事——被客人吃了个干净。
      那可是,他的,第一次……!!
      连徵想起来就忍不住生气,一时气得心口都有些麻木,只得缓下步子深呼吸,勉强稳住了心情。
      罢了,在那事里连徵也不是没得趣,就当是与人看对眼了所以和对方风流一夜了吧。
      虽然细节记不清,但隐隐约约的感觉还是在的,至少就连徵记得的那些,其中并没有什么能称之为痛苦或不甘的情绪。
      而且,他可没收钱。
      他可不是那种拿自个儿身体换钱的人,他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的。
      想着,连徵下意识摸了下胸前,又顿住了——
      依着习惯,那里应该有一根斜绑的布带子,拴着连徵背在背后的琴。
      但是,没有。
      没有布带,没有琴……
      连徵铁青着脸僵在了原地。
      他的琴,他吃饭的家伙什儿,他祖传的宝贝!
      还在花楼。

      3
      连徵左思右想、挣扎了半天,还是颓唐转身,重新往花楼的方向走去。
      刚刚老鸨说那位“贵客”一早就出门办事去了,应该……不会那么快回来吧……
      瞥了眼已渐渐滑向正午的日头,连徵不由咽了口唾沫,暗暗祈祷了几句。
      结果比连徵能想象的最糟糕的情形更糟。
      那客人的确不在,可他的琴也不在——
      连徵的琴被那位贵客带走了。
      “说是拿来抵您昨夜在店里同他风流花销的银子呢。”老鸨捂嘴笑说。
      连徵:……

      4
      按照老鸨的指点,连徵寻到了贵客的住所——逸王府。
      连徵躲在街角,神情复杂地看着门口。
      连徵对“王府”并不陌生,他的上一个“金饭碗”就在皇帝的兄长睿王的府邸。作为王爷出资养在自家府里的乐班的一份子,连徵对这帮王孙贵胄府邸的常见布置和习惯都一清二楚。
      连徵对“逸王”也不陌生,皇帝同父同母最小的弟弟,最纵惯的小王爷,满京城横着走的大爷。
      最关键的是,半年多前去睿王府做客、一句话就砸了连徵金饭碗的,就是这个家伙。
      连徵彼时甚至连这人的面都没照见,还是被辞退的通知摔到他脸上时他才知道,自己天生天长的模样不知怎么就碍着了这位大爷的眼。
      彼日都厌恶到让他失业了,那昨夜……又该怎么解释?
      或许那位贵客只是住在王府,未必就是逸王本人?
      连徵皱紧眉头仔细回想,老鸨的确从头到尾都没明说过那人就是逸王。
      而且逸王一个游手好闲的闲散王爷,他能有什么要事非得一早起床去办?
      唔……这就麻烦了……
      连徵深深叹了口气。
      直接敲门要琴恐怕不是办法。他得先搞清楚究竟是谁拿了他的琴。
      这时,一个仆从打扮的人从王府后街的小巷里钻了出来,转而朝街市去了。
      连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5
      “你想来王府做工?”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堵在后门,皱紧眉头上下打量连徵,“你什么来历?家里几口人?户籍在什么地方?”
      连徵家虽然不富裕,但祖上三代都实打实是清清白白的。连徵的父母都是佃农,却有个出家做道士的大伯。大伯弹得一手好琴,偶尔回乡探亲,弹了几曲,见小连徵喜欢,还颇有天赋,便把他带到身边教养,竟真养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琴师,还被观主推荐到了京城里做事。
      家世查清楚了,又看中了他的身形,管事这才松口,和连徵签了半年的契约,差使他在府里打杂。

      6
      打杂的工作可比弹琴累多了。
      在王府里做了旬余,连徵抹地抹得手上起泡、腰酸背痛,本就酸麻的筋骨一直没得到休养,腹内的酸胀渐渐恶化得更甚,偶尔累得狠了,还隐约会有些钝痛。
      那是内里的某处在痛,一开始只是偶尔,连徵没放在心上,想着再过一段就好了。
      但又过了十来天,隐痛的次数不减反增,连疼痛本身也渐渐变得更鲜明起来。
      连徵不得不找到管事告假,还想预支一些银子,去医馆看看大夫。
      管事倒没难为他,嘴上说的不好听,不过到底应了他的请求,掏钱的时候还多给了他一点。
      连徵在医馆呆了大半日,坐堂大夫挨个看了一圈,没一个看出他究竟得了什么病的,每个大夫都面露疑惑为难之色,慎重地来回把了好几次脉,最后摇头说不知。
      不会是什么绝症吧……
      连徵抱着大夫给他开的舒缓阵痛的药包往回走时,脑子里止不住地往糟糕的地方想。
      如果真是这样……
      他更要尽快把自己的琴拿回来了。

      7
      “还没人来吗?”逸王,姜亦,有些不死心地又确认了一遍。
      王府管家肯定地点头:“没有,这些天老仆每日去问,确实不曾有人前来叩问有关那把琴的事。”
      姜亦的神情顿时就不好看了。
      从姜亦的视角来看,那日一夜定情,云雨间说好了你侬我侬、双宿双栖,他才一大清早狠下心把自己从温柔乡里硬拖出来,赶在早朝上和皇兄请旨赐婚。
      结果好不容易磨来圣旨,高高兴兴回去见人,居然人去屋空,连句话都没给他留下!
      分明昨夜是这家伙不知在哪里喝醉了非要来缠自己的,满嘴甜言蜜语、又是好看又是好香,硕大一个直往自己身上扑——虽然软软肉肉的是很好抱,自己也是真喜欢,所以才……
      但吃完就跑,简直混账!
      甚至连名字都只留了半个!
      什么蕤宾,听起来哪像个正经名字!
      越想越气,姜亦重重拍了下桌面,“哐”地一声巨响,震得茶水都洒了一桌一地。
      “给我去找!去查!满城搜!刨地三尺也得把这家伙给我翻出来!”姜亦咬牙切齿地下令。
      “是!”管家利索地应了。
      “等会儿——”姜亦又叫住他。
      “我给你一幅画像,先去城门口问问他出城了没有。”
      “是……”
      “还有!”
      姜亦顿了顿,硬声道:“他是皇兄下旨赐婚的未来王妃,是你们的主子!不准动粗!好言好语给我请回来,就算要绑也不准伤到他,听清楚了没有?”
      管家躬身应是。

      8
      结果三个月过去,还是没有消息。
      连徵找到机会就拉住人问,王府上上下下他能接触到的人都问了个遍,人人都摇头说不知。
      连徵知道,除了王府里的下人嘴严之外,这恐怕也是因为自己选的角色不好。一个杂役最多也就只能在后院徘徊,能接触到的顶多是纳自己进门的管事,其他的小厮仆从更不晓事,问不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这可麻烦了……连徵苦着脸叹气。这段日子以来他感觉身上越来越不爽快,他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与坐在檐下发呆的连徵几院之隔的地方,姜亦也坐在堂屋里生闷气。
      偌大的京城来回搜了三遍,竟然依旧渺无音讯。
      满京城近百万人口,没有一个叫蕤宾的,连相近名字的都没有。
      也没有出城的记录——几个城门都问过了,不曾见过类似模样的人出城。
      难道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想着想着,姜亦又懊悔起那天心一软没把人打包带走的事。
      睡得再香也不该留他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带回王府继续睡也好啊!
      “王爷……王爷?王……”
      “干嘛?”姜亦没好气地问。
      管家跨进门里,小心回报:“王爷,府外是没有消息,但府内近来有一件怪事,不知是否与王妃有关。”
      姜亦感觉混沌晦暗的脑海里似有灵光一闪,登时来了精神,目光炯炯地看向管家:“说下去。”
      见消沉了好一段时间的王爷终于好转了一点,管家稍稍松了口气,继续道:“是后院杂役房的小管事早间偶然提起的,说有个新聘的杂役,这段日子一直在打听琴的事。”
      姜亦追问:“那杂役姓甚名谁?什么身形样貌?”
      管家道:“姓连,名徵,身形高大,样貌端正。老仆随身没带画像,所以还未及指认,请王爷恕罪。”
      连……徵……
      这倒是个名字。而且,徵……
      仲夏之月……其音徵……律中蕤宾……
      是了,这可是明明白白写在礼记里的!都对上了!就是他!
      什么叫高擎灯台灯下黑啊——
      姜亦猛一拍掌,刚想叫人把他找来,又忽地一顿,转而吩咐了另一件事。

      9
      “让我去洒扫佛堂?”连徵吃了一惊。
      佛堂在王府后园,虽然不远,但那是逸王常去的地方,就算是打扫这种粗活也都得是有品级的仆役才能接手的,他一个临时聘用的最低等杂役……
      “叫你去你就去。”管事不耐地说,又嘱咐了句,“穿体面点,别碍了贵人们的眼。”
      连徵苦笑了一下,忍着腹中不适扶柱起身,先回屋换了身干净衣服。
      跟随带路的管事走到佛堂门外,连徵道了声谢,便背着一篓子清洁工具推门而入。
      把门反手闭上,将颇有些重量的竹篓放在门边,连徵揉了揉隐隐酸痛的后腰,简单打量了一番佛堂内的布置。
      这地方面积不大,左右三间,前后两进,中间安放着一个佛龛,两侧燃着香烛,佛前供奉着新鲜瓜果,果皮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今早刚刚更换过的。
      连徵伸手抹了下香案,又仔细捻了捻,确实一点灰尘都没有。
      地面的金砖也光可鉴人,哪儿哪儿都非常干净,根本没有洒扫的必要。
      “怎么回事……”连徵才嘟囔了半句,目光往旁侧一瞥,就猛地呆住了。
      在侧间的桌案上,正端正摆放着一张古朴的桐木琴。
      他的琴。

      10
      “果然是你!”
      一声清亮的呵斥忽地自内堂传来。
      连徵吓了一跳,仓促转头,便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撩帘走入隔间,正正站在了桌前,刚好挡在了自己和琴之间。
      漂亮,美丽,秀逸,俊俏……
      连徵鼻尖好似又嗅到了那股兰花般雅淡清冽的幽香,脑子嗡地一声,身子竟不自觉地一点点热了起来。
      那夜已渐渐淡忘的记忆随着这张面孔再次袭来,仿佛一下子重又攀回了身上,那些温凉的触碰、柔软的指尖、汗水、泪水、兰香与血的味道、灼烫的紧贴、亲吻与咬噬……
      连徵想得浑身发麻,猛然打了个哆嗦,脚下一软,禁不住退了半步。
      见他后退,好不容易才见到人、正暗暗高兴、按捺着抱上去的冲动硬留在原地拿乔的姜亦心里一凉,忍了又忍,忍不住斥道:“你为什么不告而别!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本王?”
      是不想的……
      连徵咽了口唾沫。
      他是真不想的。可面对着这张简直长在了自己心坎里的脸,这句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你还真不想见到本王?!”姜亦不禁拔高了声音,恼怒地又质问了一遍。
      跟能读心似的……
      “王……王爷……”连徵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叫我什么??”姜亦怒道。
      连徵一顿,胸口一热,小声改口:“阿亦……”
      姜亦“哼”了一声。
      看着像不高兴似的,但分明“哼”得很舒心。
      想必是骚到了软处。
      连徵松了口气,赶紧又喊了一遍:“阿亦。”
      眼看着姜美人眉头都舒解开了,连徵又趁热打铁:“那琴……我可以带走吗?”
      姜亦秀眉一竖:“走?走去哪儿?你还想走哪儿去?!”
      连徵:……
      “我,我想,带它回,回家看看……”连徵忐忑地小声说。
      姜亦猛一抬手想拍桌,又想起桌上还放着琴,便一拳轰在了旁边的木柱上:“胡说八道!这就是你家!你还想回哪个家!”
      见连徵一脸懵地看他,姜亦才想起自己请旨赐婚的事情连徵还不知道。
      确实也不能怪他……
      不对,那天晚上口口声声要和自己恩爱一生白头偕老的不就是连徵吗?这和赐婚有什么区别?!
      可笑好听话都是连徵说的,实际上呢?要不是因为琴在他这儿,怕不是连徵早就走了,根本就不会顾念他,更别提返头来找他……
      连徵根本没有找自己的意思,他只要他的破琴……
      姜亦越想越委屈,不由发狠道:“你还想走……你做梦!这琴是你活该赔给我的!不可能让你拿走!琴是我的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带走!”
      连徵:……
      连徵也有点生气了。
      这小王爷简直胡搅蛮缠,霸道骄纵,丝毫不通情达理。
      一夜风流,好聚好散,他日有缘还能做个朋友。他确实是喜欢小王爷这样的,可两个男人哪有长久在一起的可能?更何况还是个王爷?他生来一副随性所欲喜好自由的心性,绝不可能被一直拘在这里……
      还妄想用琴来绑住他?若非琴是大伯给的,遇上这般的故意刁难,他根本就不会再要了!
      连徵压着怒火,好声好气又请求了一遍:“王爷,这琴不值几个钱,只因是祖传,所以珍惜。王爷把琴给我,我以银钱交换,如何?”
      还叫他王爷?还要拿臭钱敷衍他?当他姜亦是什么人?卖身的吗?!
      姜亦怒不可遏,斩钉截铁说了句:“不可能!”
      又口不择言、连珠炮似地道:“占了我的便宜,你就是我的人!你这辈子都得赔我!想离开我?你做梦!”
      “你就老老实实在我逸王府待着!哪儿也不许去!敢私自出门一步,本王打断你的腿!”
      “我告诉你!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别仗着本王宠爱就在这儿拿乔卖乖!”
      “……”
      连徵越听越是胸闷脑热,被他吼得脑袋嗡嗡直响,晕眩不已,偏偏小腹钝痛更甚,像内里有什么在拼命拉扯着坠着,让他疼得直冒冷汗,眼前发花。
      渐渐地声音在耳中混响成了一团,连徵终于支持不住,身子晃了晃,意识猛地崩断,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姜亦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赶在连徵重重啪在地上之前,先一步把人抱进了怀里。
      入手才发觉,连徵满身冷汗,几乎已浸透了背衫,身子还在不自觉地打抖,牙关紧咬,像在忍受着什么难以言喻的痛楚。
      姜亦又慌又心疼,方才的气怒顷刻都忘了,只顾连声高喊救人。又怕这地方躺着不舒服,想横抱起连徵送回寝屋床上,可手臂往膝弯下一探,竟摸到了满手温热……
      姜亦吓得呆住了,战战兢兢抽回手来,上面明晃晃的鲜血让他看得眼晕。呆了两息,他更用力地尖叫了起来。

      11
      “王爷,老仆给您换件衣服吧?”管家捧着一件新衣亦步亦趋跟在姜亦身侧,又劝了一遍,“太医院最好的大夫都来了,王爷安心,忧思伤身啊……”
      姜亦完全无心去听,他的衣袍上还满沾着连徵流的血和汗,这会儿几乎已经干了,黏在身上并不爽快。
      可姜亦不敢换。他怕换了,自己就会忘了刚刚连徵气若游丝的惨状。
      都怪他……他怎会看不出呢?连徵的脸色都那么差了……他还那样吼他骂他……
      想着自己那副混蛋样子,姜亦眼眶一酸,强忍着没掉下泪来。
      “王爷。”
      帷幕一掀,宫内太医院的首席就走了出来,同姜亦行礼。
      姜亦无心这些礼数,立马逮住人问:“怎么样?他怎么样了?”
      太医安抚道:“王妃身体没有大碍,王爷放心。唯一不好,是肝郁脾虚,血热妄行,又气血上冲,故此晕厥,有落红之象。”
      姜亦听得半懂不懂,云里雾里,追问道:“什么血热?什么落红?你说清楚一点。”
      太医笑道:“是,是,还要恭喜王爷,王妃有喜了。”
      姜亦愣了好一会儿,才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你……你说什么?!”

      12
      连徵腹内有胎,已三月有余,只是近日焦虑思重,胎息不稳,需要静心调养,避免情绪失和、心烦气躁。
      至于为什么明明是一个男人,竟有了胎儿,太医们也啧啧称奇,聚堆研究了一番也没得出什么结论,只能说上天垂怜、天赐麟儿云云。
      临走前,太医又同姜亦交代了另一件事,言说此例十分罕见,男身孕子古未有之,还不知会有什么困难,最好能找到可靠的先例,最稳妥的法子是从连徵的家人处了解。
      姜亦一一记下,拾掇干净了,才进帐内去看连徵。
      不能生气,不能焦虑……倘把人强留在王府,这些都不可能办到。
      看着连徵犹有些苍白的面色,姜亦伸手抚了抚,无声地叹了口气。

      13
      “这是调养身体的丹药,这是连公子的琴,这是一些盘缠和路费,权作王爷给公子的补偿。”
      好吃好喝了五日之后,临走之前,逸王府的管家把这几样东西摆在了连徵面前。
      连徵一一谢过,拿钱的时候犹豫了一阵,还是把钱袋挂在了腰间。
      把他气到大病了一场,逸王赔他是应该。
      “王爷说,公子何时想走都可以,想多住些日子也无妨。”管家又道,“王府还有不少菜色值得一尝,公子可要再歇几天?”
      连徵摇了摇头,道:“连某思乡心切,这便走了,请老先生代我同王爷辞行。”
      管家点头应:“一定。我送送公子。”
      站在王府门外,最后看了眼逸王府的招牌,连徵缓缓舒了口气,狠了狠心,转身走了。
      没再回头。
      他是喜欢姜亦,但他不可能留在王府,不可能做王妃,不可能不做连徵。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遑论皇室呢?
      他又不可能为姜亦生儿育女,繁衍子息。
      既然注定了日后没可能与姜亦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就没必要真的开始。
      至于那一夜……
      无心风流,也算不得什么开始。

      14
      连徵吃喝不愁了,便打算在死前好好逛逛壮丽河山,探望父母家人,不给自己身后留下什么遗憾。
      于是一人一琴,有时在林间与人唱和,有时在溪边伴流水同奏,有时高踞山巅同苍鹰和鸣,有时深居幽谷共山风击弦,日子过得既随性,且自由。
      悠悠然数月过去,腹内“肉瘤”越长越大,圆润的凸起渐渐再掩盖不住,突出的部分抵在琴缘,让他的琴声和动作彻底走偏走样,连徵没有法子,只得收琴不用,专心赶路,想趁着生命的终点到来之前,把琴送还大伯手上。

      15
      玉皇山就是连徵的大伯避世修行的地方。
      姜亦把沿途照顾和保护连徵的人手都布置妥当,先动身去找了连家父母,发觉他们对连徵能孕子一事亦毫不知情,好好安置之后,又寻线找去了玉皇山。
      连家大伯听他道明来意,沉吟片刻,道:“连氏祖上是有这么一个传说。据说某代先祖虽是男性,却感应天命,诞下一子,这一支的连氏后代,无论男女都有此天赋。但多代以来,连家男婚女嫁,从未有人亲身试过。”
      姜亦有些吃惊:“果真有此事?是天命感应?不是……”
      大伯笑着接话:“大抵只是托辞。男女交合才能孕育,男身孕子想必也是一样。正如姜公子所言,蕤宾也是与公子春风一渡之后才身怀有孕的,是耶非耶?”
      姜亦脸色一赧,微微点了下头。
      “所以那传说里一定隐藏着另一个‘姜公子’,或许是妖非人,才能扭曲人身、逆转天伦,还把这种‘天赋’代代流传了下来。”大伯道。
      忽然有人急促敲门,姜亦顿了顿,先同大伯道了声歉,而后扬声召人进来。
      被留在山门外的侍卫推门而入,急促道:“公子,道长,连徵连公子上山来了。”
      “什么?”姜亦立时起身,“这地方山高林密,他有孕在身,摔着怎么办?快去!派人沿途跟着,务必保护他的安全!”
      侍卫应声去了,姜亦还是紧张地坐不住,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每走两步就看一下门口。
      连家大伯看得有趣,笑道:“姜公子要不去前面看看?蕤宾许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之处,咱们的未尽之言,等他到了之后再说也好。”
      姜亦感念难言,郑重拱手,匆匆朝前面去了。

      16
      连徵捧着肚子,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最后一级又高又陡的青石阶,坐在石上喘了好一阵,才撑着腰站起身,朝不远处的观门走去。
      玉皇观并非那种开在世俗红尘里吃香火的大观,上山下山都不方便,因此游人稀少,只有大伯这样的修行道士才会找来留驻。
      连徵被大伯带来之后,在山上一直长到成年,山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所以即便如今身子重了,一路走来也还安稳。
      但今天观内居然有了生人。
      连徵好奇地多瞧了两眼门口站着的陌生青年,进门绕过影壁,便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一个从未想过此生还会再见的身影——
      “王……王爷?!”
      连徵诧异地叫出了声。
      姜亦正跪在天师像前合十祈祷,听到连徵健康有力的声音,才缓缓松下紧绷的心弦,睁开眼睛,一时却又不敢回头。
      “原来公子出身皇家,难怪……”大伯转入前堂,刚巧也听见这声,便说笑了一句。
      这句正正打在姜亦的伤心处。
      姜亦心里一酸,苦笑道:“道长何出此言?”
      大伯捻须道:“蕤宾在山上住惯了,对世俗礼节避之唯恐不及,皇室乃世间规矩最重的地方,他想回避也是自然。”
      姜亦微微垂头,从背影看,几乎浸满了寥落萧索的凄苦味道。
      跟被谁抛弃了似的……楚楚动人,还怪美的……
      连徵摇了摇头,把这胡乱的念头甩了出去。
      “大伯,你们认识?”
      连徵走到大伯身边,好奇地问。
      大伯笑:“他是我的侄婿,又是我侄孙的爹爹,我不该认识吗?”
      连徵一愣,心里杂着股说不出的怪异滋味,酸酸地嘀咕:“您还有这样的侄女呢?不知是哪个表妹这么好命……”
      此话一出,殿内齐齐一默,不止连家大伯和蔼地看着连徵,姜亦也震惊又不无欢喜地看了过来。
      连徵看了看他们两个,半晌,后知后觉地退了一步,哆哆嗦嗦地抬手,指了一下自己。
      “难……难道是……”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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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受自己好端端一个男人却揣了娃这件事也需要一个过程。
      姜亦又搂又抱又劝又亲哄了好些天仍不见成效。不知第多少次把想逃跑或躲去无人的地方打肚子的连徵摁住后,姜亦气得眼眶通红,满腹心酸委屈无人可诉,干脆就地压着怎么都不乖的老婆办了一次。
      反正大伯说过,现在胎象稳了,多做做夫夫运动,还有助于未来生产。
      结果这招果然可行。事后连徵心满意足兼神思疲惫,只顾软软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成功把之前折腾自己也折腾姜亦的打算完全抛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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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姜亦的努力开垦打好了基础,连徵没费什么功夫就诞下了一个小子。
      但血和疼也都是实打实的,陪同全程的姜亦心疼得要命,数月来积攒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强撑着把孩子交给大伯、给人上下都收拾干净了,便顷刻泪如泉涌,紧抱着连徵埋在他的肩窝呜呜啜泣。
      连徵被他哭得心里又软又烫,轻轻揉了揉他的发,小声道:“都过去了。”
      姜亦听着这句“安慰”,没头没尾的,就跟连徵在说他们的关系就此过去了似的,心里顿时跟针扎一样疼,不禁扬起头来,哭唧唧地吼:“什么过去了……没有!才没过去!”
      连徵赶忙拍他的背,附和道:“没有没有,没有过去。”
      姜亦眼眶红红地瞧他:“你又想走哪儿去?我跟你说,你是我的王妃,皇兄赐婚的!我们还有了孩子!这事儿板上钉钉,你抵赖不了!也不准抵赖!”
      连徵忍不住笑:“我不抵赖。我认。我是说了那些……我说了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我不食言。”
      姜亦这才肯罢休。
      连徵抹了他眼角的泪珠,又道:“我就是有件事一直没想明白。”
      姜亦攥紧他的手指,小声问:“什么事?”
      连徵道:“你既然这么喜欢我,为什么昔日在睿王府,你却说我生得体壮貌丑、碍了你的眼,还让睿王把我辞了呢?”
      姜亦呆住了,迷惑地看了他好半天,才猛一拍床,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是……是皇兄他自己自作主张!我就是随口说了句怎地还有这么壮的乐师呢,他竟然……!”
      连徵也愣住了,片刻,确认道:“你没厌恶过我?没说过那些难听话?”
      “没有!”姜亦坚定地回答,见连徵脸上还有些疑惑和不确定、像不信似的神情,一时委屈得眼泪又涌了出来,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还边哭边喊,“我没有!我……我才没有……”
      眼看美人都哭得开始打嗝了,连徵忙把人抱进怀里,边亲边劝:“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没有,阿亦没说过……”
      “我就是没说过……”姜亦小声嘟囔,声音里还夹着哭腔。
      连徵紧贴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阿亦没说过。阿亦喜欢我,喜欢到……只我一人的喜欢……”
      这才像句人话。
      姜亦勉强满意地展了眉,又露了个笑模样,亲了亲连徵的侧颊,高兴地说:“嗯,蕤宾也喜欢我,很喜欢我,只喜欢我……”
      连徵被他念得脸红,不禁把同样泛了羞色的姜亦拥得更紧,边亲昵地去啄他的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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