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攻短篇集》王留木木

110、狼来了（吟游诗人美攻X剑士壮受） 张口就来在

　　【以下正文】
　　1
　　“……那是一个充满了紫色薰衣草香气的夜晚，
　　看呐，看呐，英俊的骑士与他的公主，
　　在这美妙的夜晚互诉衷肠，
　　美丽、优雅的公主拉文杜菈，
　　你的明眸如皓月，贝齿若晨星，
　　你是造化之美，是天神之赐，
　　啊，美丽的拉文杜菈，
　　谁能不喜欢你？谁能不爱戴你？谁能不为你痴狂？
　　……”

　　2
　　威沃尔·戴利撇了撇嘴。
　　模样好看，声音好听，歌声嘛也还算不错，但这歌词委实肉麻，又俗气又夸张，还不如老老实实按照市面上通行已久的《王国王子拉迪科与公主拉文杜菈的浪漫一夜》的书本来唱呢。
　　这改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抽泣。
　　威沃尔：……？
　　扭头去看，自家英俊高大的金发徒弟正眼眶红红地看着火堆旁那个抱琴唱诵的漂亮吟游诗人，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连白色的皮肤都哭得显出红来了。
　　威沃尔一巴掌呼了上去，把人打得直接头朝下扑到了桌上。
　　“哭屁啊！”威沃尔恶声恶气地骂。
　　徒弟委屈地捂住后脑勺，抬头看他：“很感人啊师父。”
　　威沃尔翻了个白眼。
　　自家徒弟哪儿哪儿都好，天资高，人勤奋，长得俊，出身小地主家庭，打小不愁吃穿，性格单纯，在这个混乱糟烂、追名逐利的时代里还知道尊师重道、尊老敬贤、坚持留在威沃尔身边伺候，甚至能容忍威沃尔的暴脾气好些年……唯独一点不好，就是感情太过丰富，威沃尔一个没看住，都能和路边的乞丐抱头哭到一起去。
　　凯恩抽了抽鼻子，左右看了两眼，理直气壮地给师父指：“大家都在抹眼泪呢，不止我一个觉着感动……师父，您就是心肠太硬了……”
　　眼见威沃尔海碗大的巴掌又要呼过来，凯恩利索地双手抱头，往桌上一趴，一动不动了。
　　威沃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立刻怒冲冲瞪了回去，却发现竟是那个正在唱歌的吟游诗人。
　　那人湖水一样浅绿色的瞳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视线掠过自己，又落到了身旁的凯恩身上。
　　歌词正好唱到公主反过来歌颂王子的高大英俊、坚毅迷人……配上雌雄莫辨、清丽宛转的歌声，倒像是在唱给自己徒弟似的。
　　啧。
　　威沃尔瘪了瘪嘴。
　　这招蜂引蝶的徒弟……

　　3
　　洛特斯的确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最先吸引他的是那个混在一片压抑的哭泣声里的粗犷骂声，闻声扭头，洛特斯一眼就看见了这俩高大壮实、小山一样坐在人堆里的额外瞩目的家伙。
　　并排坐着，举止亲密，像是师徒……
　　至于为何没觉得是父子，完全是因为俩人的长相实在南辕北辙。
　　年轻的那个金发碧眼、白色皮肤、英俊帅气、神情清澈，浑像是从他的歌声里走出来的拉迪克王子。
　　而年长的那个一头半黑半白的凌乱卷发，皮肤深褐，五官硬朗，胡子拉碴，满鬓风霜，目露凶光。他的徒弟已经算是很高大的那种了，但他比徒弟还整整大了一圈，宽硕的胸部鼓鼓囊囊地裹在黑色的皮甲里，动作间肌肉贲张，像是要挣出来一样。
　　洛特斯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一直追着盯，一走神，嘴里险些唱错了调，吓得他立马收回注意，又连续多跳了几句，草草结束了这段。
　　拿好客人给的赏钱，洛特斯背起琴，随手抄起一块布巾，走到那师徒俩身边——

　　4
　　王子与公主的故事是一夜浪漫，晨起后各奔东西，并不是什么喜乐结局。
　　凯恩把故事听到了心里，代入极深，这会儿正哭得稀里哗啦，若非师父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他恐怕早就抱上去哭了。
　　这时，一块干净的白布巾忽然出现在了视野里。
　　哭声一滞，师徒俩双双转头，俱都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
　　这边威沃尔还在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呢，那边厢凯恩已经满脸感激地把布巾接过来抹脸了。
　　威沃尔：……
　　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徒弟一眼，威沃尔脸色不善地瞪着对面不请自坐的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笑眯眯打圆场：“我是西里尔的洛特斯，是个四处流浪的吟游诗人。我没有恶意的，只是看这位小哥被我的歌声感动成这个样子，十分惭愧，所以来宽慰一二。”
　　哦，来找凯恩的。
　　威沃尔站起身：“那你们聊，我去喝杯酒。”
　　洛特斯一把拦住：“我请，我请。老板，来三杯啤酒！”
　　说了三杯，威沃尔也不好意思再离席，于是又坐了回去。
　　“西里尔……西里尔好像是有个颇有名气的吟游诗人……”看在酒的面子上，威沃尔开始同对方搭话。
　　洛特斯笑吟吟点头：“对，就是《浪漫一夜》的作者达伦，写了许多脍炙人口的名篇，还被皇帝陛下看中，请进宫廷里编撰帝国史诗呢。达伦正是家师。”
　　威沃尔不禁吃了一惊：“嗬，出身名师啊，怪不得唱得这么……好。”
　　洛特斯害羞似地摆了摆手，又笑问：“相逢就是有缘，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威沃尔指了指旁边：“这个不争气的家伙是我的徒弟凯恩，我叫威沃尔。”
　　洛特斯愣了一下，诧异地问：“威沃尔？威沃尔·戴利？”
　　威沃尔一呆，也愣住了。

　　5
　　能被随便一个路人直接叫出姓名来，威沃尔·戴利当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但威沃尔的出名，也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曾任帝国雄风骑士团团长的威沃尔·戴利，一度被奉为雷克布鲁斯帝国的英雄。
　　他威猛刚毅、勇武过人，身背大剑，战绩赫赫，带领雄风骑士团为帝国开疆拓土，赢得了许多以少胜多、绝处逢生抑或势不可挡、摧枯拉朽的光辉战役，一力将雷克布鲁斯王国的国王推上了皇帝的宝座。
　　在威沃尔最风光的那些年里，他的故事在帝国的版图之外都有人传唱，许多人慕名而来，围聚在骑士团驻地的外面想要拜他为师，其中不乏穿越大半个大陆、千里迢迢赶到帝都、只想看他一眼的崇拜者，威沃尔只挑其中天资最好、能力最出众的两三个带在身边。
　　但作战多了，哪有长胜不败的道理？
　　在威沃尔三十二岁这年，他经历了自己的第一次失败。
　　不败的神话破灭了一次，就像神赐的光环被砰然打破，此后，失败便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踵而至。
　　第五次战败之后，已是门庭冷落、泯然众人矣的威沃尔自请辞职，带着唯一一个刚刚抵达帝都不久、还愿意跟在他身边学艺的凯恩离开了都城。
　　威沃尔的传说迅速成为了过去，在街头巷尾销声匿迹，曾热切地将他的名字写入诗歌吹捧传颂的吟游诗人们也彻底抛弃了这个“失败的英雄”，甚至在那些威沃尔参与过的故事里，也绝口不再提起他的姓名。

　　6
　　“振翅于雄风之上的雄鹰，湖蓝女神的庇佑者，威沃尔·戴利！
　　雷克布鲁斯帝国伟岸的高山！永固的壁垒！
　　听啊！喧嚣的风会将你的事迹带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你是百胜的将军！你是最强的剑士！
　　世人将永远传唱你的英名！伟大的传奇，威沃尔·戴利！”
　　“啊……好了好了，别唱了……”威沃尔听得扶额，嘟囔着摆了摆手。
　　可凯恩却像是被洛特斯清越高亢的歌声振奋了精神，这会儿已完全摆脱了此前悲伤的情绪，和洛特斯一起目光炯炯地瞧着威沃尔，还兴奋地喊：“师父！你好像脸红了诶！……啊！”
　　红着脸收回蒲扇大的巴掌的威沃尔清了清嗓子，仗着自己面黑，梗着脖子嘴硬：“胡说什么！混账东西……”
　　洛特斯也已识趣地收了声，只笑吟吟看着师徒俩，适时开口道：“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我能把它倒背如流，还改编了好几个版本。戴利先生，我是真喜欢您，我早就想亲眼见见您了，可惜我听说消息、赶去帝都想登门拜访时，您已经不在那里了。”
　　已落寞多年的威沃尔可禁不住人这么当面夸，不由抖着手灌了一大口啤酒，可喝得太急又呛了嗓子，狼狈地捂嘴咳了半天，咳得脸颊通红、眼角都泛出了泪花，再回神才发觉自己背后有一只柔软的手正轻轻拍着，一股股草叶的清香漫入口鼻，而原本坐在对面的吟游诗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意识到拍在背上的手究竟是谁的，威沃尔不由心脏怦怦直跳，紧张得浑身僵直，全身上下都在紧绷用力，臂膀胸脯的肌肉鼓出丰满圆融的线条，看得洛特斯食指大动，却只得忍着、不敢轻举妄动。
　　对二人之间的“旖旎”气氛毫无感知的凯恩还在一旁邀请：“既然这样，你不如跟我们一起上路啊。你的歌声真好听，我听得都不想走了。”
　　威沃尔猛地一噎，还没来得及开口否掉，洛特斯已高高兴兴地一口答应：“好啊！我也觉得和你们投缘！”
　　威沃尔：“……”

　　7
　　威沃尔不是个多话的人，三人同行，常常是洛特斯和凯恩并排跟在他身后聊天。
　　单纯的凯恩什么事都往外说，在洛特斯的连吹带捧下，没过半个月，自家师父的底裤就都快给人交代干净了。
　　威沃尔一开始还会管管，听到不对劲儿的就强行打断，可他总有不在俩人身边的时候，到后来实在管不过来，他也懒得说了，听到凯恩说了不合适的那些顶多翻个白眼，或者借口每日训练把徒弟打一顿出气。
　　至于为什么不打“始作俑者”洛特斯——
　　那么单薄的小身板，打死了怎么办？
　　而且人说话好听啊，笑眯眯随便念上两句，句句都打在人心坎上，怒冲冲的威沃尔听了就禁不住脸红，火气一泄，谁还能气得起来？

　　8
　　但抹了蜜一样的嘴是长在洛特斯身上的，洛特斯想怎么用、想对谁说，都由洛特斯自己说了算。
　　洛特斯有自己的正经营生，虽说和人搭伙，可也不好意思一直吃威沃尔和凯恩的白饭。所以三人每经过一处城镇或者酒馆，洛特斯都会显摆一下嗓音，赚些小钱请师徒俩喝酒。
　　威沃尔知道洛特斯这种时候说的这些吹捧人的话都是为了赚钱，可听得多了，再听洛特斯夸赞自己的那些，心里就渐渐地愈发不是滋味。
　　“……心善的姑娘，你的眼睛是如此深邃动人，像夜晚的星空一样璀璨瑰丽，最耀目的星子见了你，都会忍不住坠入其中……”
　　威沃尔在吧台边听得直皱眉，实在耐不下去，一把推开还半满的酒杯，大步流星离开了酒馆。
　　木门一开一关，将洛特斯柔美的声音多半隔在了门后、模模糊糊的再听不真切，威沃尔这才舒了口闷气，感觉胸口畅快了一些。

　　9
　　赚足了钱的洛特斯美滋滋地收起琴，抬头扫视了一圈，发现凯恩身边的威沃尔竟不见了踪影。
　　好心情立马砍掉了一半。洛特斯走到凯恩桌前，刚想问威沃尔去哪儿了，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哟，美人，再唱一首给爷听听呗？”
　　洛特斯一顿，转身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华丽、一脸无赖相的家伙正玩味似地侧头看着这边，后面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卫。
　　洛特斯眉头一皱，朝凯恩身旁退了半步。
　　凯恩也已起身把洛特斯护在了后面，右手握上了背后的大剑，警惕地瞪着他们瞧。
　　眼见一场争斗不可避免，对面也不废话，抬手一招，那些护卫便扑了出来，一个绞住洛特斯的胳膊想把他拖走，余下的全去对付凯恩。
　　洛特斯眼睁睁看着那帮凶神恶煞的家伙迅速将凯恩的身影淹没，一面恐惧，一面拼命挣扎，边挣还边喊：“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达伦的弟子！我是帝国学者达伦的弟子！”
　　那富家老爷眼睛一眯：“哦？达伦？我熟啊。他常进献优秀漂亮的弟子给我。达伦好看点的弟子我都认识。你长得花容月貌的，怎么不在其中？”
　　洛特斯猛地一僵，脸色涨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家伙谈起达伦的口吻如此熟稔，不像装的，而且他说得没错——
　　洛特斯的确不是达伦的弟子。
　　被当面戳破谎言的洛特斯慌张地看着那人，满脑子都是一句话：
　　不能就这么束手待毙……

　　10
　　威沃尔绕着酒馆溜达了一圈，散了散心，甫一转回门口，就留意到了酒馆内发生的骚乱。
　　客人跑空了一大半，有几个看热闹的站在门口探头张望，嘴里还说着什么“吟游诗人”“抢人了”云云。
　　威沃尔心里一紧，三两步跃上台阶，顾不得分辨更多，一脚踹开了大门。
　　洛特斯谄媚的声音立刻清晰了起来：
　　“……尊贵的大人，您的智慧与您的财富一样丰厚，您是命运的宠儿，是天神的子嗣，是行走在大陆上的天使！您的面容如此英俊，身姿如此高大！您的德行与日月同辉，您……”
　　“法尔特……男爵？”
　　一道粗犷的声音蓦地掺杂了进来，打断了洛特斯凌乱的颂声。
　　洛特斯眼睛一亮，嘴里磕巴地继续着，乞求的目光已盯上了门口那个漆黑伟岸的身影。
　　威沃尔看了他一眼。
　　被人拧臂摁在地上洛特斯此刻脸色青白、表情惶恐、神色卑微，张嘴就是夸赞奉承、巴结讨好，一字一句甜腻甘美，比最甜美的蜜糖还要腻人，可听在威沃尔耳中，却刺耳至极。
　　——这个正被洛特斯极尽夸赞之能事的法尔特男爵，正是当年将他拉下神坛的“罪魁祸首”。
　　法尔特看清威沃尔的模样，面上也流露出少许惊讶的神色，他慢悠悠起身，先瞥了眼地上伏跪的洛特斯，又看向威沃尔，慢声道：“多年不见了啊，戴利前团长。唉，你现在看着可真狼狈。怎么，连这么个撒谎成性的卑劣小人都能入你的眼了？他是怎么吹嘘你的？又是怎么吹嘘他自己的？还有你的好徒弟，他是不是也吹嘘成什么英雄或者王子、哄着你们给他钱用？你被骗了啊，威沃尔，我至少可以跟你保证一件事——这个美丽的骗子跟达伦没有一点干系。”
　　洛特斯心里一颤，张口结舌僵在了原地，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
　　可威沃尔的脸色比他的还要难看。
　　威沃尔难堪地避开法尔特的注视，狼狈隐忍片刻，压抑着情绪粗声粗气吼了句：“滚！”
　　法尔特仰头大笑。
　　他大笑着叫人放开洛特斯，最后讽然看了威沃尔一眼，带人扬长而去。
　　凯恩也被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甩开禁锢之后，捂着额头的伤口从地上爬起来，先走到洛特斯身边，伸手想去扶他。
　　洛特斯脚软得站不住，只得叫凯恩帮忙撑着半边身体。俩人这般堪称亲密的距离映在威沃尔眼里，更叫他感觉刺目。
　　说自己怎样厉害……说怎样喜欢自己……
　　无非都是说说。
　　都只是说说罢了。
　　吟游诗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
　　威沃尔感觉自己难受地喘不过气，他不想再多看洛特斯一眼，干脆扭头出门，将一切尽数抛在了身后。
　　洛特斯赶忙想要跟上，可脚下一软，险些又跪倒在地。
　　“啊……别急……”被打断了半颗门牙的凯恩嗡嗡地说，“师父就是心情不好，不是对谁。”
　　但洛特斯不这么想。
　　刚刚威沃尔看过来的最后一眼，那眼中翻涌的失望、阴晦与黯淡……让洛特斯心里发慌。

　　11
　　洛特斯推开想要搀起他的凯恩，连滚带爬、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威沃尔腿长步大、走得很急，没两秒就消失在了不远处的密林中。
　　密林，尤其是夜里的密林，是洛特斯这样毫无自卫能力的吟游诗人一向最忌讳踏入的。
　　不过现在的洛特斯远没心思想那么多，他紧追着威沃尔高大的背影冲入了深夜的密林。

　　12
　　黑暗，到处都是黑暗。
　　才追入林中不久，洛特斯就彻底迷失了方向。
　　不仅失去了威沃尔的踪迹，还分辨不出东西南北，连来时的路究竟该往哪走都搞不清了。
　　糟了……
　　洛特斯心里一酸，泪水登时涌出了眼眶。
　　可不争气的到底是自己，他哪有责怪任何人的权利？
　　洛特斯低低抽泣了两声，把眼泪抹净了，想先从这林子里出去。
　　找到凯恩，就能找到威沃尔。找到威沃尔，或许还能有机会……
　　他边想边试探性地朝一个方向摸索着走，走了一段，又觉得不对，想转身退回去，眼前不远处却突然浮现出了两只绿莹莹的宝石。
　　不……是眼睛。
　　绿色的一双眼睛，在夜里散发着幽幽的光。
　　不，不止一双。
　　两只、四只、八只……数不清的荧荧绿色在身周绵延开来，随之传入耳中的，还有四面八方无数野兽翻滚在喉咙里的低吼。

　　13
　　在野兽的腥臭近身之前，率先呼啸而来的是一道锐利的罡风。
　　宽阔的银色剑锋反射着灿亮的银色光辉，在黑暗中时隐时现，每一次现身都会带出一连串凄厉的狼嚎。
　　洛特斯紧紧堵住耳朵，缩在树干旁发抖，目光却一直随着那道光，等最后一抹绿色消失、银锋归鞘、四周重又一派黑暗寂寂后，他才倏然回神，直直朝刚刚银光闪烁的最后一个地方跑去。
　　他什么都看不清，跑得跌跌撞撞，但就像生怕错过了什么似的，仍鲁莽地、一往无前地向前跑。
　　绊倒了再爬起来，撞到了什么东西就绕过去……当洛特斯终于站到那柄剑前时，已然衣衫褴褛、伤痕累累。
　　阔剑正正插在地上，旁边空无一人。
　　洛特斯跪在剑前，伸手去抚剑鞘，一边掉泪，一边断断续续地唱了起来。
　　《雄鹰戴利》的旋律与哽咽交织在一起，明明该是激昂高亢的歌声，这时却显得分外哀凉。
　　像雄鹰残翼，像英雄暮年，像……现在的威沃尔·戴利。
　　威沃尔背靠着一棵树，想开口让他别唱了，但张开嘴巴，竟发不出声。
　　同一段旋律，洛特斯反复唱了三遍，三遍的词并不完全相同，都是威沃尔不曾听过的版本。
　　是……洛特斯自己改编的……
　　洛特斯终于哭得唱不下去，他啜泣了好一阵，半晌，又低低开口：“我喜欢你。”
　　“威沃尔·戴利，我喜欢你。真的。”
　　“我说了那么多谎话……我生下来就在说谎，可这句是真的。”
　　“我真的喜欢你。”
　　“我真的喜欢你……”
　　“我真的……”
　　“闭嘴！混蛋。我知道了……”
　　威沃尔双手紧捂住热气腾腾的脸颊，烦躁地骂了一句。

　　14
　　“让你练功，不是让你看我！”
　　威沃尔恼怒地抬手，落下来时还是不忍心真打，最后只小力拍了下洛特斯的前胸，看在刚被师父劈头盖脸毫不客气地教训了一通的凯恩眼里，跟小情侣打情骂俏也差不了多少。
　　凯恩神情凄楚地转过头，不想看这两个“坏人”。
　　在威沃尔颇有威慑力的注视下，洛特斯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老婆宽硕的胸脯挪开，那深色的肌肤上一点隐约的嫣红还是自己昨晚殷殷努力的成果，映在上面跟熟烂的樱桃色似的，分外夺人目光，看着尤其香甜。
　　唉……还要再练两个小时才能获得亲亲奖励……
　　洛特斯满心苦涩地仰起头。
　　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