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成为团宠幼崽后》三尺秋水

8、第8章 完美面具之

　　凝香殿的纱幔终日垂落。
　　层层叠叠的烟纱倾泻而下，将殿内的光线滤得朦胧暧昧，如隔雨雾看花。

　　君绮梦粉面含春地倚在美人榻上。
　　乌发散落，铺了满枕。
　　半阖着眼，唇角微张。搭在榻沿的手指微微蜷曲，指节泛着淡淡的粉色，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的衣裾下面藏着一名仙侍。
　　娃娃脸，小鹿眼，微笑的模样人畜无害。
　　此刻伏在君绮梦的膝间，被层层叠叠的衣摆遮住了大半身形，只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

　　“帝后大人，舒服吗？”
　　声音里透着敲到好处的天真，似乎真的只是在关心他的感受。
　　前提是忽略那越来越过分的动作。

　　君绮梦的呼吸逐渐紊乱：“嗯…”
　　他的技巧属实不赖。仿若浸湿花瓣的唇，沿着雪白的纹理不断勾缠，留下淡粉色的印记。

　　“今日怎么这般殷勤？”君绮梦问道，“可是在外头犯了什么错，想来找我为你求情？”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变化。
　　金昭玉粹，菩萨低眉，依旧端着温婉娴静的帝后之仪。
　　只有攥着绸缎的手指，与微微发颤的睫毛，泄露了一丝丝非比寻常的情绪。

　　衣摆下面的脑袋动了动，抱紧了他的大腿，撒娇道：“想您了嘛～多日不见，帝后难道不曾挂念于我？”
　　“自然会的。”实则不然。

　　谢珩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君绮梦比他尚在时还要寝食难安。并非思念与忧愁，而是更加灼热的，几乎把他五脏六腑烧穿的情愫：
　　想让谢珩万劫不复，想让谢珩痛不欲生。
　　想在那张永远微笑着的脸上，留下无法磨灭的死亡与绝望的阴影。

　　所有激情与恶欲都随着那人远去。
　　就连偶尔与旧情人温存，也只是为了维系感情，方便下一次利用。
　　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每一次肌肤相贴，他都在衡量着：这个人还有多少利用价值？这个人还能为他做些什么？这个人是不是该丢掉了？

　　这次是个例外。
　　眼前的仙侍着实合君绮梦口味，将他伺候得筋酥骨软。
　　因为谢琅璟的叛逆出走而滋生的郁气，总算是散去了一些。

　　衣裾下面的动静更大了。
　　春风拂过，吹得殿内纱幔飘飘摇摇。烟紫色的衣摆，也随之激荡，层层涟漪泛滥不休，温热的感觉从膝盖一路蔓延到大腿内侧。

　　“够了。”君绮梦咬着下唇，把那声到了嘴边的轻吟压了回去。
　　他抚上了仙侍顺亮的发，指尖微微摩挲着。
　　力道控制得极好，不是粗暴的抓扯，而是温柔的抚摸。仿佛在安抚一只听话的猫。

　　可惜，他面对的显然不是家猫，而是一只野性难驯的坏猫。
　　接收到停止的信号后，坏心眼的孩子反而变本加厉。

　　“！”
　　君绮梦的腰猛然弹了起来，他的脊背弓成一个漂亮的弧度，肩胛骨在薄薄的寝衣下面凸出来，仿若两片将要破茧的蝶翼。
　　他的喉咙里溢出几声哭腔，眼里泛起水花，整个人被抽走骨头了一般，软软地瘫倒在了美人榻上。

　　仙侍仰起秀色可餐的脸蛋，他的脸颊也浮着绮丽的烟霞般的色彩。
　　他歪头一笑，纯洁与蛊惑交织，令人心跳加速：“卿卿，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君绮梦一怔，随后了然：“阿珩，你又整这出别出心裁的出场方式。”

　　“嘻嘻。”谢珩蹭了蹭他的脸，眼睛惬意地眯着，像是某种粘人的大型生物，“为了维持新鲜感嘛，大家都说，这是夫夫关系的保质秘诀～”
　　他的脸已经恢复了本貌，更加漂亮，更加锐气，更加令人目眩神迷。

　　没错，君绮梦快要被气迷糊了。
　　但明面上不得不继续与谢珩虚与委蛇：“怎么回来得这么快？也不派人与我知会一声，我好提前准备为您接风洗尘。”

　　谢珩邀功似的把下巴搁在他肩头，语气里带着孩子般的得意：“还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而且我也没料到这次能够如此顺利，所谓魔尊简直跟纸糊的一样，唔，也有可能是木头塑的，总之我一个照面就干掉他了！”
　　君绮梦默默抽回了手：“那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

　　“卿卿呢，这段时间里，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一个照面就被干掉了也算吗？

　　君绮梦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阿珩，你还没有见过我们的孩子吧？”
　　“喔，居然活下来了。”谢珩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他等不到破壳之日了呢。”

　　“阿珩，不可胡言。他可是我们共同倾注了心血的孩子，一定会平安长大的。”
　　谢珩雏鸡啄米式点头：“那当然…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谢琅璟。”
　　提及他的存在，君绮梦脸上难得浮现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这个名字，还是我们一起为他取的呢。”

　　君绮梦取的【琅】字。琅玕玉质，澄明无隙。
　　谢珩取的【璟】字。璟为玉之光彩，珺璟如晔，恰巧与君绮梦取的字相辉映。

　　谢珩不太满意：“欸～为什么不是君琅璟？”
　　“那孩子将来必将承袭帝君之位。”君绮梦柔弱道，“我这般的存在，还是不要污了他的血统了。”

　　“有什么关系，反正无论如何都…”
　　谢珩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随后立即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模样：“而且明显君琅璟更有排面。”

　　“帝君君～琅璟～”
　　他把那个【君】字念得又长又软，舌尖抵着上颚，气流涌出，带着一股子黏糊的味道。

　　“咳咳。”君绮梦赶紧顺了顺气，“这话让帝师听见，又要动怒了。”

　　谢珩满腔委屈：“我这次已经够顺着他了。非要让我展现什么帝王威仪，给我套进那身又重又土的盔甲里。”
　　他扯了扯领口的甲片，发出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我明明应该披长发，着单衣，撑红伞，优雅地走进敌阵里，夺寇首级…”

　　君绮梦打断了他的畅想：“背后议论他人，绝非君子之为…”
　　谢珩眼前一亮：“说得对。我下次一定当面跟他讲清楚。”

　　他跃下美人榻，动作灵巧。
　　“不过现在嘛——”

　　谢珩回眸，朝君绮梦眨了眨眼，眼尾那颗美人痣在烛光下妖冶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还是先去看看我们的小宝宝吧～”

　　谢珩兴高采烈地朝琼羽宫奔去。
　　君绮梦则表示自己得先整理一下仪容，稍后同去。

　　回归寂静的殿内，君绮梦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面若桃花，眼含春水，唇色嫣红，带着极致欢愉后的缱绻余韵。
　　镜子里的人对他笑。温柔的，顺从的，带着卑微讨好的。

　　君绮梦也笑着。
　　然后他推倒了镜子。

　　碎片洒落一地，有一片划伤了他的脚踝。
　　那残片倒映着他扭曲的笑脸，殷红的血滴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完美的面具下渗了出来，再也无法抑制。

　　理性而言，谢珩的可恨程度远不及前任帝君。
　　那位是真的荒诞无道，残忍暴虐。

　　君绮梦早早便潜伏进了神界，步步为营，在他手里也遭了不少罪。
　　老家伙疑心又重、花样又多。君绮梦常常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好在他不是真正的晚香玉，否则定会在那段日子里香消玉殒了。

　　他耗尽心力，终于推动着前任帝君一步步走上命定的死路。
　　却因为谢珩的介入，满盘皆乱。

　　【恨】。
　　谢珩轻描淡写地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在神界，出现在他面前。
　　只令君绮梦感受到了无比的荒谬。

　　前任帝君死了，死于他人之手。
　　死得如此随意。

　　君绮梦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什么？
　　那些忍辱负重的日日夜夜，那些被打碎又拼起来的痛苦求存，那些咬着牙告诉自己“再忍忍”的自哀自怜。
　　在那双鎏金色的瞳孔里，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狼狈至极、一败涂地。

　　“谢珩…这次被你逃了过去…”
　　“但我们之间的博弈，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

　　琼羽宫。
　　雪团子与小狐狸相偎而眠。

　　突然，流滟的耳朵支棱了起来。
　　那道熟悉而讨厌的气息再度袭来。

　　“嘤！”它叫唤了一声，大尾巴裹起谢琅璟，冲着不速之客龇牙咧嘴。

　　“还是这么凶啊…”
　　谢珩叹气，迷醉的桃花眼里闪过一缕暗芒：“妖王的孩子，既然侥幸活下来了，还是珍惜一点生命，比较好吧？”

　　说着，谢珩的指尖微勾。
　　遮天蔽日的九尾狐妖临世，恐怖的血脉威压，“噗叽”一下把小狐狸压成了狐狸饼。

　　“这就是你与你的仇人之间的差距，也是你的仇人与我之间的差距。”
　　谢珩伸了个懒腰：“你也不要总是那么敌视我了，那天的事，我可全程都没有参与哦。”
　　他只是作为见证者，观赏了这场盛大的僭夺。

　　“太多人在我面前死去，太多人因为我而死去。”
　　“我随时欢迎他们来向我复仇。”

　　鲜血、仇恨、诅咒，一切的一切，都能构成谢珩赖以生存的养料。
　　“毕竟，我就是这样的坏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