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擅长忍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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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琅璟蹲在谢珩面前，小小的一团，却能给人造成一种居高临下的错位感。
“睡的真香，看样子做了个美梦。”
谢琅璟虚虚握着流滟的爪子，用它三叶草形的小肉垫戳了戳谢珩的脸。
“嘤…”流滟瑟缩着呜咽一声，整只狐都在发抖，显然很抗拒与谢珩的接触。
“别害怕。”谢琅璟轻飘飘道，“现在可是你把他踩在脚下。”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流滟身体里某条沉寂的引信。
它不再夹了，刚学会的狐狸话忘了个干净，只剩下最原始的野性：“嗷！”
这一声嚎得气势汹汹，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狐狸能发出的音量。
它从谢琅璟掌心里弹起来，蹬着小爪子，四条小短腿交替起落。在谢珩身上踩踩踩踩，踩踩踩踩，每一脚都落于实处，印上点点花印。
谢珩的睡颜毫无防备。
这个人把所有极端的特质都揉进了同一个躯壳里。杀戮的修罗，多情的浪子，大权在握的上位者。
而现在，他脸上印着一串狐狸爪印，嘴角挂着沉醉的笑容，安谧如同稚儿。
“感觉如何，不再害怕了吧。”
见流滟发泄得差不多了，谢琅璟伸手将它从谢珩脑袋上捞了回来。
小狐狸的尾巴翘得高高的，心情大好，扒着他的脖子发出一连串的呼噜声。最终卧在了他的头顶，压倒一簇呆毛。
【他好歹救过你们的性命，你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了？】
“我现在的行为，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谢琅璟有条不紊道：“这个人，并不需要我的感恩戴德、俯首帖耳，他真正渴望的，是无穷无尽的乐趣…”
漫长的历程中，他也遇见过类似的存在。
对那些人而言，挑战是远比臣服更加甘美的嘉奖。你越是低眉顺眼他越是觉得无趣，你越是张牙舞爪他越是两眼放光。
“他醒来还会谢谢我呢。”
体验吃瘪的感觉。
这是谢琅璟目前能够拿出的，最高规格的接待了。
千离在把他推回现实之前留下了一点馈赠，令谢琅璟对于【编织梦境】有了一定程度的感悟。
虽然目前的灵力过分贫弱，所能制造的梦境与现实相差无几，远远无法媲美真正的织梦之神。
但有着君绮梦留下的熏香加持，短暂蒙蔽一下毫无防备，六根不净的谢珩还是没问题的。
【君绮梦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战绩后面那一连串的助攻怎么来的。】
系统的幸灾乐祸虽迟但到：【他又是加料又是封门，结果通通为你做了嫁衣。】
【不过你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吗？】
它看着识海里那串数据。
谢琅璟的精神力数值已经跌破了警戒线，还在持续下滑。
按照常理，这种程度的精神透支，宿主早该陷入昏迷了，但谢琅璟还站着。
还能在觉察到谢珩即将现身后立刻下达那个脊背发凉的指令：“电击我的灵魂。”
系统无法抗拒他的指令。
谢琅璟的智商尚未被封印前，给祂种下了病毒代码，只要他说出了特定的内容，系统就不得不去执行。
系统电流通常用于惩罚违规宿主，灵魂电流虽不致命，但触及正常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那种痛不是肌肤之痛，是连灵魂都在尖叫着想要逃出这具躯壳的恐怖。
谢琅璟被电击后，瞬间就恢复了清醒。
然后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在谢珩踏入殿内的瞬间，完成了一系列操作。
灵力外放，牵引熏香，编织梦境的框架，把没有设防的那人拉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过数个呼吸的时间。每一步都踩在节骨眼上，不多不少。
此刻，谢琅璟鬓边两缕长发恹恹地贴在耳边，玲珑剔透的小脸薄若宣纸 ，嘴唇的颜色也变成了近乎霜白的淡色。
但他的眼睛还是明亮的、纯净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系统不由联想起了那片茫茫冰原里的雪兔。
兔子是一种忍痛能力很强的动物。受伤了不叫，生病了不哼，疼得浑身发抖也只是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安静地注视着世界。
这是刻在DNA里的生存本能，也因此当它真正展露出不适的时候，往往距离死亡不远了。
谢琅璟头顶红球球，揣着小手手，往殿门口走去。
他拖不了谢珩太久，那人目的不明、阴晴不定，如果可以，谢琅璟还是不想与他正面交锋。
“救命啊，有人晕倒了——”
谢琅璟惊呼，充满孩童般的恐惧，连流滟都被触动，用大尾巴不停地安抚他。
但如果它能看见谢琅璟的表情，就会发现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上澹然无波，显然是在演戏。
被谢珩支开的仙侍们听见动静立刻冲了进来，见到倒地的他，立刻发出一阵躁动。
有人想通知君绮梦，有人取醒神的丹药，有人手忙脚乱施咒，将谢珩抬了起来。
谢琅璟也从这片混乱中，拼凑出了零散的信息：
原来，谢珩就是他的另一位爹爹。
【？我还以为你早就发现了呢，帝君帝后，就没让你联想到什么？】
谢琅璟理所当然道：“类似定位的存在应该有很多吧。”
他以前看过的小说，隔两章就能冒出来一名大帝。
什么青帝蓝帝赤帝紫帝，比菜市场里的蔬果还要丰富。
【真遗憾，这个位面的世界观架构并没有你的脑洞大。】
【你的爹爹之一是帝后君绮梦，之二就是帝君谢珩。】
【你是他们期盼已久的宝宝，整个神界独一无二的小殿下。】
——
君绮梦刚平复完失控的情绪，准备出门之际，就撞见了被抬回来的谢珩。
心里暗道，早知道该留下一块铜镜的碎片，趁他熟睡划烂他的脸。
可就算与他不共戴天的君绮梦，也不得不承认谢珩确实有一副不可挑剔的出色皮囊。
不像活人，倒像一场镜花水月。
他坐在榻边，用帕子沾了温水，一点一点擦拭着谢珩脸上的爪印。
“唔…”
谢珩醒了，一个翻身把脸埋进君绮梦怀里，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了对方的腰，浑然天成的黏糊儿：“卿卿，我们的宝宝呢？”
谢珩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还是梦到一只九尾天狐的幼崽。
梦里的他忘记了现实的目的，只专心致志地戏弄着濒死的猎物。
那狐狸崽子的尾巴里藏了只雪白的垂耳兔，它死死地护着它，直到谢珩苏醒也没能将它们分离。
君绮梦解释道：“兴许是这些时日太过劳累，您昏睡在了他的殿门口。幸好璟儿贴心，及时唤来仙侍，将您送了回来。”
至于那兽印，应该出自谢琅璟带回来的那只狐狸。
“是嘛，那真是遗憾，给小璟儿留下了糟糕的印象呢。”
谢珩叹了口气，随即问道：
“卿卿，为什么那孩子的宫殿周围布满了封闭结界？”
“他太小了。”君绮梦的声音里是化不开的忧愁，“帝君想来也知道了，这孩子根骨受损、灵力微弱。外面的世界何其危险，贸然放纵会让他受伤的。”
“卿卿的意思，是打算将他圈养起来，当一只懵懂无害的小宠物？”
君绮梦脸色发白，捂着心口颤声道：“阿珩…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现在局势动荡。魔族虽然暂时退兵，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还有无数潜伏在暗处的敌人…那孩子之前就突然离奇失踪了，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在神界边陲寻见了他。”
“您知道我看到他孤零零躺在地上，身边只有一头妖兽作伴的时候，心里是何感受吗？”
泪水顺着柔美的面庞滴落，在谢珩的衣襟上晕开：“璟儿醒来后什么也不肯说，只知道护着那头来历不明的妖兽。如今连你也不愿信我…”
“怎么会？我一直都非常相信卿卿的哦，从见到卿卿的第一眼，我就看清了，你的所需所想。”
谢珩凑近君绮梦的脸，吻过他眼角的泪水：“我的意思是，就算你想要把他养成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宠物，我也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反正无论如何，我们总能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不是么？”
“真的？”君绮梦靠在他怀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谢珩坚定道：“当然。”
两人情意绵绵地对视了会儿，温度逐渐升高，熏香变得更浓。
谢珩的指尖隔着衣料描摹着的君绮梦的肌肤，君绮梦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仰起了下巴——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响起一阵激烈的拍门声：
“帝后大人，我愿成为小殿下的导师。我发誓会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于他，使他成为一名顶天立地的强者！”
君绮梦：“…”
这声音，是他那条最不懂得看人眼色的蠢狗。
夜凛站在殿外，浑然不觉心上人冰冷的杀意，继续道：“我找星占算了一卦，明日正是良道吉日，适合拜师收徒！”
谢珩“噗嗤”笑了：“看来有不懂事的孩子，不想顺从你心意呢。卿卿，你怎么看？”
君绮梦从谢珩怀里坐直身体，把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我会同玄冥真君说明情况。”
“我可以一起吗？”谢珩的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期待，“说起来，我们也很久没见了呢，我还挺喜欢他这一款的。”
“不可以。”君绮梦柔声拒绝了他。
君绮梦推门而去的时候，四周的纱幔跟着飘舞起来，宛若四散的蝶群。
纱幔落下来的时候正好从谢珩的眉心斜斜地切下去，将那张秾丽的脸庞分割成光暗两面。
左半边被烛光照得通明，曜目晨霞；右半边沉在阴影里，修罗艳相。
谢珩靠在榻边，指尖摩挲着方才被君绮梦眼泪打湿的衣襟，感受着残留在上面的，快要散尽的温度。
不知道这块由他们共同打磨的璞玉，最终会绽放出怎样的光彩，还是悄无声息地死在无人的暗角？
“无论最后会达成什么样的结局，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至于无聊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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