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成为团宠幼崽后》三尺秋水

7、第7章 你自己看看

　　谢琅璟在漫天霜寒里睁开双眼。
　　飞鸿无声飘落，细碎的冰花缀在他卷密的睫毛，为那纯白的容颜添了几分透亮。

　　他眨眨眼，冰花簌簌而落。身体完全感受不到寒冷，骨缝里甚至透出些朦胧的安适，四肢百骸都被一种慵懒的暖意浸泡着。
　　环顾四周，举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整个世界都凝结在了此刻，毫无生息。

　　“不对。”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还有一个小伙伴。

　　毛茸茸的，拥有粉嫩的舌头，可爱的耳朵。
　　红色的…红色的…红色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只漂亮的雪兔子映入眼帘。
　　它蹲在三步开外的位置，通体雪白，只有耳朵尖上缀着一小撮淡粉色的绒毛。
　　它朝谢琅璟晃了晃耳朵，乖顺地等待着抚摸。

　　“也不对。”
　　【它】才没有那么矜持。
　　【它】这会儿应该扑进他的怀里，一边嘤嘤乱叫，一边用黑乎乎的鼻头拱着他撒娇。
　　会把口水蹭他一脸，会把他的衣服踩出无数个小爪印，会在他讲道理的时候把整张脸塞进他的颈窝里，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你是谁？想要做什么？”
　　谢琅璟满脸戒备，小小的一只，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很少做梦，即使坠入梦境，也能保持着清晰的认知。

　　知道自己在做梦，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知道梦里的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感知麻痹，记忆混乱，甚至险些被误导，以为这只雪兔才是亲密无间的同伴。

　　“聪明的孩子，竟然能够挣脱我的心理暗示，勘破重重迷雾后的真相。”

　　雪兔的身形开始融化，化为一缕柔粉的烟雾。
　　那缕粉烟缠绕上谢琅璟的身体，他能感受到骨节纤纤的手，拂过花瓣一样轻触他的面颊，带着难言的爱怜。

　　不得不承认，他的手法真的很好。
　　本已准备竖起浑身尖刺的谢琅璟，在他手里险些被揉成了糯叽叽的软团子。

　　“放开我！”
　　谢琅璟凶巴巴地喊着，试图拿回梦境的支配权。
　　他要把这个陌生的存在驱逐出去。

　　他尝试操纵地理，筑起雪山，发动雪崩，直接把对面活埋了。
　　没有反应。

　　他尝试想象自己是一名剑仙，一招万剑归宗，直接把对面捅成筛子。
　　也没有反应。

　　他尝试变出在银河舰队时最趁手的陨星枪，直接一枪把对面毙了。
　　还是没有反应。

　　彻底没招了的谢琅璟，一脸生无可恋，绷着表情，目光像两道小冰锥一样 ，决定用眼睛瞪死对面。

　　“噗呲。”
　　那人淡笑道：“我有点理解，为什么他们都说你很可爱了。”

　　“谁？”谢琅璟捕捉到了关键，“你是通过其他人认识到我的吗？”

　　粉雾在他面前收拢，凝聚，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世有万苦，人有千离。”
　　“吾名千离。”

　　随着话音飘然坠地，那缭绕的烟霞终于散去，露出了他的真容。
　　千离拥有一双特别的鸳鸯眼。左眼桃夭，右眼茈藐，一粉一紫，善恶参半。

　　世人道，与祂四目相对，有机会体验到世界上最幸福的美梦，也会可能失陷最恐怖的坟场。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全凭你看见了他的哪只眼睛。

　　然而谢琅璟与他对望，却什么都没能看到。
　　没有美梦，没有噩梦，千离的眼睛在他面前如同两面普通的镜子，映出他小小的、白白的倒影，仅此而已。

　　千离也有些意外：“真奇怪，我完全看不到你的愿望。”
　　他见过太多人的梦。有的执念重若千钧，有的执念轻如羽毛。哪怕是蜷缩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孩，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意念。
　　然而，眼前孩子的内心是一片虚无，正如这茫茫雪景。

　　谢琅璟在他手里扑腾道：“我现在最希望你能离开。”
　　千离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慵懒随意，而是带着一种真切的愉悦。

　　“别紧张。”
　　他安抚道，声音放柔了几分：“我只是有些好奇，想要提前见见你。”

　　“看来你还不太了解自己的处境。”
　　“昏迷过去后，周围巡逻的仙侍发现了你，以及锲而不舍守护在你身边的红狐。他们把你带到了安全的地方，经过一番查证，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
　　“唔，等你从梦中醒来，大概已经到家了吧。”

　　谢琅璟追问道：“那只狐狸呢？”

　　千离摊了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可以放心，他绝对性命无虞。”

　　在弄清楚谢琅璟与那只红狐的真实关系之前，君绮梦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他盼望了那么久的孩子，可不想因为一些小事把关系弄僵。
　　那只小狐狸很大可能是谢琅璟的软肋，也有希望成为他手里最好用的筹码

　　“不过比起它，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
　　千离意味深长地望着谢琅璟：“你做得实在有点过分了，不声不响溜去那么远的地方，还陷入了昏迷。你的爹爹可是动了很大的气，都快把半个神界翻过来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失态的模样。”

　　“系统，不准再装死了。”
　　谢琅璟在识海里强制唤出了系统：“你不是承诺会帮我搞定，绝对万无一失吗？”

　　【咳咳，请看vcr。】
　　系统直接播放了一段影像。

　　画面里，两人传送离开后，系统确实在原来的位置投放了谢琅璟的模板。
　　外貌、声音、触感都一比一还原。

　　君绮梦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好【醒】（开机）了。

　　君绮梦抱着他，低头逗弄。
　　“宝宝，来，叫爹爹。”他诱哄道，指尖点着他的小鼻子，“爹——爹——”

　　【谢琅璟】开口了，一板一眼，没有丝毫起伏：
　　“旧的坏蛋还没死，新的坏蛋又登台。你我同样是坏蛋，为何大家给你爱。”

　　“顶级的团队需要有疯子，傻子，呆子，骗子。”

　　“谢谢你救了我，你的身份我笑纳了，你的修为我笑纳了，你我也笑纳了。”

　　“毒蘑菇需要泡在冥河水里辅助进食。”

　　谢琅璟：“…你自己看看这阴不阴。”
　　系统委屈地对手指：【我也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bug，可能是我的代码比较曼妙。】

　　画面里，君绮梦低头看着怀里的“谢琅璟”。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唇角含笑，如沐春风。

　　宛若无骨的手，覆上了“谢琅璟”的眼睛。
　　喋喋不休的电子音戛然而止。

　　他的小嘴还没有闭合，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银色的睫毛在掌心下颤抖了两次。
　　然后不动了。

　　“谢琅璟”的躯壳变得透明，仿若纯白的花儿一片片凋零。
　　君绮梦用一种极其温柔的方式结束了。比毁灭更可怕，比抹杀更空白，极致的、扭曲的【爱】。

　　君绮梦的手臂仍维持着托举的姿势，贴在他耳边絮絮道：“宝宝，下一次记得做像一点。”
　　“可惜，不会有下次了。”
　　怀里的孩子彻底消散后，君绮梦望着空空荡荡的臂弯，无声地笑了。

　　“小殿下失踪了。”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整个神界所有仙侍的耳中，柔柔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谢琅璟发现了盲点：“之前那些仙侍的休沐提前结束了，我的功德…”
　　【是的，折合下来又扣了五十点，现在总计-9990。】

　　他现在觉得现实比梦境更像噩梦了。

　　千离发现谢琅璟突然没有那么抗拒自己了。
　　刚才还如同一只警觉的小猫，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人。现在那些毛突然就塌下去了，尾巴也垂下来了，整只猫都蔫蔫的，连眼睛里的光都暗了几分。

　　他有点好笑，垂眼看着谢琅璟：“怎么，这下知道惹祸了，不想走了？”

　　谢琅璟伸出两只小短手，树袋熊一样抱着千离的胳膊，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有倔强，有期望，有一点点祈求。霜色的睫毛跟两面小扇子一样，把那双眼睛衬得又大又亮。

　　鲜少有生人能抵御得了此等萌物。

　　奈何千离已经【死】了太久了。
　　登临神位的，只是他的一缕意识，一抹残魂，甚至可能只是他的一段旧梦。

　　千离毫不留情地将谢琅璟从自己胳膊上扒拉下来，轻轻一推，整个小团子晃晃悠悠掉了下去：
　　“再见，小璟儿，祝你幸运。”

　　谢琅璟往后一仰，落入密密实实的雪毯里。
　　他不停地下坠、下坠，千离的身影在他眼前越来越远。
　　雪化了。

　　——

　　嘤嘤的叫声，萦绕在谢琅璟耳畔。
　　细细软软的，带着一种急切又委屈的调子，好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小狗在用爪子挠门。

　　视线缓慢聚焦，他又回到了琼羽宫。
　　不同的是，那些精心布置的玩具都不见了。殿内空空荡荡的，只剩下最基础的摆设，周围多了些细若游丝的红线，似乎是某种结界。

　　流滟守在榻边。见到谢琅璟睁眼，立刻扑上来，小爪子扒着谢琅璟的衣襟。
　　它的毛被打理得很完美，蓬松柔软，粉嫩的小舌头舔着他的脸颊，带着一股子失而复得的慌张。

　　“嘤嘤，嘤嘤嘤！”
　　流滟的叫声变了。

　　君绮梦这个强迫症，显然接受不了一只不会好好说狐语的狐狸。
　　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生生给它矫正了过来。它现在的叫声跟正常狐狸没有区别了。

　　硬要找出什么不同的话，就是更加黏糊一点，很有人瘾。
　　准确的说，谢琅璟瘾。

　　仙侍的声音隔着结界传来：“小殿下，帝后大人吩咐，让您一个人好好反省。知道错了，就放您出来。”

　　谢琅璟看着怀里的小狐狸，小狐狸也看着他。
　　纯白与琥珀都写着同一种表情：【不想反省】。

　　他们开始尝试越狱。

　　谢琅璟很快找到结界的破绽，但那个缺口太小了，只有流滟能通过。
　　它的身体虽然圆滚滚的，但骨头软，可以挤挤。

　　谢琅璟倾尽全力，把流滟向外一甩：“去吧，小狐狸！”
　　“嘤嘤，嘤嘤！”

　　流滟成功穿过了结界，他挺起小胸脯，摇着大尾巴。
　　还没等它霸气侧漏地回头解救谢琅璟，守候在外的仙侍手疾眼快地将它提溜了起来：“果然不出帝后大人所料，小殿下天赋异禀，不知如何掌握了这么多奇门异术，还真是厉害。”

　　流滟刚想回头狠咬一口，就觉得身体一轻，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谢琅璟面前。
　　“嘤！”它发出一声悲愤的叫唤，一头扎进谢琅璟怀里，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谢琅璟握着它的小爪子，捏了捏软乎乎的肉垫。
　　“流滟是最聪明的。”语气很轻，充满认真，“最勇敢的。最厉害的。”
　　流滟停止了悲伤的哼唧。

　　“没有流滟，我昏迷过去后一定会受伤的。你是我的救命恩狐，下次我们一定能成功的。”
　　流滟开始甩尾巴，最后连屁股都跟着扭了起来。

　　“嘤！”
　　它用力蹭了蹭谢琅璟的手心，中气十足地哼了一声。
　　所有不快一扫而空。留下来的只有一只被夸得飘飘然的，得意忘形的小狐狸。

　　闹了一阵之后，谢琅璟也有点累了。
　　他的精神头明显不足，虽然天生神躯，但由于过分虚弱，比人类孩子也强不了多少。
　　而且他严重怀疑君绮梦在熏香里加料了，眼皮越来越沉，脑子也越来越混沌。

　　流滟趴在他旁边，毛茸茸的大尾巴卷过来，盖在他身上。

　　半梦半醒间，谢琅璟好像看见了谢珩的身影。
　　嗯，果然需要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