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成为团宠幼崽后》三尺秋水

4、第4章 美得惊心动

　　震耳发聩的惨叫，响彻天地。

　　在谢琅璟面前凶焰滔天的恶兽，此刻连泥底蝼蚁都不如。
　　它的脊背高高弓起，狰狞的兽首无力地垂着，猩红的瞳仁涣散，像是窥见了三界最不可言说的恐怖。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嘴。
　　满嘴尖牙被生生掰断，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有的嵌进泥土，还挂着些许筋络。

　　足够囫囵吞下四五成人的血盆大口，源源不断地涌出腥臭的液体。
　　血液顺着狰狞的豁口流淌下来，滴落在地，将地面腐蚀出缕缕白烟。

　　魔兽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嘶吼，满是怨毒与恐惧：“--. .- .. / ... .. / -.. .”

　　谢琅璟听懂了，神情微妙。
　　那兽语越骂越脏，以祖宗十八代为圆心，直系血亲为半径，几乎将整个族谱翻出来问候了一遍。
　　随后看向那道临风而立的身影。

　　他似乎笑了。
　　美得惊心动魄，毒得蚀骨穿肠，令在场所有生灵都不寒而栗：
　　“脾气真大。我可不想见到自家后院里，看见这么不可爱的小宠物。”

　　话音刚落，魔兽的吼声消失了。
　　不止眼前这一头，整片市集内所有疯狂冲撞、肆意屠戮的返祖魔兽，尽数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咽喉，齐齐噤声。

　　它们庞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兽瞳里翻涌着极致的恐惧，前肢微微弯曲，竟是在不由自主地俯首臣服。
　　在绝对的强者面前，连凶性都被碾成尘埃。

　　奇妙的是，谢琅璟并不惧怕那道气息，甚至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牵引。
　　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颤动着。温暖而熟悉，仿若与生俱来的羁绊。

　　“别怕，有我在。”
　　他安抚着怀里炸毛的小狐狸，默默撤退到安全的位置，露出半颗小脑袋，见证奇迹的一页。

　　谢珩踏光而来。
　　鎏金的盔甲，甲片纹路酷似上古螣蛇鳞羽，薄如蝉翼，莹润生辉。边缘勾勒着繁复的纹路，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涔涔光芒。
　　那甲片完美贴合着他的身形，不似寻常武者那般魁梧雄壮，反而勾勒出一种窈窕。

　　肩甲收得利落，露出修长的颈项。腰线收得极窄，衬得那把腰更显风流。锁链式的腿环勒得恰到好处。

　　谢珩没有佩戴任何武器。
　　而是悠悠抬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看起来更适合执笔作画、抚琴弄月，或是在某个风月缠绵的夜里，挑起情人的下巴，而不是——

　　“咔嚓。”
　　他徒手捏爆了满口秽语的魔兽头颅。
　　庞大的兽首如同熟透的瓜轰然炸开，红的白的溅了满地，连一丝惨叫都未曾留下。

　　“下一个。”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谢琅璟捂住了小狐狸的眼睛。
　　自己则目不转睛地看着。

　　金光所过之处，魔兽纷纷倒下，无一生还。
　　没有谁能够抵挡他一合之力。

　　他抓住一只魔兽的前肢，轻轻一扯。

　　“噗嗤。”
　　整条前肢连着半边肩膀被撕了下来，鲜血如泉涌。

　　他侧身避开喷涌的血柱，顺势抬脚，踹向另一只魔兽的腹部。

　　“砰！”
　　那魔兽的腹部炸开一个血洞，内脏哗啦啦流了一地。

　　他凌空跃起。在半空中旋身，一掌拍向第三只魔兽的头颅。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谢珩落回地面，金色的甲片上沾满了血迹，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垂死反抗的魔兽从背后偷袭，张开巨口咬向他的脖颈。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避开那致命的一咬，同时反手抓住那魔兽的上下颚。

　　“撕拉——”
　　庞大的身躯被他生生撕成了两半，从嘴巴到尾巴，一分为二。

　　任由温热的赤血淋遍全身。
　　他闭上眼，仰起头，似是陶醉地笑了：“嗯…已经结束了吗？真是，有点不够尽兴呢。”

　　被绯色血雾浸染的脸庞就这么映入众人眼中。

　　年轻，漂亮，华丽得近乎妖异。
　　并非凌厉逼人的冷俊，而是极致的、摄人心魄的瑰艳。如同三途河畔深夜绽放的曼珠沙华，明明剧毒噬心，却让人移不开目光，甘愿沉沦。

　　眼尾处，一点美人痣，殷红如血。
　　那点痣生得恰到好处，浓一分则艳俗，淡一分则无味。缀在那里，衬得那双含情的眼眸愈发勾人心魄。

　　当真是谢琅璟历经千万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小狐狸从谢琅璟指缝间露出一只眼睛，死死瞪了谢珩一眼。
　　呜咽一声，把头埋进谢琅璟颈窝。

　　太闪了，眼睛疼。
　　还是这个霜玉堆砌的小家伙看着顺眼。

　　——

　　岌岌可危的局面，因为谢珩的介入，很快平息了下来。
　　战斗波及了半个市集，到处都是倒塌的商铺，损毁的货物，惊魂未定的人群。

　　不是所有仙人都擅长正面血拼。
　　成功飞升的，除了常见的剑修，还有药修、器修、阵修…

　　实力强悍的仍在第一战场与魔族对抗，留守的人们在突如其来的袭击面前根本没有回转的余地。

　　“诸位，我知道你们心底有很多疑惑。守护结界为何莫名消失？返祖的恶兽为何出现在此？帝君大人为何匆匆离去？”
　　戚芷面容沉稳，朗声道：
　　“这些事情，待帝君正式归位后，定会出满意的答复。”

　　戚芷曾是神界最受敬重的帝师，亲身教导过三任帝君，而今却天天追在谢珩身后擦屁股。
　　谢珩是他最头疼的存在，偏生没有在神界长大。而是因为前任帝君的一念之私，沦落蛮荒之地，遭遇太多非人对待，每每他想要狠下心来管束也总是以失败告终。

　　对于帝君的狂热崇拜，是刻入神界众生骨子里的。
　　尤其经历了今日一遭，见证过无可比拟的强大之后，谢珩的声望更是水涨船高。

　　有几人踌躇上前，面露焦急：“冕下，我们还有一事，想要寻求您的帮助。”
　　戚芷道：“但说无妨。”
　　为首的仙侣攥着手提花灯的仙童道：“有个孩子，跟着帝君大人一起消失了…”

　　——

　　场中战事早已落幕，进入清算收尾之境。
　　谢琅璟则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第二关难关。

　　“张嘴！”
　　谢琅璟努力想要把之前以物易物换来的疗伤丹药，塞进小狐狸紧闭的齿缝里。

　　“吼…”
　　小狐狸闷哼一声，死死抿着嘴，小脑袋左躲右闪，四只爪子死死扒着他的衣襟，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大概是由于长期与其他妖兽关在一起，它的叫声与寻常狐狸不太一样。

　　谢琅璟皱着小眉头，耐心道：“真不苦，不信我示范给你看。”
　　说着，他把一颗丹药吞入自己口中。
　　“嘎嘣”，咬碎。

　　“…”
　　谢琅璟的五官如同奶油般化开。
　　整张小脸皱成一团，眉毛拧成了麻花，漂亮的眼眸里迅速泛起一层水雾。明明苦得浑身发僵，仍强撑着不肯露出半分狼狈，又可怜又可爱。

　　目睹他的囧相，小狐狸龇牙笑了出来，身子一颤一颤的，满是幸灾乐祸。

　　谢琅璟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随后，他当机立断，一手捏住小狐狸的下巴，一手固定住它的脑袋，俯身下去。
　　嘴对嘴，把咬碎的丹药渡了过去。

　　“嗷呜——呜——！”
　　小狐狸的笑容僵在脸上。
　　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苦药。它的小爪子疯狂扑腾，想要吐出来，却被谢琅璟捂住嘴巴，半点抗拒余地都没有。

　　“咽下去。”

　　小狐狸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苦得它一头栽进谢琅璟怀里，两只前爪抱住他的衣襟，小脑袋埋进去，发出一连串委屈的呜咽。

　　谢琅璟戳了戳那团毛茸茸的后脑勺。
　　小狐狸不动。

　　再戳。
　　还是不动，小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谢琅璟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颗云朵糖。
　　之前在市集上被好心姨姨投喂的，他还没来得及吃，悄悄收进了被强行征用的系统空间里。

　　清甜香气萦绕指尖，闻着便让人心情舒畅。

　　他把糖凑到小狐狸鼻子前。
　　小狐狸的鼻子动了动，耳朵也跟着动了动。

　　然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慢慢抬起来，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金色眼眸。眼巴巴望向糖果，委屈一扫而空。

　　谢琅璟把糖递到它嘴边。
　　小狐狸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是甜的。
　　它一口把整颗糖叼进嘴里，小嘴巴一动一动，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早就把方才的委屈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的斗篷因为你报废了。”谢琅璟忽然说。
　　小狐狸嚼糖的动作顿了顿，心虚地低下头。

　　那件灰色的大斗篷，在之前的混乱中遗失不见。
　　谢琅璟此刻穿在身上的月白绫袄，也被它蹭得沾满了血污与爪印，脏兮兮一片，惨不忍睹。

　　谢琅璟幽幽道：“我现在急需一件外衣，而你恰好拥有一身厚实的皮毛。”
　　小狐狸扒拉着他袖口的爪子，微微松开。

　　谢琅璟与小狐狸对视，准确来说，与它的一身皮毛对视。

　　小狐狸往后缩了缩，琥珀色的兽瞳里满是警惕，死死护住自己的毛，一副要毛不要命的架势。

　　谢琅璟往前凑近一分，小狐狸便往后缩一寸。
　　拉扯间，小狐狸竟退到了他手臂边缘，脚下一滑，差点四脚朝天摔下去。

　　谢琅璟眼疾手快，把它捞回来。

　　“骗你的。”他说，“你这皮毛脏兮兮的，还得洗，我嫌麻烦。”

　　小狐狸：“…”
　　它龇了龇牙，表达自己的不满。

　　谢琅璟：“何况你的牙还没长齐。”
　　小狐狸：“？”

　　谢琅璟：“咬人也咬不疼。”
　　小狐狸：“！”

　　它彻底被激怒，亮出一口还未长齐的森白尖牙，嗷呜一口狠狠咬住谢琅璟的指尖。

　　谢琅璟安安静静任它咬着。
　　小狐狸吭哧吭哧咬了半天，发现不仅对方毫无反应，自己的牙反倒酸得发软，只得悻悻松开口，郁闷地耷拉下脑袋。

　　谢琅璟把它放回怀里，轻轻拍着它的背：“好好吃药。把伤养好，以后才能咬得动。”
　　【六百六十六，别人激娃，你激狐。】

　　谢琅璟的唇角扬起了几个像素点。弧度很小，稍纵即逝，像是雪地上掠过的一缕阳光。
　　是呀，好好长大。日后才有机会成为真正的九尾天狐，咬断他的脖颈，撕碎他的灵魂，助他早日得偿所愿。

　　谢琅璟知道，话本里捡回一只小妖怪，往往是悲剧的开端。
　　对小狐狸太好，它容易贪得无厌，最终夺走他的所有；对小狐狸不好，它容易黑化反噬，最终夺走他的所有；对小狐狸不闻不问，它容易患得患失，最终依旧会夺走他的所有。

　　他从来没有把希望寄托在系统一人身上，魂飞烟灭的方法有很多，他自会逐一体验，直至消散于天地间。

　　怀里的小狐狸静静注视着谢琅璟。
　　眼里有困惑，有复杂，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懂的依赖与眷恋。

　　谢琅璟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小脸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周身却萦绕着一丝极淡的暖意，仿若冰雪初融，漏出点点温柔。

　　“噗嗤”。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

　　谢琅璟闻声望去。

　　大杀四方的美艳修罗，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
　　一身染血鎏金甲未褪，眼尾美人痣殷红如血，正垂眸看着他，好整以暇，笑意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