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成为团宠幼崽后》三尺秋水

5、第5章 明珠蒙尘，

　　近看之下，那秾丽的脸庞容色更胜。
　　谢珩的皮肤白得惊人，不同于谢琅璟的琼林玉质，而是透露出森森鬼气。

　　长发未束，墨色青丝垂落肩头，几缕被血黏在颈侧，锁骨隐在甲胄缝隙间，冷白细腻。
　　宛若踏月而来的艳鬼，美则美矣，带着噬人魂魄的戾意。

　　“怎么藏得这么远？我还没能与你说上话呢，用完就丢，真是薄情寡性的坏孩子。”
　　话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嗔怪，仿佛真的是在关心谢琅璟。
　　但他的瞳底并无慈爱或温和，只浮着一层淡淡的兴味，不像看人的眼神，更像观赏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嗷呜！”
　　小狐狸冲着谢珩龇牙咧嘴，毛茸茸的身子绷成了一团火球。
　　不知为何，它对谢珩的敌意尤为强烈。

　　谢珩漫不经心地赞扬道：“还挺护主。可惜，我暂时没有与未开灵智的妖族较劲的打算。”

　　“安静一会儿吧～”修长的指尖虚点在它的眉心。

　　小狐狸的吼声卡在喉咙里。
　　它的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四条腿也软了下来。
　　最终，脑袋一歪，成功被哄睡着了。

　　【为妖忠良，实力不详。】

　　谢琅璟毫不意外，他与谢珩四目相对。
　　那双含笑的眼眸正看着他，眼尾那颗痣在暮色中愈发妖冶。

　　“不必紧张，只是让它睡一觉而已。”谢珩开口解释道，“你喂它的丹药虽属上品，可药力过于刚猛，以它此刻脆弱身躯难以承受，沉睡反而能让灵力运转更稳，吸收更快。”

　　谢琅璟探了探已然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狐狸。
　　呼吸平稳，心跳有力，原本黯淡的火红皮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光泽。
　　确实得益匪浅。

　　只是那催眠手段，莫名让他心头一颤。
　　与君绮梦对他施展的安魂术法，竟有异曲同工之处。

　　莫非神界掌权之人，都偏爱一言不合便令人陷入沉睡？

　　“现在，继续说些只属于我们之间的私话吧。”
　　谢珩俯身，轻轻托起谢琅璟的下颌。他的掌心偏冷，触感细腻，语气带着几分诱哄：“为什么不辞而别？还是说，你小小的身体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谢琅璟的唇瓣开始身不由己地启合，清软童音不受掌控地溢出：“你杀得那么尽兴。我要是继续留在那里，你一时上头，把我与魔兽都杀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软糯，带着几分故作可怜的真诚：“我这般小，这般软，这般不堪一折，你只需一只手，便能轻易将我揉碎。”

　　谢珩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肉，软弹似新蒸乳糕，果然称心合意：“这会儿记得自己是小孩子了，方才戴着假须、裹着大斗篷招摇过市的，又是谁？”

　　起初，谢珩对这个孩子并无半分兴趣。

　　他在云端瞥见那道逆着人流狂奔的小小身影。
　　雪白一团，渺小若絮，跌跌撞撞扑向那只即将被魔兽踏成肉泥的小狐狸。

　　珍贵的防御符咒被他随手甩出，负累的小狐狸被他以命相护。

　　善良，愚笨，无趣。
　　这样的孩子，他在漫漫岁月里见过太多。

　　可就在巨兽利爪即将落下，谢琅璟俯身护住小狐狸的那一瞬，谢珩无意一瞥，目光便再也移不开——
　　那孩子头顶，赫然悬浮着一串刺目至极的赤色数字。

　　正常诞生的神族后裔，功德应当是零。待日后行善积德，或行差踏错，数值才会随之增减。
　　而他的却是【-9940】

　　谢珩执掌神界权柄数载，阅尽三界生灵，从未见过如此骇人听闻的功德负债。

　　刚破壳不足一日的小东西，到底是做下了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缺德事？
　　这般年纪，便恶贯满盈至此。

　　浓烈的兴趣，瞬间攫住了他。
　　他倒要好好试探试探，这只身负巨债、又可爱至极的小团子，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谢珩刮过谢琅璟鼻尖，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逗弄：“我该怎么称呼你？”
　　谢琅璟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行走世间，孑然此身，何须被名讳牵绊？”

　　“有道理。”谢珩颔首赞同，“不过总归要有个代称，方便呼唤。不然张口闭口宝贝、小可爱之类的，老古董又该谴责我轻浮无状了。”
　　“珠珠怎么样？明珠蒙尘，难掩光华，多衬你呀。”

　　谢珩的指尖泛起微光，无形的温润灵力如水波般漾开，轻轻包裹住谢琅璟周身。
　　沾染在衣发上的泥泞、血污、飞沙被尽数拂去，脏脏包重新变回了冰皮蛋糕。

　　谢琅璟眼睛亮了，立刻举起沉睡的小狐狸：“能不能把它也洗一遍？”
　　【把大杀神当全自动滚筒洗衣机呢？】

　　谢珩笑得比狐狸还要狡黠：“加上一声求求，说不定我会同意哦。”
　　谢琅璟半点犹豫也无：“能不能把这只球球也洗一遍？”

　　谢珩终是遂了他的心愿，不仅将小狐狸皮毛上的污血清理干净，连自己身上沾染的兽血也一并涤除。
　　因为他注意到了，小家伙虽然嘴上不说，小动作却充满了超经意暗示：皱皱小鼻子，时不时再瞟两眼他身上干涸的血迹。

　　“珠珠，你的亲人呢，他们怎么放心你独自在外？”

　　谢琅璟银白的睫羽垂落，遮住眸中情绪：“我的爹爹在外面另有家室，我的存在对他而言只是替代品，”
　　“至于另一位亲人...”他回想起自己还挂在树上的时候，依稀听见的零碎话语，“不在 ”，“保不住了”。
　　“应当是死了，没能撑到我的诞生。”

　　“这样啊。”谢珩拍了拍谢琅璟的小肩膀，“抱歉，我不该问及此事。节哀，珠珠。”

　　谢琅璟摇头：“我并不难过，为了素未谋面的人背负如此沉重的心理包袱毫无意义。如果可以，我倒是很乐意与他交换。他生，我死。”

　　那孩子的心绪正如他所言一样没有半分悲戚。
　　何况，在谢珩所施展的真言之术下，全无说谎的可能。

　　他眼底的兴味更浓了，几乎迫不及待地发出邀请：“跟我回去吧，小珠珠～我的宫殿很大，宝物很多，还有温柔的美人可以陪着你玩耍，好不好？”

　　“我认为，此事绝不可行。”
　　还没等谢琅璟拒绝，一道穿透性极强的清泠声音打断了谢珩的畅想。

　　戚芷缓步踏入这处隐蔽的空间，他先是在谢琅璟面前蹲下，语气温和安抚：“抱歉，小友，让你受惊了。外面有仙侍会护送你去安全之地，直至你的亲人将你接回。”

　　“至于这位大人…”目光转回到谢珩身上，霎时变得冷峻，一字一顿，“请您立刻滚回来。”

　　目送谢琅璟小小的身影在灵力掩护下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谢珩摊开自己失去血色的掌心，叹道：“又有点冷了呢，反正此间事已了，我们去做些暖身体的事情吧。”

　　戚芷脸色一沉：“帝君请自重，我姑且算是您的尊长。”

　　谢珩羞涩道：“我明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请给我名正言顺唤您一声【爹爹】的机会嘛～”
　　尾音拉得很长，带着蛊惑的吐息：“在极乐的顶峰。”

　　他说着，伸手去解戚芷的衣带。

　　戚芷拂袖，厉声道：“您这样做有没有考虑过帝后大人的感受。”

　　“放心。”谢珩弯了弯唇，“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卿卿不会委屈自己的。”

　　戚芷回想起那株晚香玉。
　　他总是温温婉婉、柔柔怯怯，离开了主心骨便无法生存的模样。

　　但前任帝君死后，他又毫无芥蒂地接纳了谢珩。
　　甚至在谢珩的默许下，依旧常常与昔日的情人们厮混在一起。

　　当然，谢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杀戮、欲望、禁忌探索、边缘体验…交织成了这头扭曲的怪物。

　　心情好的时候，他连君绮梦的情人也一并调戏，邀之春风一度；转而，又毫无征兆地用最血腥残暴的手法，将他们无情处决。

　　“简直伤风败俗！”

　　这两人撞在一起，还真是臭山恶水遇尸煞，绝境孤城见夜叉。
　　天打雷劈的眷侣！

　　戚芷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此前收到线报，虽然发生了些许意外，但帝君帝后共同栽培的浮生灵果还是顺利坠地了。
　　不知道孵化出来的生命会是怎样恐怖的魔星，仅是想象，便令人头痛欲裂。

　　——

　　“阿嚏。”
　　谢琅璟莫名感受到一阵寒意。

　　他抖了抖脑袋，警惕地躲进一处狭小的死角。
　　好不容易才甩开那些护送的仙侍，他可不想再被抓回去。

　　此前他跑得那般急切，便是时刻谨记自己是偷溜出来的小黑户，如今又遇上魔兽暴乱这档子事，一旦留下，必定要接受无尽盘问，甚至还会被勒令要求血亲认回。
　　太过耽误事情。

　　何况，他本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挥霍了。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渐渐沉入地平线。
　　暮色四合，灰蓝色的雾霭轻轻笼罩整个流云市集及其周边地域，一切事物都陷入朦胧的静谧之中。

　　【任务时间即将截止。】
　　系统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得意：【当前进度：0/100。真是可惜，如果没有扔出那么多护身道具救它，又将仅剩的丹药尽数喂给它，说不定还有挽回的可能，啧啧啧啧。】

　　谢琅璟不语，只是一味地顺毛。

　　小狐狸趴在他腿上，仍沉沉睡着，粉嫩的小舌头吐在外面，呼吸均匀。
　　一切都是那么岁月静好。

　　除了某个幸灾乐祸的家伙：
　　【恭喜你，生命上限即将增加1000。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吾提前祝贺你，一千岁生辰快乐！】
　　【千年什么？万年龟？想不到吧，不是王八，是你！】

　　谢琅璟：“我谢谢你。”
　　等他的智商重新生长出血肉，一定要亲手拆了这个可恶的东西。

　　等等…生长…

　　谢琅璟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取出之前买的启蒙玩具，那是一枚精致小巧的铜镜，据说可短暂幻化成未来己身之相，是一次性低阶法器。

　　他揭下了镜面上蒙着的轻纱。
　　小小的人影立刻倒映在镜面之中，下一刻，铜镜光芒流转，镜中影像不停旋转、扭曲、变幻…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过后，在系统的惊叫声中，谢琅璟见到了焕然一新的自己。
　　与上一世的容颜极为神似，又不尽相同：发丝更加顺长，身姿更加轻盈，气质空灵绝尘，宛若月下谪仙。

　　只是为什么。
　　“啪嗒——”
　　镜面上溅起一朵水花。
　　他的眼里在不停地淌下泪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