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可爱得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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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市集，位于神界边陲。
此地偏僻，却热闹非凡。
原因无他。这里售卖的物品种类繁多，上至神兵玄铁，下至幽冥鬼芝，无所不包。
偶尔还能淘到些来自人界的小物件。
一朝飞升，红尘绝断，因果尽了。
仙人没有资格干扰尘世的法则，甚至连停驻片刻都不被允许。
因此常有仙人思凡，来此聊解寂寞。
晨光初透，市集已然人声鼎沸。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有兜售梦境的【织梦轩】，传闻背后的老板正是上神千离，无数美梦被封装在瓶身精美的香氛里，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有诡谲莫测的【轮回当铺】，据说能在里面找到自己前世的遗物，当然，价格不菲，动辄便会倾家荡产。
最热闹的当属那些售卖人界物件的摊子。
彩釉碗、竹编篮、新春的横幅、元宵节的花灯…甚至还有现做的糖画，用麦芽糖稀绘制成各种图案，引得一群小仙童围得水泄不通。
谢琅璟站在市集入口，小脸上充斥着与年龄严重不符的深沉。
准确地说，是努力装出来的深沉。
因为他现在的智力上限，被系统强行压制到了契合外貌的稚儿水平。
“为什么？”
【为了防止你节外生枝。】系统如是说，【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
不然这个版本没得玩了。
给出苛刻的时间限制，本意是想让谢琅璟知难而退。
新生的躯壳孱弱不堪，殿外又有着重重人影。一天之内出现在这偏僻之地，纯粹是天方夜谭。
怎料谢琅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直接在修真世界使用了科技狠活——黑掉系统地图，并且在【流云市集】标记了传送锚点。
再一眨眼，他们就已经闪现在了这里。
谢琅璟【低智版】对于系统的无耻操作表示强烈抗议。
无耻到底的系统选择了驳回。
此刻，谢琅璟只能顶着一颗被封印的小脑袋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深不可测的隐世高人。
“新鲜出炉的桂花糕——”
“糖葫芦，糖葫芦，一口咬下酸溜溜，二口咬下甜滋滋～”
“云朵糖限时半价，错过今天再等百年…”
谢琅璟的鼻子动了动，小短腿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待看清价格后，头也不回疾步地走开。
绝对不行！
他可是有任务在身的人。
这些东西虽然能满足口腹之欲，但性价比不高，并非眼下的最优解。
谢琅璟攥紧小拳头，心底开始了天人交战。
理智小人：“谢琅璟，你要冷静。你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逛街的。”
童心小人：“可是那些糖果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闭嘴！”
理智小人成功打晕了小人。
谢琅璟也总算抽离出来，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
初始基金是一百点功德。
功德即为他人做贡献积累来的经验点，是神界最常用的货币。
君绮梦先前给仙侍们放了半天假，说为谢琅璟攒功德，也算是被他光速提现了。
谢琅璟首先为自己置办了身新的行头。
毕竟是偷溜出来的，还是小心为妙。
一件灰色的大斗篷，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斗篷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一撮白胡子歪歪扭扭地贴在嘴唇上方，左边高右边低，随时都要掉下来的样子。
谢琅璟用系统提供的镜子照了照：
非常完美！现在他是一名年迈的隐世高人了。
谢琅璟信步走到一家杂货铺前，用蓄满星光的眼睛盯着店主：“这个，多少钱？”
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仍盖不过那股奶里奶气。
店主眯起眼睛打量着他：“阁下今年贵庚？”
“三百岁。”谢琅璟随口胡诌。
这个年纪在星际时代算相当长寿了，说出来不得吓死对面。
店主点了点头。
三百岁，在神界属于幼崽中的幼崽。
难怪感觉这个神秘兮兮的家伙，行事风格很不成熟。
他友善提醒道：“小友，你的胡子歪了。”
清澈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一只小手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来，若无其事地把胡子扶正。
谢琅璟正色道：“现在呢？”
店主忍俊不禁：“正了。”
小手缩回袖子里，继续指着摊位上的物件：“这个，多少钱？”
店主低头看了看他指的东西。那是一种启蒙玩具，通过它可以变成未来的自己，一次性道具，限制时间为一柱香，最高成交记录是十点功德。
据说不少仙童都靠它体验过瞬间长大的滋味，然后哭着喊着要变回去。
因为大多数人都没能成长为自己理想中的模样。
“三点功德。”
“太贵了，一点。”
“小友，你这是砍价还是抢劫？”
“抢劫。”那奶音回答得理所当然，银白的睫毛扑闪扑闪，“但我是个好人，也不想让你太难过，所以给你留了一点。”
店主：“…”
他活了三千年，头一回见到如此清丽脱俗的强盗。
“两点。”他咬牙道，“不能再低了。”
“好吧。”谢琅璟小人有大量，决定不跟他计较了。
钱货两讫，谢琅璟转身，继续往下一家店铺走去。
那背影小小的，斗篷下摆拖在地上，一路卷起几朵云絮。
走几步，还要停下来，把滑到脖颈的胡子往上推一推。
萌化了一众人等。
——
谢琅璟一路逛着。
他又买了一盏兔子灯，用它哄好了哭泣的仙童，得到了仙童父母赠予的质地上好的玉佩。
然后用那块玉佩，从一名散仙手里换了很多瓶丹药。然后用几颗丹药，换到了一些防身符咒。
谢琅璟生得可爱，言谈举止也有趣得紧，大家都很喜欢逗他，也乐于多给小家伙尝点甜头。
一来二去，他怀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嘴里也被投喂了不少小吃，功德才消耗了一半。
【当前进度：55/100】
【话说，你小时候竟然是这样的性格，完全无法与长大后联想到一起嘛。】
率真可爱，神气活现。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屈能伸，能软能硬。
就连系统都对他产生了几分异样的情愫。
真想把这个可爱的小东西一屁股压扁。
谢琅璟正捧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是你没有眼光！”
【这样的你，是如何走到那一步的？】
如何走到众叛亲离、万人嫌恶的那一步？
如何走到死后回顾自己千万世受虐剧本的那一步？
谢琅璟继续啃着桂花糕，嘴里含糊不清道：“系统。”
【？】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你情商最高的一次发言。”
谢琅璟不再理祂，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绕过几个热闹的铺子，渐渐走到了市集的偏僻角落。
这里明显冷清许多，摊主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地靠在墙边，偶尔吆喝两声，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
谢琅璟的目光逐一扫过。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破旧的摊位，古铜色皮肤的中年男人靠在墙边打盹，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摊子上零零散散摆着几样东西。都是些品相不佳的物件，落满灰尘，无人问津。
谢琅璟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笼子上。
笼子里，蜷缩着一团火红。
那是一只很小的狐狸，皮毛是极艳的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又像是染了晚霞的云。
但此刻那皮毛灰扑扑的，沾满了血污和泥土，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
它蜷缩在笼子角落里，小小的一团，几乎看不出形状。只有微微起伏的腹部，证明它还在呼吸。
【几乎完全丧失生命体征的累赘。】系统的评价直观而刻薄，【它可不能让你赚到什么。】
谢琅璟没动。他转向摊主，声音依旧是刻意压低的苍老腔调：“它，怎么卖？”
男人被惊醒，看到是个【小老人】，咧嘴一笑，眼里满是精光：
“小老家伙真有眼光，这只赤狐的来头可不小，我们深入妖族腹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
谢琅璟打断他：“需要多少功德？”
“一百点功德。”
谢琅璟扭头就走。
这显然不符合男人的预期，他连忙拦住他：“别走啊，价钱好商量。不然我先退一步，八十点功德？”
“它快死了。”
谢琅璟面无表情道：“死掉的狐狸，一功德也不值。而且你看它这样子，皮毛都打结了，身上也没有特殊的花纹，一看就不是高阶妖兽。我花大价钱买回去做什么，留着午夜梦回供自己悔恨流泪吗？”
男人张了张嘴，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心里清楚。这只赤狐虽然确实是从妖族腹地得到的，但是年纪太小，也确实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大概率是低贱的混血。
加上伤势严重，他舍不得用昂贵的丹药去救，只用着最廉价的药渣吊着它一口气，扔在笼子里自生自灭。
起初还有人问问价，后来连问都没人问了。
再找不到下家，怕是真的要砸在自己手里。
“算我倒霉。就跟你收个药费，十点功德，总可以了吧？没有我，它三天前就该咽气了。”
谢琅璟同意了。
男人收下功德，伸手去拿笼子。
就在这时，谢琅璟的识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功德-10000】
谢琅璟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圆梦。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系统？”
【嗯哼。】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因为这只狐狸。】
谢琅璟蹙眉道：“它怎么了？”
【它是九尾天狐的后裔，妖王的子嗣，因权利斗争而沦落至此。它活着一日，妖族便陷入动荡一日。你救了它，间接扰乱了无数生灵的命运，这还算罚轻了呢。】
“有补救的方案吗？”
剩余的时间不多，仅靠以物易物的话，恐怕来不及了。
更重要的是，谢琅璟不愿意初来乍到就背负巨额债务。
虽然系统并没有提及代价是什么，但仅凭这串刺眼的数字，也足矣让多疑忧思的他今夜难寐。
【可以。】系统答得爽快，【把它放回去，功德还你。】
谢琅璟低头看着笼子里的小狐狸。
那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一条缝，虚弱地看着他。
琥珀般的瞳色，像两轮小小的太阳。此刻却黯淡无光。
没有哀怜，没有恐惧，唯余一片烈焰焚尽后的浮灰。
谢琅璟忽然想起一段遥远的回忆。
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那时候的谢琅璟也这么小，还养了一只比他还小的狐狸犬。
那只小狗是秦钥送的，雪白雪白的，粘人得紧。谢琅璟爱惨了它。每天都要亲自给它做狗狗饭，带他出去散步玩耍。晚上睡觉，小狗就蜷在他枕头边，小小的一团，毛茸茸的，暖乎乎的。
谢珉进门后不久，就以【害怕】为由，致使秦钥将狐狸犬送到了别处。
谢琅璟哭过，闹过，循着飞行器消失的方向寻找过，均以失败告终。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自然有资格收回。”
这句话记忆犹新。
谢琅璟从那时候就知道了，弱小又不受偏爱的人，是没资格谈条件的。
那家人并不喜欢宠物，小狗被关进暗无天日的铁笼里，最终郁郁寡欢而亡。
很多年后，谢琅璟才知道，它死的时候，一直望着门的方向。
在等他去接它。
“算了。”谢琅璟听到自己说，“扣就扣吧。”
【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它，为什么一开始表现得满不在乎呢？】
“不那么做的话，需要花费的可就不止十点功德了。”
谢琅璟伸出手，准备从男人手里接过小狐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地面剧烈震颤，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逼近。摊位上的物件哗啦啦倒了一地，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
有战斗力的迅速加入战局，没有战斗力的慌忙四散奔逃。
男人吓得一抖，笼子从他手中脱落，直直飞了出去。
谢琅璟瞳孔微缩。
他看到笼子在半空翻滚，看到笼门被震开，看到那一团火红从笼子里甩出来。
几乎没有思考，谢琅璟追了过去。
小小的身影灵活地在奔逃的人群间穿梭，逆着人流。
他的胡子脱落了，被风卷走；斗篷散开了，踩满脚印；银白的发丝在混乱中飞扬，飘然若雪。
防身符咒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任务进度-3】，【任务进度-2】，【任务进度-1】…
催命般的播报声里，谢琅璟终于赶在癫狂的魔兽将它碾碎之前，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小狐狸。
小狐狸在他怀里颤抖着，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谢琅璟低下头，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眸。
“别怕。”他说。
这回谢琅璟用的是自己的本音。清澈、干净、带着未染尘世的稚气。
小狐狸怔怔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巨响。
远处，一个更加庞大的身影正在逼近。
它的体型如山岳般庞大，每一步踏下，地面便龟裂一片。它的外壳是深沉的墨色，眼眸猩红如血，口中喷吐着灼热的气息。
仅仅是周身的威压，也足够将两个脆弱的小家伙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谢琅璟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心里却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他的道具耗尽了，体力也所剩无几。
接下来要面临的结局可想而知。
死亡。
他最熟悉不过的事情。
小狐狸费力地用鼻子拱了拱他的鼻子。
他也微笑着拱了拱小狐狸的鼻子。
“小狐狸。”谢琅璟轻声呢喃，“下辈子，一定要生活在幸福的世界啊。。”
他竭力蜷缩起身体，用自己小小的躯壳，将小狐狸完全护住。
身后，巨兽的咆哮震耳欲聋。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腥臭的气息。
【谢琅璟！】系统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你疯了？！快跑啊！】
跑不了。
【为了这么个玩意儿搭上性命，你真是活腻了！】
说得对。
【你——】
就在魔兽的利齿即将触及到他皮肤的瞬间。
金光骤现。
“哎呀，真的是～”
酥得入骨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欺负小朋友，可就没有意思了。”
“而且，谁允许你们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