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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白骨殿 真是好长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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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长时间没看见这张脸,乍然一见,竟有了一丝微妙的亲切感。
我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青玄出现在这里,给本就浑水一般的事又添了一脚。
澄心观不告而别后,他竟到了此处。我原以为他早该远走高飞,谁知在这枯井底下遇见了。
此刻,他坐在门前,一改往日的温柔小意,面色矜傲得紧。见我走近,也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用余光从斜下里往我这边瞟了瞟,身子纹丝不动。
没等我开口,他嘴里的话就先直直戳了过来:“我道是谁,稀客。”
还没等我反应,接着便是一声冷笑:“好莽夫!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竟也敢蛮闯了进来。”
青玄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换了从前,少不得还要翻我两个白眼。
我打量青玄通身的气派,多看了两眼才道:“几日不见,犀利不少。这是改换门墙,投了别家?”
身上行头灵光湛湛,一看便不是凡物。
我细细看去,他身着一件素青色袍子,质地沉静,不绣花纹,只在袖口滚了一匝暗纹。腰间束一条白玉带,扣首雕的是螭虎。头发用一根素玉簪随意束起,余发散落在肩后。
这一打扮,从前那个俯首帖耳、任劳任怨的模样荡然无存,倒像哪家清贵的座上宾,衬得从前跟着我混的那几日是越发落魄了。
青玄听了我的话,鼻孔出气,冷嗤一声:“与你何干?早不来寻,偏这时来找,晚了!”
他神情颇为不屑,分明是好马不吃回头草。
那不识货的旧主,错丢明珠后,哪能秋毫无伤地寻回呢?
他才不要和以前一样围在她身后打转,巴巴地讨可怜。
想起来就牙根发痒。
青玄暗暗拧住袖子,指节捏得发白。
若没有前程纠葛,他另寻前程,生活不错,与我也算一件善事。
可转念一想,我追查至此,任何疑点都不能轻易放过,他忽然出现在这白骨殿前的蹊跷,得仔细问个明白。
于是上前两步,双目相接,站定在他面前,开口道:“你缘何在此?”
青玄眼睫微垂,避开我的视线,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头,盯着自己腰间那块白玉扣,拇指在扣首上一遍一遍摩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脸,语调不咸不淡道:
“大人与我翻脸,现在又跑来说这话……是想要重修旧好?”他顿了顿,声音冷下去,“你当我是什么人?招之即来,挥之即走?”
说到最后一句,他眉锋刚烈地一挑,下巴微扬,像是要问罪。
我听他这话说得扎人,赶紧岔开话题:“这不是重点。是我现在在追查一桩旧案。这宫殿是何处?你又为什么在这凡人府邸的枯井里坐着?当日言行无状,恐并不是我的原因。我也从未与你主动翻脸,你若自行这么理解,我也无话可说。”
青玄听完,嘴角慢慢浮上一丝笑容。
“呵,呵。”他轻轻笑了两声。
刚刚还如仙似玉般矜贵的面容,此刻浮现出熟悉的狠厉,以往这样阴鸷的神情是对着外人,现在那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我,像两把刀架在脖子上。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好好好。我是比不得你们这些跟脚高贵的,生得人身几年,就连口舌都比我们这些走兽爬禽的好些。有您珠玉在前,我哪里当得上口舌伶俐?”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似嘲似讽。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既如此,您是来问罪的?”他说完这句话,忽然站起身,向前迈了一步。碧绿的眼瞳缩成一线,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是盯住猎物的蛇。
“不忠不勉,抛弃旧主。”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想问的是这个吧?”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怔。我不知哪里惹恼了他,一时间对话急转直下,还指望着从他嘴里套些消息呢,这下倒好,话没套出来,先惹了一身骚。
我忙摆摆手,放缓了语气:“良禽择木而栖,你去留皆可。只是,若你与此地祭祀凡人的事有关,我便不得不问你了。”
青玄听了这话,神色黯了黯,语气突然淡下来:“倒是我蠢,还以为……你有什么别的缘故来找我。”
最后的话音像被吞咽的苦水,含混地消失在低落里。
我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他一挥袖,背过身去,竟是不准备多言,径直向殿内走去。
我出手去拦,刚摸到他的袖角,就见他一步跨出,明明一步之遥,他整个人已经纵身飞起,缩地成寸,瞬间闪入门内。
两扇白玉雕成的大门,高有十丈,轰然在我面前合拢,沉重的撞击声震得脚下玉阶都在颤,只来得及碰到门扉上的雕花,便被无情地挡在了外面。
门缝间,隐约传来青玄一丝声气,他咬牙切齿低地低声道:“可记好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砰”的一声,大门彻底合严,一不留神,鼻头撞上门墙,碰了一鼻子灰。
我退后两步,揉着鼻子,盯着那两扇紧闭的白玉门,心里琢磨。
倒不像是单纯赶我走。
这庞大的建筑除了正门,连一扇窗户都没有,整座殿宇浑然一体,像从山体里直接凿出来的,严丝合缝,找不到第二处入口。
门楣上高悬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几个弯弯曲曲的篆书,可惜我一个也不认识,对着这牌匾上的字只能干瞪眼。
我站在门前,越想越是不甘,撸起袖子,举拳就往门上砸,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白骨间轰隆回响,尘山玉屑簌簌而起,整得烟雾缭绕。
我咳了咳嗓子里的灰,加大攻势,闹的动静越来越大。
渐渐地四周起了变化,散落在殿前空地上的白骨,原本死物一般堆着,此刻竟有几个微微动弹,因妖力过于低微,我没太在意,专注着手里的砸门大业。
等白骨重新组成了人形,从地上爬起来,抖落身上的灰土,一件一件穿好衣服,便指指点点地低声交谈,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殿前砸门的人。
又过了半刻,有一只特别胆大的,仗着它伶仃瘦骨,无声无息走到我身后,一根尖细的指骨戳了戳我的肩膀。
我猛然一惊,转身一张骷髅脸几乎贴到我鼻尖,顿时剑锋出鞘,一剑劈去。
谁料那骷髅跪得比剑还快,双手乱摆,嘴里忙不迭告饶:
“大人饶命!小人是这白骨殿的门房,大人若想进去,恐怕还得听小人一言!”
它双手捂住额上的官帽,浑身骨节咯咯作响,像秋风里的枯枝,抖得快要散架。即便抖成这样,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
我略一迟疑,进来这么久,不算青玄,这还是第一个能交流的。骷髅比我矮一个头,脑袋光不溜秋,眼眶里空荡荡,下颌骨一张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白骨殿?”我问,“你不会告诉我这里面还住着白骨夫人吧?”
它连连摆手,指骨碰在一起哒哒响:“自然不是,自然不是。白骨殿是一处……”它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空洞的眼窝对着我,好像有眼珠就能活灵活现地转两圈似的,可它没有,只显得滑稽。
“一处什么地方?”我追问。
“一处……嗯……一处……”它支支吾吾,说不囫囵,越急越结巴。
我没等他结巴完,连珠炮似的发问:“既是门房,你家主人是做什么的?你们这些骷髅是本来就在这儿还是后来变的?此地与邪神祭祀有没有关联?还有,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身躯精壮的女子落入此地?”
我心下急火乱窜,不等它回答,又一把揪住它的衣领,提溜起来,剑鞘抵住它的颈骨,威胁道:
“敢有半句假话,你就死定了!”
一路冲杀过来沾染的血气还没散去,身上血腥味浓得我自己都嫌冲,那骷髅低头见我红袍的颜色竟是血染的,两条帽尾“唰”竖了起来,惊恐万状。
它尖声叫道:“不敢不敢!殿下神威如岳,小的怎敢欺骗殿下!”
我一听见“殿下”二字,眉头就皱了起来:“殿下?哪门子殿下?你想耍我?”
它哆嗦得更厉害了,指骨绞在一起,喀喀作响:“小的也不知……小的只是见大人身上……那种气息……这……这……”
它越说越混乱,我而越听脸色越差。
最后,骷髅吓得干脆闭了嘴,拿空空的眼窝对着我,又直挺挺挂我手里,成了一副任杀任剐的鹌鹑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