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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金硕珍 天鹅之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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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踮起脚尖的瞬间,听到了那声细微的"咔嚓"。
舞台灯光刺眼,音乐正推向高潮。她饰演的天鹅公主奥杰塔即将完成32个完美的挥鞭转。观众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这位国家芭蕾舞团最年轻首席的惊艳表现。
第二十八圈时,剧痛从右脚踝炸开,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插入骨髓。白露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她咬紧下唇,尝到了铁锈味的血腥,却倔强地继续旋转。
二十九、三十...
"砰!"
世界天旋地转。白露重重摔在舞台上,白色羽毛头饰飞出去老远。她听到观众席爆发出惊呼,看到舞伴惊慌失措的脸在眼前放大。疼痛让视线模糊,但更让她恐惧的是——她可能再也不能跳舞了。
"让一让!让一让!"
救护人员冲上舞台时,白露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她被人抬上担架,恍惚间看到剧院穹顶上那幅巨大的《天鹅湖》壁画。奥杰塔在画中展翅欲飞,而她却被困在疼痛的牢笼里。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中,白露紧紧攥着舞裙。丝绸面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就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梦想。
"患者22岁,女性,芭蕾舞演员,右脚踝严重扭伤,疑似韧带撕裂,疼痛指数8级..."
白露躺在急诊室的移动病床上,耳边是护士快速的病情汇报。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刺得她流泪,不知是生理性的还是心理性的。她试着动了动右脚,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乱动。"
一个冷冽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像一盆冰水浇下,让白露浑身一颤。这声音...不可能...
她艰难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
金硕珍。
他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副院长金硕珍"的名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五年了,他一点都没变。不,变得更成熟了。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依然让她想起冬夜里的寒星,下颌线条如刀削般锋利。
"哥..."白露下意识喊出这个久违的称呼,声音细如蚊蚋。
金硕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接过护士递来的X光片对着灯光查看。白露注意到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曾经就是这双手在她十二岁发烧时整夜为她换冰毛巾。
"距骨前韧带撕裂,需要立即手术。"他的声音公事公办,眼神刻意避开她的脸,"准备3号手术室,通知麻醉科李主任。"
"金医生,这台手术您不亲自..."
"按我说的做。"金硕珍打断护士的话,转身要走。
白露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抓住他的白大褂下摆:"我要你做我的手术。"
急诊室突然安静下来。几个护士交换着眼色。金硕珍是首尔中央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任,专攻运动损伤,预约他的手术至少要排三个月。
金硕珍终于正眼看她,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辨:"白小姐,医院有规定——"
"你知道我为什么跳舞。"白露直视他的眼睛,声音颤抖却坚定,"如果这条腿废了,我的人生就完了。"
她看到金硕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他情绪波动的唯一迹象。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在客厅里跳《吉赛尔》给他看时,他也是这样,表面平静,喉结却轻轻颤动。
"准备1号手术室。"金硕珍突然说,"我来主刀。"
手术灯亮得刺眼。麻醉剂流入静脉时,白露恍惚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她十岁,被带到金家别墅的第一天。金父是著名外科教授,金母是钢琴家,而金硕珍——比她大七岁的金家独子,站在楼梯顶端冷冷俯视她,像王子看着误入宫殿的流浪儿。
"这是白露,以后就是你妹妹了。"金父说。
金硕珍没有回答,转身回了房间,留下小小白露站在豪华的客厅里,湿漉漉的芭蕾舞鞋在地毯上留下一圈水痕。
"白小姐?能听到我说话吗?"
麻醉师的声音将白露拉回现实。她点点头,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金硕珍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专注,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像是心疼。
像是后悔。
白露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她又在金家的琴房里跳舞,金硕珍坐在三角钢琴前为她伴奏。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他的侧脸镀着一层金边,好看得不像真人。十七岁的她偷偷看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哥,我跳得好吗?"旋转结束时她气喘吁吁地问。
金硕珍合上琴盖,声音冷淡:"芭蕾是残酷的艺术,不适合你。"
梦里的阳光突然消失了。白露站在黑暗里,脚踝疼得厉害。她蹲下来抱住自己,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醒了?"
睁开眼,是病房单调的天花板。右脚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窗外已是深夜,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打破寂静。
金硕珍坐在床边,脱了白大褂,只穿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他正在看她的病历,眉头微蹙。
"手术很成功。"他没抬头,"但至少三个月不能跳舞。"
白露试着动了动脚趾,疼痛让她龇牙咧嘴。金硕珍终于放下病历,递给她一杯水。
"为什么坚持要我主刀?"他突然问。
白露小口啜饮,温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因为你是最好的。"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白露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放下水杯,直视金硕珍的眼睛:"因为我想见你。五年了,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演出。"
金硕珍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很快恢复冷静:"不合适。"
"因为我不是你真正的妹妹?"白露苦笑,"还是因为你怕..."
"白露。"他打断她,声音低沉,"你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他起身要走,白露再次抓住他的手腕。这一次,她没有松开。金硕珍的皮肤温暖干燥,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动,快得不像他表面那么冷静。
"我看了你所有的采访。"白露轻声说,"你说最敬佩的舞者是'那个永不放弃的女孩'。那是我,对不对?"
金硕珍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抽回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哥,你还记得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吗?"白露的声音更轻了,"你喝醉了,在花园里..."
"够了。"金硕珍猛地抽回手,声音冷得像冰,"那是个错误。"
他转身离开,白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白露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滑落。她记得那天的一切——金硕珍身上淡淡的酒香,他捧着她脸时颤抖的手指,还有那个短暂得像个梦的吻。
之后他便申请了国外的进修,一走就是两年。再回来时,她已考入国家芭蕾舞团,而他也成了医院最年轻的副院长。他们像两条平行线,明明同在一个城市,却再未相交。
直到今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白露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床头柜上多了一束白色马蹄莲,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张纸条。
「按时吃药。康复训练从下周开始。——K」
白露拿起保温杯,里面是她最爱的柚子茶,温度刚好。她抿了一口,甜中带苦,就像她对金硕珍的感情。
护士来查房时,白露装作不经意地问:"金医生今天有手术吗?"
"金副院长今天休息。"护士一边换点滴一边说,"不过他特意交代了您的康复计划。真奇怪,他从不亲自跟进病人的康复阶段。"
白露垂下眼睛,藏起嘴角的微笑。她知道金硕珍为什么这么做——愧疚、责任,或者...她不敢奢望的其他感情。
一周后,白露第一次见到康复科的李医生。训练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医院的花园。李医生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她帮白露取下石膏,轻轻活动她僵硬的脚踝。
"韧带恢复得不错,但肌肉萎缩严重。"李医生说,"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白露咬着牙完成一个个看似简单实则痛苦的动作。汗水浸透了她的运动衫,但她拒绝休息。舞蹈是她的生命,如果不能重返舞台,她宁愿不要这条腿。
"够了,今天就到这里。"李医生皱眉,"过度训练会适得其反。"
"我再试一次。"白露固执地说,再次抬起疼痛不已的右腿。
"我说够了。"
一个冷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金硕珍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白大褂下是挺括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他走进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白露汗湿的脸。
"金副院长。"李医生有些惊讶,"您怎么..."
"我来看看3床的术后恢复情况。"金硕珍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白露红肿的脚踝上,"数据显示过度训练会导致二次损伤。"
白露倔强地仰起脸:"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金硕珍眯起眼睛,突然转向李医生:"能给我们五分钟吗?"
李医生识趣地离开,轻轻带上门。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你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金硕珍声音低沉。
白露冷笑:"我的职业对你来说重要吗?五年前你明明可以留下来看我首演..."
"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白露猛地站起来,不顾脚踝的疼痛,"因为害怕?因为我是你名义上的妹妹?还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
她的话没能说完。金硕珍突然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他们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白露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雪松香气,混合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气息。
"不在乎?"金硕珍的声音危险地低沉,"如果不在乎,我不会在你每次演出时都坐在最后一排。如果不在乎,我不会收集你所有的报道和海报。如果不在乎..."
他猛地停住,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白露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她抬头看他,发现金硕珍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红,与他冷峻的外表形成奇妙的反差。
"哥..."她轻声唤道。
这一声仿佛打破了什么魔咒。金硕珍松开她,后退一步,重新戴上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康复要循序渐进。明天开始我会亲自监督你的训练。"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松。白露望着关上的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承认在乎她。
接下来的日子,白露的康复训练成了两人之间奇妙的拉锯战。金硕珍制定了严格的计划,而白露总是试图超额完成。他们争吵、冷战,又因为一个眼神或一句关心而和好。
"抬高一点。"金硕珍扶着白露的小腿,指导她做伸展运动,"保持三十秒。"
白露咬着嘴唇坚持,汗水顺着脖颈滑入衣领。金硕珍的目光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一秒,迅速移开。
"很好,换另一边。"
训练室里只有他们两人。金硕珍总是选择最晚的时间段,避开其他医护人员。白露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医院里人多眼杂,而他们的关系太过微妙。
"哥,我什么时候能穿舞鞋?"一天训练结束后,白露问道。
金硕珍正在记录她的恢复数据,头也不抬:"至少再等一个月。"
"太久了!舞团下个季度的演出..."
"如果你现在穿舞鞋,很可能永远告别舞台。"他打断她,声音严厉,"选择权在你。"
白露气呼呼地别过脸。金硕珍叹了口气,放下记录板,坐到她身边:"露露..."
这个久违的昵称让白露心头一颤。小时候她每次闹脾气,金硕珍都会这样叫她,直到她破涕为笑。
"我知道舞蹈对你有多重要。"他的声音罕见地柔和,"正因如此,我不能让你冒险。"
白露转头看他,发现金硕珍的眼神温柔得让她心疼。她突然意识到,这五年的分离,他或许比她更痛苦。
"那你会来看我复出后的首演吗?"她小声问,"坐在前排,而不是最后一排。"
金硕珍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如果你希望。"
"我希望。"白露笑了,眼睛亮晶晶的,"我还希望你送我花,最大的那束。"
"贪心。"金硕珍嘴角微扬,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回到了她十五岁那年。
这一刻的温情如此珍贵,以至于白露几乎忘记了现实的重重阻碍。直到三天后,金夫人出现在她的病房。
金夫人依然优雅如昔,岁月似乎不忍心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放下带来的水果篮,在白露床边坐下,笑容得体而疏离。
"听说你恢复得不错,我很高兴。"金夫人说,"硕珍说你很坚强。"
白露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单:"谢谢阿姨关心。"
"你应该知道,硕珍下个月就要订婚了。"金夫人突然说,语气轻描淡写,"韩氏集团的千金,门当户对。"
白露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人当头给了她一棒。她强迫自己保持微笑:"是吗?恭喜。"
"他很关心你,毕竟你曾是我们家的一份子。"金夫人意有所指,"但这种关心应该适可而止,你说呢?"
白露听懂了言外之意——离我儿子远点。她想起金硕珍这几天的温柔,突然觉得可笑。原来一切都没有改变,五年前如此,现在亦然。
"您放心。"白露听见自己说,声音遥远得像另一个人,"我和金医生只是医患关系。"
金夫人满意地点头,又寒暄几句便离开了。白露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觉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啸而过。
当晚金硕珍来查房时,白露异常安静。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想探她的额头,却被她躲开。
"怎么了?"他皱眉。
"恭喜你订婚。"白露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平静,"韩小姐一定很优秀。"
金硕珍的表情瞬间凝固:"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白露苦笑,"重要的是,我们该回到各自的位置了。你是金家继承人,我是舞者白露。仅此而已。"
金硕珍站在那里,双手握拳又松开,似乎在经历激烈的内心斗争。最终,他只是说:"好好休息。"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白露蜷缩成一团,任由泪水浸湿枕头。她知道金硕珍不会反抗家族,从来不会。那个雨夜里冷漠的少年,如今长成了完美的金家继承人。
康复训练仍在继续,但气氛完全不同了。金硕珍恢复了最初的公事公办,白露则像个最听话的病人,严格按照医嘱行事,不多说一句话。
一个月后,白露终于获准穿舞鞋。她小心翼翼地绑好缎带,在康复室的把杆上做简单的plié。疼痛依然存在,但已经可以忍受。金硕珍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再有两周就能出院了。"他说,"之后每周复查一次。"
白露点头,继续练习。她知道出院意味着什么——他们将回到各自的世界,再无交集。
出院前一天,白露在花园里做最后的康复训练。初秋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尝试了一个简单的旋转,惊喜地发现脚踝不再疼痛。
"看来恢复得不错。"
白露转身,看到金硕珍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穿着便装,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肤色如玉,英俊得让人心痛。
"嗯,多亏了金医生的精心治疗。"白露故作轻松地说。
金硕珍走近,递给她文件袋:"你的复查安排和注意事项。还有..."他顿了顿,"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的邀请函。他们需要一个替补舞者,我托朋友推荐的。"
白露震惊地接过文件袋,里面果然有一份正式邀请函,日期是下个月。她抬头看金硕珍,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做。
"这是最好的机会。"金硕珍声音平静,"你的才华应该被世界看到。"
"你要我走?"白露声音颤抖。
金硕珍终于看向她的眼睛,那里面的痛苦让白露心惊:"留下对你没好处。我们...没可能。"
"因为你订婚了?"白露冷笑,"还是因为你没勇气反抗家族?"
"因为我不想毁了你!"金硕珍突然提高声音,又迅速压低,"你有大好前途,不该卷入金家的纷争。韩氏集团能帮我们度过危机,这是责任,不是选择。"
白露这才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和消瘦的脸颊。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金硕珍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担子。
"如果我说我愿意等呢?"她轻声问。
金硕珍摇头,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小天鹅应该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这是告别。白露明白。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在金硕珍唇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谢谢你,哥。"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秋风卷起落叶,在她身后盘旋,如同无声的挽歌。
三个月后,白露站在巴黎歌剧院的后台,看着镜中的自己。白色的天鹅裙,精致的妆容,她即将替补上场,出演《天鹅湖》中的奥杰塔。这是她国际舞台的首秀。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在观众席第三排。加油,我的小天鹅。——K」
白露笑了,眼中泛起泪光。音乐响起,她昂首挺胸走向舞台。聚光灯下,她翩翩起舞,每一个动作都倾注了全部情感。她知道,在某个角落,有一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如同过去每一次演出。
距离无法阻隔思念,时间不能冲淡羁绊。她与金硕珍之间,从来不是兄妹,而是命中注定的纠缠。巴黎不是终点,只是他们故事的另一个起点。
幕布缓缓落下,掌声如雷。白露鞠躬谢幕,目光扫过第三排那个空着的座位——金硕珍终究没有来。但座位上放着一束纯白的马蹄莲,花丛中插着一张卡片:
「你飞得越高,我越为你骄傲。永远等你。——珍」
白露将卡片贴在胸前,泪如雨下。她知道,总有一天,当天鹅飞累的时候,会有人为她撑起一片无雨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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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首尔艺术中心的巨幅海报上,白露一袭黑天鹅舞裙,眼眸如星,姿态傲然。海报下方烫金的字体写着:「国际芭蕾巨星白露回归首秀——《天鹅湖》全幕」。
后台化妆间里,白露对着镜子调整头饰。她的面容比三年前更加成熟,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淀的从容。指尖轻轻抚过脖颈间的银色项链——那是她二十岁生日时,金硕珍送给她的礼物,一条小小的天鹅吊坠。
"白老师,五分钟后开场!"场务在门外提醒。
白露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镜子里的女人不再是当年那个摔倒在舞台上惊慌失措的女孩,而是巴黎歌剧院的首席,是欧洲媒体笔下的"东方天鹅"。
音乐响起,帷幕拉开。白露轻盈地跃上舞台,聚光灯如月光般洒落。她的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腾跃都完美得令人屏息。观众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她的表演攫住了心神。
直到第二幕结束,白露才终于允许自己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第三排,那个曾经空着的座位上,此刻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硕珍。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修长的手指交叠放在膝上,目光专注地望着舞台。三年岁月似乎只在他眼角添了几道细纹,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沉稳内敛。他的身旁没有女伴,座位扶手上放着一束纯白的马蹄莲。
白露的心脏漏跳一拍,差点错过了节拍。但她很快调整呼吸,将那一瞬间的悸动化作舞蹈的力量。
终幕时,奥杰塔与王子在晨曦中相拥,音乐推向高潮。白露的最后一个定格,目光直直地望向金硕珍的方向。灯光暗下的瞬间,她似乎看到他微微倾身,手指抵在唇间,是一个无声的吻。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谢幕时,白露深深鞠躬,抬起头时,第三排的座位已经空了,只有那束马蹄莲静静地留在那里。
演出结束后的庆功宴上,白露被记者和同行团团围住。香槟杯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的赞美,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她的目光不断扫向门口,却始终没有等到想见的那个人。
"在等人?"舞团的艺术总监,一位优雅的法国老太太凑过来,狡黠地眨眨眼,"那位英俊的先生让我转告你,他在露台等你。"
白露的心跳陡然加快。她放下酒杯,穿过喧闹的人群,推开宴会厅的玻璃门。
初秋的夜风微凉,露台上空无一人。白露走到栏杆边,望着首尔璀璨的夜景,突然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
"你的挥鞭转比三年前更完美了。"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白露猛地转身。金硕珍靠在门边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两杯香槟。他缓步走近,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你看了我多少场演出?"白露接过酒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一阵微小的电流窜上脊背。
"每一场。"金硕珍轻啜一口香槟,"巴黎、伦敦、米兰……只要我能抽出时间。"
"你的未婚妻不介意?"
"没有未婚妻。"他直视她的眼睛,"婚约在三年前就解除了。"
白露握紧酒杯:"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没有你的世界,再完美的安排都毫无意义。"金硕珍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用三年时间解决了家族危机,也给了你追求梦想的空间。现在……"
他上前一步,近到白露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现在我想问问,国际巨星白露小姐,是否愿意给一个后悔的男人一次机会?"
白露仰头看他,月光洒在金硕珍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她在琴房里为他跳舞,他也是这样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世上唯一值得注视的存在。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她轻声说,眼眶发热。
金硕珍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下并不存在的泪水:"久到让我心疼。"
他缓缓低头,吻落在她的唇上,温柔而克制,像是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白露闭上眼睛,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被他拿走。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近,加深了这个吻。
夜风吹起白露的发丝,缠绕在金硕珍的指尖,如同命运的丝线,终于将两颗漂泊的心系在一起。
远处,首尔的灯火如星河般闪烁。而露台上,一对分离多年的恋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这次不会再走了?"白露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金硕珍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我的小天鹅飞得够远了,该回家了。"
翌日清晨,金家别墅的花园里,白露穿着简单的白裙,在金硕珍的陪伴下走到金父金母面前。两位长辈的表情复杂,但终究在儿子坚定的目光中软化。
"我们老了,"金父最终叹了口气,"只希望你们幸福。"
金母上前,轻轻拥抱了白露:"欢迎回家,孩子。"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金硕珍握住白露的手,十指相扣。他们的无名指上,一对素雅的铂金戒指熠熠生辉。
这一次,不再是兄妹,不再是医生与患者,只是金硕珍与白露,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岁月漫长,但归途有你,便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