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觅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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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阔叶上，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叶气息。天色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树梢。
顾清沅踩着湿滑的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进脖颈，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更紧地握住了前方伸来的手。那只手温暖、有力，指腹和虎口有着薄薄的茧子，稳稳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苏沐背上背着那个用藤蔓缠绕的竹筒，里面几支削得尖利的竹箭随着她的步伐轻微晃动。下雨的这几日，苏沐不能出去做别的，于是砍了几根竹子回岩洞做多了几个竹筒，剩下的竹子做成竹弓箭和竹镖。
苏沐的目光扫视着前方浓密的绿幕和泥泞的地面，声音沉稳，穿透雨幕：“大小姐，注意脚下，很多地方被雨水泡软了，很滑。”她顿了顿，感觉到手心里那只小手的微颤，稍稍放慢了脚步。
她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右手灵活地拨开垂挂下来的、带着尖刺的树枝和藤蔓，为顾清沅清出道路，自己却毫不在意湿漉漉的叶片刮过她裸露的手臂，留下细微的划痕。
忽然，旁边灌木丛一阵不自然的窸窣响动。苏沐猛地停住脚步，瞬间松开了牵着顾清沅的手，身体一侧，毫不犹豫地将顾清沅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同时，她右手已迅捷地将那把简陋却坚实的竹弓握紧，左手从背后抽出一支竹箭，搭弦，开弓，动作一气呵成，警惕地对准声响传来的方向。
她的背影瞬间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全然不见了平日的沉默与恭顺。
顾清沅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苏沐身后湿透的衣角，屏住了呼吸，心脏怦怦直跳。
几秒钟的死寂，只有雨声沙沙。一只不知名的灰褐色大鸟扑棱着翅膀从灌木深处笨拙地飞起。
竹弓发出沉闷的弹响，削尖的竹箭破空而去。
苏沐眼角微微抽动，箭确实射到了大鸟的背羽，但只是堪堪刺入表层。大鸟受惊振翅，沙石被剧烈扇动的气流卷起。
苏沐迅速反手抽第二支箭，羽毛簌簌落下，那支歪斜的竹箭被猛烈的起飞动作甩脱，大鸟已腾空而起。
苏沐快步走到落箭处拾起箭杆，发现尖端已开裂，她抿了抿唇。
顾清沅齿尖刮过下唇，盯着空中渐小的黑点，安慰苏沐：“苏沐，你射中已经很厉害了，只是我们的箭虽然锋利但不够硬，不然你一定可以抓到这只大鸟的。”
苏沐站起身，不想大小姐担心冲大小姐笑了笑：“我没事，我们再找找，一定还有别的猎物。”
两人经过那片苏沐发现的芭蕉树，树上结了芭蕉，芭蕉通体呈深绿色，捏上去能感觉到轻微的弹性，比苏沐一开始发现的时候手感软了些但依然坚硬。
“苏沐，这个什么时候能吃？”
苏沐凑近闻了闻，芭蕉散发出淡淡的、清新的果香味，虽然颜色还是绿色但开始成熟了。
“芭蕉还没成熟，这样，我们先摘一串回岩洞，挂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让它们慢慢变熟。今晚我用火烤几个芭蕉试一下味道怎么样。”
芭蕉变成熟没那么快，但如果用火烤生的芭蕉应该也能烤熟，只是苏沐没试过烤芭蕉，所以她也不确定味道怎么样。
“好。”顾清沅没什么意见。
她们还要继续觅食，带着芭蕉不方便，芭蕉就在这里不会跑，所以决定等回来再摘。
雨又开始变大了，苏沐和顾清沅站在一棵高大的阔叶树下躲雨。高大的树木枝叶繁茂，雨水顺着宽大的叶片滴落。
水顺着脖颈往下滴落，顾清沅微仰着头擦滴落脖颈的水珠，眼睛忽的一亮，抓住苏沐的胳膊晃了晃，语气难掩惊喜：“苏沐！你快看！”
苏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透过朦胧的雨丝，看到一个颇大的鸟窝。
顾清沅语气欣喜：“你说里面会不会有鸟蛋！”
苏沐也是神色一喜，“我上去看看。”她说着边把身上挂着的弓箭都放在了地上，迫不及待开始爬树。
顾清沅见她脚底打滑忙提醒：“苏沐你慢点。”
“好。”
苏沐身上用大片芭蕉叶简单缝合的“雨衣”在攀爬时显得格外笨拙，不断勾碰到旁边的树枝。她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解开系在颈前的藤蔓，将那件碍事的芭蕉叶雨衣扯下，任其飘落树下。
顾清沅担忧地望着树上，这棵树又大又高，鸟窝又在比较上面，她生怕苏沐一不小心摔下来，虽然知道就算苏沐摔下来自己也接不住她，但还是下意识伸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苏沐的注意力全在树上，她慢慢向上攀爬，但脚下用芭蕉叶和藤蔓粗糙制成的鞋子在湿漉漉的树皮上根本抓不住力，猛地一滑！
顾清沅惊呼：“啊！小心！”
苏沐反应极快，手臂猛地用力抱紧了主干，稳住了身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将它们也解下扔了下去，赤足踩在了粗糙潮湿的树干上。
顾清沅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带着颤音：“苏沐！你…你小心一点！别摔下来！实在不行就算了，我们再找别的吃。”
苏沐回头冲她笑了笑，给了大小姐一个简短却让人安心的眼神。
她手脚并用，凭借出色的核心力量和攀爬技巧，稳健地向上移动。赤足更能感知树干的纹理和湿度，反而比刚才更稳了些。她终于接近了鸟巢，小心地探手进去。
苏沐语气带上一丝轻微的讶异和喜悦：“找到了。好大的蛋。”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一枚鸟蛋，那蛋壳带着些许斑点，个头大得惊人。她向下伸出手，向顾清沅扬了扬。
苏沐：“大小姐，你看，这一个恐怕抵得上两三个鸡蛋。”
顾清沅仰着头，雨水打湿了她的脸颊，但看到那枚硕大完好的鸟蛋，她脸上瞬间绽放出安心的笑容。
顾清沅开心地说：“太好了！苏沐你好厉害！你快拿完下来吧，要是鸟回来了看到你在掏它的蛋仔小心它啄你。”
苏沐闻言笑了，她应了声“好”。
她谨慎地查看了鸟巢，没有将蛋全部取尽，留下了两枚。她将取出的四枚硕大的鸟蛋一个个地、极其小心地放入自己外套口袋里，然后开始慢慢地、一步一稳地向下退，确保它们不会在移动中磕碰到。
当她终于双脚踩在泥泞的地面上时，顾清沅立刻上前一步，“苏沐，你的脚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苏沐看着大小姐担忧的样子，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我没事。”她说着从裤袋掏出一颗鸟蛋，摊开掌心，浅褐色的鸟蛋静静躺在那里，壳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
“大小姐，今晚给你做烤鸟蛋吃好不好？”苏沐胡乱用沾着泥渍的手背抹了把脸，雨水把她额前的碎发淋得贴在皮肤上，她却浑不在意，咧开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她的笑容很憨，像只找到宝藏的大型犬，却又纯净得如同未经世事的小野兽。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那双总是锐利警惕的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她已经很久没这样对自己笑了，十八岁之后的苏沐经常板着一张脸，冷着脸的她总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顾清沅看着苏沐就这样冲她笑着，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眼睛，里面的笑意纯粹得几乎灼人，她突然觉得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
那感觉来得突然又莫名——像是冬日的第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中带着一丝刺痛。又像是不小心碰到静电，微微的麻从指尖窜到心尖。
顾清沅指腹蜷缩，那笑容晃得她心慌，像是有人在她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带着酥酥麻麻的痒。
这样的苏沐，好像又回到了十八岁之前，性子虽然没有很活泼但对自己很温柔总是冲她笑得很乖，远没有后来的沉闷，简直是根木头！
是……是顾清沅曾经喜欢的样子。只是后来苏沐突如其来的冷淡和刻意疏远，大小姐也有大小姐的骄傲，也不愿再放下身段亲近她。
虽然平时大小姐对苏沐偶有调戏看似亲密，但都带着几分捉弄，而且那份调戏也不专属她一人，就像是故意惩罚她。
“你……”顾清沅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你干嘛笑成这样？几个鸟蛋而已……”
苏沐轻咳一声瞬间敛了笑，她用手挠了挠湿漉漉的后脑勺：“我是想着大小姐终于可以换换口味了。”她小心地把鸟蛋重新放进口袋。
顾清沅垂下眼睛，长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神色有些恍惚想起了她们以前的事，心口那阵奇怪的酥麻又蔓延开来。
她悄悄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异样的悸动。雨声淅沥，仿佛敲在了她的心上。
顾清沅盯着苏沐流畅的侧脸，心底莫名就涌起一股气，她轻咬下唇，同时又有些恼自己。
雨势渐小，林间的雾气却愈发浓重，缠绕在树干间如同飘渺的纱。苏沐走在前面，不时停下脚步，几乎是无意识地微微抽动鼻尖，像极了在认真搜寻着什么的大型工作犬。
顾清沅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苏沐那副专注又带着点动物本能的模样，心底那点气又不知不觉消弭无形，唇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她觉得有趣，只静静地看着。
忽然，苏沐在一丛叶片肥厚、边缘带着细锯齿的绿色植物前蹲了下来。她凑近深嗅了几下，眼睛一亮。
“这个味道好！”她自言自语，揪下一片嫩叶，谨慎地放在鼻下又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等待片刻，感觉无异样，便大胆地将叶子卷入口中咀嚼起来。
“嗯！”她惊喜地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顾清沅，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大小姐，你尝尝这个，清清凉凉的，还有点甜。”
她麻利地摘下另一片最干净的叶子，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然后用竹筒的溪水冲了一下才递给大小姐。
顾清沅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学着苏沐的样子，将叶片放入口中。
一股类似薄荷却又更温和的清凉感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一丝草木特有的清甜，确实清新爽口。
“怎么样？大小姐可以接受吗？”苏沐问，见顾清沅微微颔首，立刻扬了扬唇。她又揪了几片叶子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大小姐，我们没有牙膏，用这个嚼一嚼，嘴里干净又清爽，我多摘一些带回去。”
说着，她就开始手脚利落地采摘那些肥嫩的叶子，将摘下的叶子用芭蕉叶包裹起来。
大小姐不想让她一个人忙活，亲自动手和她一起摘，对上苏沐憨憨的笑脸，她心情莫名好一些、又好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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