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娇气大小姐流落荒岛后》弱水伊人

11、第 11 章 大小姐的崩

　　吃完简单的晚餐后，顾清沅靠着冰冷的岩壁，下巴枕在膝盖上，伸手轻轻揉着发痛的脚腕。

　　大小姐从未走过这么长时间的路，娇生惯养的双脚早已抗议多时。脚腕处又酸又胀，每动一下都带着难以忽视的涩痛。她咬着下唇，试图用指尖按压缓解不适，但她没什么力气，收效甚微。

　　苏沐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地来到她面前蹲下身。

　　“你做什么？”顾清沅惊讶地看着她托起自己的脚。

　　苏沐的手温暖而有力，她小心地避开她最疼的部位，先从脚踝周围开始揉按。

　　“别——”顾清沅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脚，脸颊在火光照映下泛起窘迫的红晕，“苏沐，你不用这样。你不是顾家的佣人，你是我的朋友。”

　　苏沐却没有松开手，她垂下的眸子神色微暗，动作轻柔：“朋友之间互相照顾，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她的拇指精准地按压在她最酸胀的穴位上，力道恰到好处。顾清沅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又痛又舒服。

　　“可是……我知道我自己娇气,”她声音低了下去，目光闪烁不定，“什么都要你替我做，我什么也帮不了你，太没用了。”

　　大小姐从来都是骄傲的，什么时候这样贬低过自己？

　　苏沐抬起头，火光在她眼中跳动，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大小姐，你走了整整一天的山路，从未抱怨过半句，已经很厉害了。”

　　她手下动作不停，指尖温热透过皮肤缓解着脚腕的不适，苏沐语气很轻似是陷入回忆，“你将我从孤儿院带回顾家，在我在学校被欺负时替我出头，在我生病的时候陪在我身边……这些我都记得，顾清沅，有机会能照顾你我很乐意。”

　　苏沐永远记得那次，大冬天，她在学校被几个小孩堵在角落泼了一杯又一杯的冷水，说她没有父母没有教养，这一辈子只能跟在大小姐身边摇尾乞怜求收留。

　　当时小苏沐又气又冷，浑身发抖，大小姐带着司机赶来，司机把小苏沐抱上车，大小姐和小苏沐坐在后座上，大小姐那么怕冷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把浑身湿漉漉冰冰凉凉的她抱在怀里给她取暖。

　　当晚苏沐就发起了高烧，大小姐想要留下来陪苏沐被顾妈妈劝走了，但到了半夜，机灵的大小姐还是偷偷溜过来陪苏沐一起睡觉。虽然烧得迷迷糊糊，但苏沐还是能感受到大小姐的气息。

　　后来等她病好再回学校，那些欺负她的人全部都不敢再招惹她了，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大小姐做了什么。

　　小时候她和大小姐的关系很好很好，好到经常偷偷睡在一张床上。慢慢长大后，苏沐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那时候她太不会掩饰自己了，被顾爷爷发现了她隐秘的小心思，在永远离开大小姐和和大小姐保持距离中只能选择了和大小姐保持距离。

　　顾清沅望着她专注的侧脸，脚腕的酸痛在她的揉按下渐渐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不仅舒缓了肌肉，也温润了她的心。

　　*

　　这场雨是出乎意料的持久，整整下了三天。

　　潮湿的岩洞里弥漫着海盐与泥土混合的气息，洞外雨幕连绵不绝，仿佛整个世界都浸泡在灰蓝色的水汽中。

　　顾清沅抱膝坐在平整的石块上，百无聊赖地望着洞外被雨打颤的树叶。
　　她平时精心打理的卷发此刻松散地垂在肩头。突然，一阵规律的刮擦声引起她的注意。她转过头，看见苏沐正站在岩洞深处，专注地用尖锐的石块在石壁上刻划着什么。石块与岩石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在做什么？”顾清沅站起身。苏沐闻声回头，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记录时间。”

　　顾清沅走近了几步，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清石壁上整齐刻着的几道竖线。最新的一道刻痕旁，还细致地刻着“7.6”的字样。

　　“这是……日期？”顾清沅微微睁大眼睛，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痕。

　　苏沐将石块丢到地上，“轮船触礁那天是7月1日，根据海水流速和风向判断，我们可能在海上漂流了一夜。”她指向最上面的那道刻痕，“这是登岛第一天，7月2日。”
　　她的手指逐一下移：“然后每天加一道，已经是第五道，所以今天应该是7月6日。”

　　顾清沅怔怔地望着那些刻痕，突然意识到每一道划痕都代表着她在这里恐惧中挣扎的每一个日夜。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轻颤：“已经……这么多天了吗？”

　　“是的。”苏沐转头看向洞外观察雨势，见大小姐情绪又要低落下去，忙安慰：“大小姐，你千万不要灰心，顾总她们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我们只需要耐心地等。”

　　如果没有这场雨，这几天本该是继续制造信号烟的好时机。顾家家大业大，而顾清沅又是顾家掌上明珠，她们一定不会放弃寻找大小姐的，苏沐相信只要她们坚持求救就一定会有获救的那天。

　　“可是都这么多天了，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死了，就不再……不再搜救了？”顾清沅惨白着脸说道。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苏沐见大小姐神色不对，也顾不得别的，抓住大小姐的胳膊用力捏了捏：“大小姐，你不要再想些有的没的。

　　顾清沅蹲下身蜷缩起来，她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苏沐，还是说其实我们已经死了？从轮船跳下来的时候就已经……现在这一切只是死前的幻觉？”

　　苏沐有些焦急，火光在她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减弱了她平日里的锐利。她已经听大小姐这样胡思乱想了好几天，知道这是被困、焦虑和恐惧交织的结果。

　　“大小姐，”苏沐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一块投入混乱思绪中的定心石，“救援一定会来，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你的家人吗？她们那么爱你，没打捞到尸体就不会放弃的。”

　　顾清沅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水光，忽的崩溃起来：“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整整五天了！除了没完没了的雨，我什么都没等到！我甚至开始觉得这雨也是假的，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冷，觉得饿？”

　　她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那双爱笑的眸子满是痛苦沉郁的底色。

　　这几天雨都很大，苏沐只能在雨势变小时出去找吃的，一般是鱼、野果和一些野菜，顾清沅以往吃东西一个星期都不带重样的，落差不可谓不大。虽然饿极了但又受不了一直吃那几样东西而且还是没什么味道的东西，大小姐有时候都没吃几口，苏沐又心疼又自责。

　　苏沐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顾清沅身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不是压迫，而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庇护感。她蹲下身，与顾清沅平视。

　　“雨是真的，冷和饿也是真的。”苏沐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异常耐心，“但救援也一定会来。”她顿了顿，眼神温和却坚定，“大小姐你相信我，再给我点时间，我不会再让你饿肚子了，也不会再让你冷了。”

　　顾清沅看着苏沐一如既往镇定认真的眼神，积压了几天的恐慌和委屈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迅速别过头，用手背胡乱地擦掉。

　　苏沐心疼死了，很想抱抱大小姐安慰她，但她没有动作，只是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让火焰烧得更旺一些。

　　洞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种砸在树叶和岩石上的轰鸣，变成了细碎的沙沙声。

　　苏沐侧耳倾听片刻，走到洞口向外望去。天色依旧阴沉，但雨势明显减弱，从瓢泼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

　　苏沐看了看角落里所剩无几的野果和那条昨晚吃剩的、用树叶包着的烤鱼，又看了看明显因为憋闷和胡思乱想而情绪濒临崩溃的大小姐。她之前都是趁雨势稍歇时快速出去寻找食物，但从不敢走远，而且每次回来都能感受到顾清沅强装镇定的脸上那未散去的惊恐。现在这个情况，她绝不能再把她一个人丢下。

　　苏沐利落地拿起几片之前储存在洞内的大芭蕉叶和藤蔓，掏出军刀刀，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

　　芭蕉叶被折叠、撕开、钻孔，藤蔓穿梭其中。

　　顾清沅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终于被她的动作吸引，哑声问：“……你在做什么？”

　　“做雨具。”苏沐头也没抬，手指飞快而灵巧，“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了。食物快没了，而且……”她抬眼看了顾清沅一下，“我们需要出去走走，大小姐你需要活动一下，而不是一直困在这个洞里。”

　　很快，一件颇具创意的“雨衣”初具雏形——两片大芭蕉叶用绳索巧妙地联结，中间挖了个洞，刚好可以套头，展开后像一件独特的斗篷，足以遮住大部分身体。

　　苏沐拿起这件绿色的“作品”，走到顾清沅面前：“试试看。”

　　顾清沅愣愣地任由苏木给自己穿上“雨衣”，触手是芭蕉叶冰凉而坚韧的质感。她看着苏沐，眼圈还是红的：“……一起出去？”

　　“当然一起。”苏沐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大小姐不要胡思乱想了，你还有我，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相信我。”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格外郑重。

　　顾清沅吸了吸鼻子，看着苏沐坚定无畏的脸庞，心中那些疯狂滋长的恐惧和猜疑仿佛忽然被这简单的三个字戳破了一个口子，漏进去一些叫做“希望”的空气。她轻轻点了点头，裹紧了身上带着清香的芭蕉叶。

　　现在是上午，但因为一直下雨，下雨天天色灰蒙蒙的看起来像傍晚。

　　苏沐说了不能再让大小姐饿肚子，她今天一定要想办法弄点别的肉给大小姐吃。而且有了食物最重要的还是调味料，她们连最简单的盐都没有，没滋没味的大小姐根本就不喜欢。

　　苏沐已经想好了，她要自己制盐，就地取材，海盐是唯一的选择。人如果长时间不吃盐人体就会缺乏钠从而影响身体健康，她们现在流落荒岛，健康地活着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