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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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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用尾巴完全包裹住于何霜,密不透风,甚至还剩一截,搭在于何霜脚心处。
于何霜面前是人鱼宽敞的胸膛,但他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感,好像真的没想什么一样……
自己现在如同蚕蛹……
人鱼看她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噗嗤笑出了声。
“哈哈哈,可惜你没办法看见自己什么样。”
于何霜:“……你闭嘴吧。”
就这样裸着被人鱼卷起取暖。
其实人鱼的体温不高,这样做也只是挡挡风而已。
相反,人鱼倒感觉到两人的温差:“你们人类,都这么热?”
她认命一般:“对,都这么热。”
“可是你的脚很凉。”说着还用尾巴尖挠了挠脚心。
于何霜踹了两下,很不幸都被人鱼躲开了。
叹了口气,对人鱼说:“你好像对人类很好奇啊。”
意思是能不能别玩了,于何霜没功夫再闹了。
人鱼拉近自己和于何霜的距离,试探两下搂住了这个鱼尾蚕蛹。
于何霜眼前是人鱼的胸肌中缝……
“你离我太近了,你的心跳很吵。”她知道自己在造谣,人类听力没那么好。
“好像是和你的差不多。潜水时心跳会慢一点,那个时候最安静。”
他把于何霜的头往胸口摁了摁。
“无心之举无心之举……”她这样安慰自己。
“你能听到吗?现在它跳得和你一样了。”
“听不见。”于何霜闭眼。
人鱼:“我听说人类都有名字。”
于何霜:“嗯,代号罢了。”
人鱼玩弄着她的发丝,顺手编起了小辫子。
他:“你叫什么?”
于何霜是个恶趣味的人,同时她也很想知道面前这个生物究竟对人类文明了解多少。
“叫妈妈。”
人鱼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编完一个继续编另一个。
他:“我有妈妈。”
于何霜:……
人鱼:“你不怕我,是吗?我很喜欢你。”
像喜欢“她”一样。也许不一样。
“怎么不说话?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于何霜:“叫于何霜……”
“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
于何霜现在心情很复杂。这条人鱼身上透露着诱惑与单纯,这两种气质并不矛盾。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脱了人的衣服,对人说喜欢,玩人的头发。
鱼尾的包裹下自己确实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也许是自己现在谁都不是,这一刻的奇幻夜,自己没有过往和未来,只有现在,自己这条人鱼。
人鱼低头,收起爪子的手轻轻揉搓于何霜的耳朵,继续说:“你怎么脸红了?你真的不想知道我叫什么?”
于何霜:“唉……你叫什么。”
算了,被面前这瑰丽的生物包裹着,她也不算完全不情愿。
甚至可能有潜意识里的很情愿。
人鱼昂起头,喉结起伏,神秘的音调只存在了一秒,但他仍然唱着。
而后他低头与于何霜对视,“你能听到吗?”
于何霜摇摇头。
他解释道:“是我在海底的名字,人类果然听不见。”
……
人鱼好像永远不会疲惫,见于何霜沉默,继续聊着:“你想怎么叫我?”
仅存的理智要被击溃了。
二十多年没怎么和人亲密接触过,这真的对吗?尽管对面这只……不是人类。
人鱼的手掌把自己脑袋摁到胸前,是大海的味道,一点点咸。
没有毛孔的皮肤光滑却不粘腻。
拥抱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尽管曾经漂泊三年之久,于何霜依然不能理解某些人类世界的运行规律,准确点说是自己潜意识里的运行规律。
比如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失望却仍然渴望着虚无缥缈的爱。有时候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会让她痛苦地开心很久……
明明知道那不过是一面之缘,或者是逢场作戏。
他也是一样的。
但是此刻的触感,是万里干涸中的泉眼,海市蜃楼的话,自己也认了吧。
从鱼尾缠绕的缝隙中钻出手臂,于何霜搂紧了面前的□□。
“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人鱼尾巴重新调整了姿势,仍然将面前人类围得密不透风,强壮的手臂盖在于何霜伸出的胳膊上。
“……不知道。叫我塞壬?反正过几年就是了。”
于何霜抬头,疑惑的眼神对上有些玩世不恭的视线。
“什么是塞壬?”
人鱼:“辅佐人鱼王的职位。”
于何霜:“不想叫你这个。”
叫人鱼塞壬,真不如叫于何霜学生。
于何霜抽出手臂,手伸向人鱼的麻花辫,慢慢拆掉海藻蝴蝶结。
“叫于醒。”
是一场她不想醒来的梦。
人鱼:“什么?”
于何霜:“于醒。于,我的姓,醒,睡醒的醒。”
一场不得不醒来的梦。
她解开于醒的大麻花辫,单独拎出一小部分编起小麻花辫,就像他给自己编的一样。
她浑身赤裸,还有什么可隐藏的呢?
人类世界里的规规矩矩,条条框框,她早就厌倦了不是吗?
如果自己是条人鱼也挺好的,生来赤裸也可以一生赤裸。
耳边传来隐隐海浪。没什么比这一刻更让人沉醉。
于醒低头,幽绿的视线描摹面前人类的轮廓。果真不像。
“睡觉吧。”于醒把于何霜的胳膊收进鱼尾里。她的体温比正午的礁石滚烫。
却很舒服。
——
次日清晨,潮水渐涨。此时海水已慢慢扑回,曙光也渐渐闪耀。
他们在浅滩上躺了整整一夜,于何霜一夜未眠。她还不能习惯身边有人,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可能是人鱼尾巴缠得太紧,于何霜整夜手臂麻了又麻,一直跟条蛆一样扭来扭去。于醒倒是睡得像昏死过去一样,要不是静谧夜里能隐隐听到鱼的心跳,于何霜真以为他搁浅而死了。
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叫也叫不醒,丝毫不担心身边人类有危险的可能性。
于醒于醒,这名字是白给他起了。
借着被群山挡住的丝丝天光,于何霜忍不住透过薄雾仔细端详起眼前人鱼的睡颜。
他的皮肤比起于何霜,大可以用“惨白”形容,于醒一定来自海底的黑暗。没有汗毛,皮肤光滑细腻,像被镀了银光,睫毛和头发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深邃里藏匿的幽幽绿。形态同于何霜的睫毛一样,短短直直的,不过比她的更飞斜,好像是为了刮开水而存在。
很显然纯粹的海底生物并不需要眼睫毛这种东西,连头发眉毛也不需要,除了装饰,于何霜不能替它们想出任何借口。雄性人鱼的话,应该是在漫长演化进程中保留了一些吸引雌性的纯粹“美观”特征,吧……
想到这里,于何霜忍不住推测起人鱼物种的由来。在她一生绝对不可明确知悉的远古历史里,于醒的祖先一定两栖过,但她不明白为什么灵长类上半身能和水蛇样的六米鱼尾出现在同个物种身上,是没形成生殖隔离时期的杂交,还是被迫适应海水。
她好像对人鱼感兴趣了。就像陈春晓那样。
于何霜肯定自己的眼神里不仅仅有好奇,倘若此时他睁开眼,一定又会说自己的眼神难看之类的话。
人鱼不知是被渐亮的天色唤醒,还是被涨潮的海浪吵醒,总之“惨白”的眼皮缓缓抬起,尽管睫毛短短,但还是可以用“扑棱两下来形容”。
真是灵活的眼皮。
于何霜这才发现,这双墨绿色的眼睛,竟然有着竖瞳,如果再仔细观摩,于何霜会发现于醒睁眼时一闪而过的瞬膜。雾还是太大了。
“你们人类睡觉这么不老实?”于醒好像有起床气一样,一睁眼就质问于何霜,声音有些干涩沙哑。
“你绑得我很不舒服,一晚上没睡。”于何霜挪开视线,这下梦真的醒了,她要考虑些现实点的问题。比如,昨晚被扔到远处干燥礁石上的衣服。不得不承认,于醒的尾巴确实有很大灵活性在的,爪子虽然长了蹼,不也和人类的手一样灵活。
于何霜怀疑面前这个同样恶趣味的人鱼昨晚同样未眠,闭着眼睛纯粹折磨自己吧。
然而事实却不如于何霜预料,于醒尾巴上的鳞片在经过一晚上的风干过后,已经干燥到快翘起,这并不严重,甚至不会让于何霜察觉到尾巴有什么变化,毕竟人鱼对于“干燥”的定义和人类截然不同。只是于醒被陆风吹得头晕,加上陆地氧分压相对平时生活的海底较高,出现了类似于“醉氧”的症状。
昨晚实则有些晕了过去,尾巴也被这个人类压得难受,又麻又疼,尾巴里的人还不老实,扭了一整晚,他头更疼了。刚刚倒是安静,不过视线也太过强烈,烧得眼皮烫。
于醒不想抛下这个可怜的人类置之不理……不过说到底是对他心里的“她”不能置之不理。
可能他真的是大爱无疆吧。
——
于何霜被迫在雾里光溜溜等着人鱼捡衣服回来。
算了吧,反正雾这么大他也看不见。
于醒面对面搂紧她自己赤裸身体的于何霜,双手将捡起的干燥衣服认真递了过去。人鱼的视线里这种迷雾形同虚设,人类身躯此刻在他眼里一览无余。很神奇的双腿。
于何霜大大方方穿好自己的衣服,她并不在意世俗所谓的“贞洁”。
因为她发现了,于醒的眼里没那么多东西,还真就跟小狗一样。
很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变成了一只野生猴子。
于醒用他那塔克拉玛干沙漠一样的嗓音嘱咐:“往东边山林走,你会发现小路的。在大雾消失之前。”
然后轻轻推了推于何霜的背,在手和肩即将分离那一刻,收起指甲的指尖优柔划过她的颈,挠痒痒一样。
带上于醒从礁洞卷来的溺水而亡的手机,于何霜紧了紧潮湿的外套,加快脚步顺着于醒地指引,着急地离开这里。这个潮湿神秘,又暧昧地鬼地方。
——
一潜入水,于醒感到干涸的□□被滋润活过来。脑袋探出海面,目送人类的背影,真是头也不回。
但于醒知道她会回来的。人类竟然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欲望渴求,只消一眼,或者一句,她眼里就会被勾出千丝万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