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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老师,白井同学拽我头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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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在蛋糕店卷入那起拙劣的密室谋杀案,已经有段时日。
白井裕总结规律,发现只要他和工藤新一那小子一起出门,发生案件的概率就会直线上升。
系统对此毫无表示,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BUG。
组织也没有年终冲业绩的说法,所以白井裕选择彻底卧在家里。
除了偶尔需要应付工藤新一“白井哥你家模型又更新了吗”的拜访请求,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有点宅的普通邻居。
今天一大清早,他的手机就收到了两条并行的信息。
「萩原研二:裕酱~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小阵平新买的游戏手柄还没拆,要不要来玩!」
「松田阵平:一起跨年吗。」
白井裕盯着屏幕,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慢吞吞地敲下回复,分别发送:
「抱歉,今年要和哥哥一起过。下次吧。」
「有约了。替我向萩原警官问好。」
屏幕上显示消息已送达,他又切换界面,给另一个号码发送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
「Gin,地址。」
没有敬语,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请求。
如同几年前他们还是固定搭档时,通知对方下一个任务集合点一样自然。
*
循着琴酒给的安全屋地址来到了一处城市公寓顶层。
白井裕敲过门后便站在一旁老实等待。
门被从内侧打开。
室内温度很高,琴酒只穿着一件紫色高领薄毛衣,柔顺的银发被一根棕色发绳束在脑后。
然后,他看见了伏特加。
戴着墨镜的壮硕男人正笨手笨脚地将几个食盒从印着高级料亭logo的袋子里拿出来,摆放在客厅那张光秃秃的金属茶几上。
看到门外来客,伏特加明显愣住了,手里的一次性筷子差点掉在地上:“代…代摩?”
琴酒开门后便回到了沙发上,眼神则没有丝毫波动。
白井裕回身落上门锁,视线在伏特加、茶几上的荞麦面、以及沙发上无动于衷的男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你的朋友背着你在外面有了别的朋友.jpg
白井裕扯了扯嘴角,没有换鞋,径直走了进去,站定在琴酒面前,用一种近乎刻意的、带着委屈和不爽的语调开口,“哦?原来你有约了啊,Gin。”
他刻意拉长了尾音,目光瞥向茶几,“还是这么丰盛的荞麦面呢。我发信息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伏特加也在?”
他弯下腰,逼近沙发上的人,浅淡的青色眼睛直勾勾对上冰冷的绿眸,“你早说伏特加来了,我就不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伏特加手里的筷子这次真的掉了,他张着嘴,看看白井裕,又看看大哥,额角似乎有冷汗渗出。
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无语。
这人又在发什么神经。
“大哥没邀请我,”伏特加连忙捡起筷子,解释道,“是、是我听说大哥可能没准备,就顺路从认识的店带了荞麦面过来!马上就走!真的!”
他只恨自己不能立刻消失。
白井裕直起身,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委屈瞬间消失,恢复了平时的散漫。
他走到茶几旁,毫不客气地盘腿坐下,拿起一副备用筷子,戳了戳食盒里精致的面条。
“是吗。”他语气平淡,“那正好,一起吃了晚饭你再走。”
伏特加:“……”。
他求助似的看向琴酒。
琴酒终于从沙发上起身,也走到了茶几旁坐下。他没有对白井裕反客为主的行为发表意见,只是拿起筷子,沉默地开始吃面。
气氛诡异地融洽。
三个人围坐在茶几旁,分食着本应象征跨年团圆与长寿的荞麦面。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伏特加吃得最快,几乎是以完成任务的速度扫光了属于他的那份。等另外两人也放下筷子后,他立刻起身,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所有垃圾。
“大哥,代摩,那我、我先走了!祝……祝你们新年……”他卡壳了,似乎不知道在这种场景下该祝福什么,最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一切顺利!”
门被轻轻关上,伏特加如释重负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安全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以及一片更深的寂静。
这里没有电视,两人也没有看红白歌会的习惯。
琴酒点了一支烟,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沉默地望向外面。
白井裕先一步进了卧室。他脱下外套,随意地扔在床边。
不知过了多久,琴酒也走了进来,烟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他在床的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并排躺着。
没有交谈,没有对视,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
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而是一种经年累月磨合后形成的、诡异的默契与平静。
黑暗中,时间的流速变得模糊。
白井裕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似乎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也是这样并排躺着的姿势。
那是他们刚成为搭档的第一年。
两个人当时的年龄加在一起也不比现在的他大多少,就这么被组织扔在一起,像把两把不同锻造法的刀强行塞进同一个刀鞘。
任务在新年的前一夜结束。任务的具体细节因为时隔太久早已模糊,回忆里只剩下那场下得很大的雪。
枪声被风雪吞没,血渗进雪地里,很快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
撤离时,发动机难以抵抗这场来势汹汹的暴风雪,最终彻底熄火。
“走不了。”当时还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短发的黑泽阵说道——那个时候两人都还没有获得代号。
检查完引擎盖后,他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雪沫,声音冻得发硬,“发动机结冰了。要等天亮,或者雪停。”
白井裕只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这里了。
肩膀上替对方挡下的枪伤还在渗血,他靠在冰冷的车门上,看了看漫天盖地、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雪,又看了看同样浑身狼狈、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的搭档。
“那就等。”他当时说。
仿佛讨论的不是可能冻死在荒郊野外,而是晚饭吃什么。
因为毯子实在太小,两个人只能紧紧的靠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和那条薄毯抵御严寒。
车窗外是吞噬一切的白。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辆破车的空间,和身旁另一个人的呼吸与心跳。
“今天是大晦日。”白井裕忽然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提起这个,或许只是想打破那令人窒息的、除了风声雪声之外的寂静。
身旁的人沉默了几秒。
“那又怎样。”黑泽阵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闷闷的,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微哑。
“不怎样。”白井裕看着车窗上凝结的冰花,“只是突然想起来。”
又是沉默。
然后,他感觉到身旁的人动了一下,黑泽阵似乎换了个姿势。
“听说要吃荞麦面。”黑泽忽然说,语气里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讽刺,“长命百岁。”
白井裕没料到对方还会接话,“还有呢?”他顺着话头问。
“看红白歌会。敲钟。初诣。”黑泽阵列举着,每个词都像冰碴子一样往外蹦,仿佛在背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任务清单。
“你和我在组织里听说的形象完全不一样。”白井裕感慨。
“你也是。”对方回敬,沉默了很久,他又开口道,“为什么要替我挡下那枪?”
这次沉默更久。久到黑泽阵以为对方因为伤口失血过多昏过去了,他正忍不住睁眼查看对方状态。
然后,他听见白井裕说,声音很低,几乎被车窗外的风雪声掩盖。
“因为我们是搭档。”
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开来。不是惊讶,也不是认同,更像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确认感。
几个小时过后,风雪渐停。两人赶在下一波寒潮来临前回到了安全屋。
没有荞麦面,没有红白歌会,没有钟声,更没有初诣。
两个浑身湿透、精疲力竭的少年,沉默地分食着安全屋里的物资,然后在唯一的床上躺下,抓紧时间休息,等待天亮后的新的指令。
*
白井裕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安全屋熟悉的天花板上。
他盯着黑暗,喉结微微滑动,那句多年前在风雪里未曾说出口的话,此刻轻轻滑了出来:
“新年快乐,黑泽。”
床铺旁边的人,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就在白井裕以为琴酒已经睡着,或者根本不会回应的时候,一声极低、极淡的回应,简短却清晰地落在寂静里。
“嗯。”
没有更多言语。
“铛——铛————”
遥远的新年钟声,极其微弱,但确实穿透了层层阻隔,隐约传了进来。
一百零八下,象征着驱除一百零八种烦恼。
那声低哑的回应落在钟声里,像一片雪花融进黑暗。
白井裕盯着天花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几秒后,他忽然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侧过身,看向旁边床铺上的琴酒。
琴酒闭着眼,呼吸平稳,银色长发在枕边铺开,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仿佛已经睡着。
白井裕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离自己最近的一缕银发。发丝冰凉,顺滑,比看上去要细软很多。
琴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阻止。
于是白井裕的胆子大了一点。他用食指勾住那缕头发,慢吞吞地绕了个圈,然后松开。发丝滑落,在枕上弹了弹。
他像找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又勾起了另一缕,这次是两股,左右手各一缕,极其笨拙地尝试将它们交叉、拧在一起。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毫无意义的专注。
琴酒的呼吸乱了一拍。搭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微微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在昏暗光线下浮起一瞬。
似乎在确认对方能容忍到什么程度,白井裕的动作愈发大胆。
他得寸进尺的从自己耳后也撩起一小撮半长的灰发,凑过去,试图将两人的发丝混在一起。
灰色的、银色的,在指尖缠绕,分不清彼此。
发丝摩擦,传来极细微的沙沙声。混合的过程并不顺利,两人的发质都有些滑,很快就散开。
白井裕不厌其烦地重新捻起,又尝试。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抬起,精准地攥住了白井裕正在捣乱的手腕。
琴酒终于睁开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森绿的眼眸里没有睡意,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休息。”
白井裕被抓着手腕,没挣扎。他抬起眼,对上琴酒的视线。两人在极近的距离对视着,呼吸几乎交融。
僵持了两秒。
然后,白井裕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躺回自己的枕头,而是就着被抓住手腕的姿势,身体顺着那股力道,非常自然地向下一滑,侧过身,将自己埋进了琴酒身侧的阴影里。
他的额头几乎抵到琴酒的肩侧,被抓住的手腕也顺势放松,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碰到了琴酒腰间的布料。
这是一个介于服从和耍赖之间的姿态。他听话地睡觉了,但却选择了最不让人省心的位置。
琴酒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他攥着白井裕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松开了手。
没有推开对方,也没有挪开身体,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将那只重获自由的手,就着原来的轨迹,轻轻搭在了白井裕的腰侧。
白井裕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仿佛真的睡着了。
只有微微加快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着并未平静的痕迹。
*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时,白井裕是被一阵从头皮传来的尖锐刺痛感扯醒的。
“嘶——”
他迷迷糊糊地想转头,却发现自己的头发被什么东西牢牢拽住了,头皮传来清晰的拉扯感。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声极其压抑的、带着明显不悦的闷哼。
白井裕彻底清醒,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黑色睡衣布料,上面有熟悉的冷淡烟草味。
他花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正以某种蜷缩的姿势贴着琴酒,而疼痛的来源是两人正缠在一起的头发。
昨晚他笨手笨脚尝试编辫子却被对方打断,可是两人混在一起的头发却未被拆开。
经过一夜无意识的翻身和摩擦,几缕颜色相近的头发,在两人肩膀之间的缝隙里死死地打成了一个结。
一个歪扭的、凌乱的、难分彼此的死结。
琴酒显然也醒了,并且更早发现了这个状况。
他正试图用一只手去解开那个发结,但动作因为角度别扭而显得笨拙,反而扯得更紧,让两个人都疼得皱眉。
晨光中,琴酒的脸离得很近。
对方难得状态放松,还没完全从睡眠中抽离,眉头紧锁,银色的睫毛低垂,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不悦地抿成一条直线。
罪魁祸首白井裕看着那个结,又看了看琴酒虽然灵活却不得要领的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没动,也没帮忙,就这么躺着,看着琴酒和那撮造反的头发较劲。
琴酒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四目相对。那双绿眼睛里带着没睡好的血丝和清晰的起床气。
“看什么。”琴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不善,“你的头发。”
“昨晚是你没推开我。”白井裕慢吞吞地说,带着点刚醒的鼻音,听起来极其无辜,“而且,要不是你说睡觉,我就解开了。”
琴酒瞪着他,眼神像要把他就地灭口。但最终,他只是更用力地扯了一下那个发结。
这次两人同时“嘶”了一声。
“别动。”白井裕终于伸手。
花了将近一分钟,那个该死的结才被一点点解开。
两人终于获得自由。
白井裕收回手,揉了揉自己被扯痛的地方。
琴酒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姿态,起身走向浴室,步伐利落,仿佛刚才那个皱着眉头和头发较劲的人不是他。
白井裕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发丝冰凉的触感。
新年的第一个早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略带疼痛的方式开始了。
不过比起过去那些只有血腥任务和冰冷实验的新年,这个清晨倒也不算太坏。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对着浴室方向提高音量,“黑泽,下次记得把头发绑好。”
浴室里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被重重放在洗手台上的声音。
然后是琴酒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滚来洗漱。”
白井裕笑了笑,终于从床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