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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甜品店杀人案一命速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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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听说“莱伊”这个名字,是从波本那张总带着三分假笑的嘴里。
组织某个不起眼的酒吧据点,白井裕坐在吧台前,杯中的酒液在昏暗的氛围灯下摇晃出光晕。
波本倚在吧台边,语气里掺着幸灾乐祸,将那条情报轻飘飘地抛了过来。
“听说了吗,代摩,”他紫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着难以捉摸的光,“莱伊那家伙,是FBI的卧底,原本的名字叫赤井秀一。”
白井裕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紧,冰球磕碰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个任务的奖励,原来是他的名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了抬眼皮,示意对方继续。
波本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语速不疾不徐:“听说他原本精心设了个局想抓捕琴酒,结果被朗姆识破了。至于细节,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话锋一转,笑意更深,“不过,他叛逃前和你关系还算不错吧,你就没有察觉到什么?”
“财务部不负责审查同事的户籍。”白井裕抿了口酒,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倒是你,波本,消息这么灵通,还特意去查了前同事的底细?”
金发的男人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
“白井哥——!”
清亮的少年嗓音猛地将他从回忆中拽出。
白井裕回过神,自己先前正趴在二楼窗口发呆。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带着点慵懒的倦意。
他低头看去,邻居家的小孩正站在他家院子外的栅栏门前,用力朝他挥手。少年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系着浅黄色丝带的纸盒。
“老妈烤了柠檬派,我来送给你!”工藤新一的声音充满了活力,不等白井裕回应,就熟门熟路地推开根本没锁的栅栏门,径直朝屋里走来。
白井裕叹了口气,从窗边起身下楼。
刚走到客厅,就看见新一已经自发自动地换好了拖鞋,目标明确地朝着走廊尽头的活动室走去。
“我说——你是不是太熟门熟路了,”白井裕幽幽开口,“那是我的房间。”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看看嘛!”新一头也不回,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好奇,“白井哥你有没有新到的模型枪?我和老爸曾经去夏威夷学过射击,你这里的模型仿真度超级高,扳机手感简直和真的一模一样!”
白井裕扶额。
活动室里没什么复杂陈设,靠墙的架子上“陈列”着的,也的确都是“模型枪”——至少对外是。
从经典款的伯.莱.塔92F,到比较冷门的P7M8,琳琅满目。做工精致,细节完美,重量、手感都与真品无异。
因为它们本来就是真货。
白井裕一开始被撞见放置在客厅的枪,随口敷衍对方只是模型。
结果没想到这孩子还上瘾了,越看越着迷。他只好给自己伪造一个有点门路的模型爱好者人设。
毕竟,对一个初中生解释为什么一个普通的邻居家里会有个小型军火库,实在有点超出社交礼仪的范畴。
他和工藤一家熟识,完全是意外。
现在这处房子,就是当初不幸被安炸弹的那栋。
莱伊——赤井秀一叛逃后,那个曾与琴酒共用的安全屋地址显然不再安全,他把猫接过来后,索性就在这里安置下来。
工藤家就在隔壁。
当初炸弹犯案件,察觉到不对劲并报警的好心邻居,正是工藤新一的父亲,那位闻名世界的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
工藤夫妇二人常年外出到世界各地,并不经常回家。隔壁大多时候只有工藤新一和帮忙照看房子的阿笠先生在。
少年侦探在家附近再次见到自己时,直觉立刻启动,锲而不舍地试探他是否有什么失散多年的兄弟。
虽然白井裕用“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搪塞过去,但很显然并不能满足这位少年旺盛的好奇心。
在确定白井裕似乎没什么危险性后,对方来串门的频率就显著增加,有时还会带上他的青梅竹马毛利兰,以及那位活力四射的大小姐铃木园子。
有着先前在小巷和宴会上的经历,两人很明显对他接受良好,把他当成虚长几岁的知心邻家大哥哥。
“白井哥!”新一的声音从活动室里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这把的复刻精度也太高了!在哪里订的?我也想要一把!”
“……那是非卖品。”白井裕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少年闪闪发亮的眼睛,有几分无奈,试图转移话题,“柠檬派要化了。”
“啊!对了!”工藤新一这才想起正事,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跑回客厅拿出那个纸盒。
清新的柠檬香气混合着黄油烘焙后的温暖甜香,立刻飘散开来。
“妈妈特意说了,糖减了三分之一,不会太甜。”新一递过叉子,自己也很自然地切了一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好吃!白井哥你快尝尝!”
白井裕接过叉子,戳了一小块派送入口中。酸甜清爽的柠檬凝乳,酥脆掉渣的黄油塔皮,味道的确很好。
他慢慢吃完那块派,对上新一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
“嗯,很好吃。替我谢谢有希子小姐。”
“没问题!”新一笑得灿烂,眼珠一转,又看向了活动室的方向,“不过白井哥,作为谢礼……能再让我看看那把模型吗?就看看!我保证不碰扳机!”
白井裕:“……”
工藤新一正全神贯注地举着那把“模型”,市面上新流出的货,警视厅都没有的东西,此刻就像玩具一样被男孩拿在手里。
白井裕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包了封皮的书,眼皮都没抬一下:“保险没开。”
男孩应声低头研究那个复杂的双动扳机机构。
“食指位置往下半厘米,那个银色的拨片。”白井裕用杂志指了指,“还有,别把枪口对着窗户,就算没装……电池。”
他及时把“子.弹”这个词咽了回去。
工藤新一依言摆弄,果然找到了保险,兴奋地抬头:“白井哥,这些细节你都知道!”少年的蓝眼睛里带着几分惊喜和崇拜,但更多是锐利的探究。
“说明书看得多。”白井裕敷衍道,正准备用“你该回家了”转移话题,新一兜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To工藤:
新开的甜品店!我和小兰在这里等你!快来!对了——别忘记带白井哥一起,我需要成熟男性的意见来证明这家店物超所值!
from铃木园子」
新一嘴角抽了抽,把手机屏幕转向白井裕:“……去吗?”
白井裕看了一眼窗外的好天气,又想了想家里空荡荡的冰箱,以及系统今天暂时还没发布什么糟心任务。
工藤新一已经站起身,开始把“模型”小心翼翼地放回架子上,“园子对甜品的品味还不错,她说好吃,一般不会差。”他狡黠地笑了笑,“白井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白井裕慢吞吞地放下书,起身去拿外套。“走吧。别让两个女孩子等急了。”
*
二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了略显梦幻的浅金色招牌下。店内飘出黄油的甜香气息。
铃木园子已经占据了最好的靠窗圆桌,正朝他们用力挥手,旁边是带着笑意的毛利兰。
“太慢了你们!”园子抱怨,但眼睛亮晶晶地指着点餐牌,“看!草莓拿破仑!蒙布朗!还有这个蜂蜜千层……都来一份!”
工藤新一已经习惯性地开始观察店内环境、客人、出口位置,“靠窗第三桌那个男人看了四次表,像是在等人,但对方迟到了;柜台后那个新来的店员打奶泡的手势有点生疏……”
小兰无奈地笑着对白井裕说:“抱歉,白井哥,新一他总是这样。”
“习惯了。”白井裕接过侍者递来的饮品,心里想的却是这家店的监控摄像头覆盖角度似乎有点过于周全了,连后厨通道口都有一个。
甜品上桌,精致得宛如艺术品。
臭屁侦探小鬼虽然嘴上说着“甜品只是碳水化合物和糖分的组合”,但对着那颗缓缓流出浓郁巧克力酱的熔岩蛋糕,也吃得相当认真。
园子则处于完全的幸福状态,一边吃一边计划着下次什么时候来。
就在这片刻安宁即将达到顶点时——
“啊——!!!”
尖锐到变调的惊叫声,刺破了店内甜腻温暖的空气。
声音的来源,是通往洗手间和后台的走廊方向。
新一瞬间放下了勺子,眼神锐利起来。
白井裕咀嚼的动作停了停,缓缓将叉子放在盘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一位女店员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脸色惨白:“里、里面……洗手间……有人……血……”
店内瞬间陷入混乱。新一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
白井裕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才起身跟上——动作比新一慢了些,但恰好拦住了也想跟进去的园子和小兰。
“留在外面,打电话报警。”他的声音不大,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平稳。两个女孩下意识地点头。
男洗手间门口已经围了另两个胆大的男客人。新一正蹲在门口往里看,眉头紧锁。白井裕走过去,视线越过他的肩膀。
隔间里,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面朝下倒在瓷砖地上,后脑勺附近有深色的血迹。
一个打翻的银色保温杯滚在脚边,里面棕色的液体流了一地。隔间的门是向内开的,此刻半掩着,卡住了男人的小腿。
“不要进去,保护现场。”新一回头对那两位客人说,语气是超乎年龄的冷静。然后他看向白井裕,眼神里有探究,“白井哥,你怎么看?”
“我不是侦探。”白井裕淡淡地说,目光却已经快速扫过现场。血迹形态、保温杯的位置、门把手的角度、地面水渍……以及死者右手无名指上,一道不太自然的、新鲜的勒痕。“等警察来。”
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身材魁梧的寸头警官带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紧张的年轻警察走进来,白井裕不易察觉地挑了下眉。
“伊达警官。”
伊达航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爽朗的笑容:“白井?你怎么在这儿?”他看了看旁边的工藤新一,“哦,和工藤君一起啊。这位是高木,我们搜查一课的新人。”
高木涉连忙回应:“我是高木!”
“伊达警官认识白井哥?”新一敏锐地问。
“老朋友。”伊达航拍了拍白井裕的肩膀,力道不轻,“以前帮过我们大忙。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的表情迅速转为严肃,“高木,拉起警戒线,疏散其他客人到旁边区域,询问基本信息。工藤君,还有白井,把你们看到的情况说一下。”
初步勘察结果很快出来:死者山田俊介,52岁,附近一家证券公司的中层。
死亡时间大约在30到45分钟前。死因是后脑遭受硬物重击,凶器疑似是现场发现的一个沾血的、原本放在洗手间角落作为装饰的黄铜镇纸。
因为是公共区域,隔间门内侧把手上的指纹难以辨别。门从内部被一个小巧的、需要钥匙才能锁上的插销锁住了,而钥匙在死者裤袋里,唯一的通风窗也从内部扣死。
“密室谋杀……”工藤新一摸着下巴,眼睛开始发光。
伊达航嘴里叼着根牙签,若有所思。
白井裕靠在远离现场的墙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他状似不经意道:“那个保温杯看起来有点眼熟,新一。”
高木正在认真地记录:“保温杯……哦,是的,鉴识课说里面是黑咖啡,没有检测到异物。”
新一却猛地抬头:“保温杯?白井哥,你说那个保温杯?”
“怎么了,新一君?”伊达航问。
工藤新一快速说道:“我们进来的时候,山田先生隔壁位置的藤原先生——就是坐在那边靠柱子的那位。我曾看到藤原先生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过一个一模一样的银色保温杯,喝了几口。可现在那个保温杯不在他手边了!”
藤原被请了过来。
他是个有些秃顶、神色紧张的男人,矢口否认自己带过保温杯:“我、我今天没带保温杯!你看错了吧?我喝的是店里的柠檬水!”
“不可能看错,那个保温杯柄上有一道很特别的划痕,像是被钥匙刮的。”新一坚持。
这时,一个鉴识人员走过来,低声对伊达航说:“在洗手间垃圾桶最底层,发现了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的银色保温杯,款式和现场那个一样,但里面是空的,清洗过,柄上……确实有一道划痕。”
“藤原先生,”伊达航逼近一步,气势迫人,“能解释一下吗?为什么你声称没带的保温杯,会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垃圾桶里?而且还被藏了起来?”
“我……我……”藤原额头冒汗,“我只是……之前去洗手间,不小心把旧杯子掉进去了,觉得丢脸就没说……这、这和我没关系啊!山田不是我杀的!”
“但你有动机,不是吗?”一个冷冷的女声插了进来。是同桌坐在另一侧的女士,山田的同事小林美咲。
她扶了扶眼镜,“上周山田先生抢了你负责的大客户,你在办公室和他大吵一架,很多人都听到了。
“那是工作上的事!不至于杀人!”藤原激动起来。
“哦?那你怎么解释,”新一突然开口,指向展示冰柜,“藤原先生,你刚才点的提拉米苏,上面装饰用的巧克力片是完整的。但根据这家店的惯例,提拉米苏配的是浸过咖啡液的手指饼干,而不是干燥的巧克力片。你的那一份,是特制的——或者说是,某人特意要求不加咖啡液的。因为如果吃了浸过咖啡液的饼干,短时间内喝黑咖啡,味道会被掩盖,但如果是干燥的巧克力片配黑咖啡,咖啡的苦味会更明显。你需要用自己保温杯里的东西来掩盖另一种味道,对吧?”
藤原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伊达航沉声道:“藤原,保温杯里原来装的是什么?”
“……是、是利尿剂。”藤原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发颤,“我……我只是想让他出丑!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真的没杀人!我去洗手间只是想拿回杯子,结果发现他倒在那里,门还锁着!我吓坏了,就把杯子藏起来……”
“锁着?”新一捕捉到了关键,“你怎么知道门锁着?”
“因、因为我推了一下,没推开……从门缝底下看到里面好像有脚,我吓得就……”
“说谎。”一直沉默的白井裕忽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他依旧靠在墙边,“你推门的时候,如果门是锁着的,隔着门板和下面缝隙,以你当时的惊慌状态和角度,不可能确认里面有人。”他语气淡淡,却令人无法辩驳,“你‘看到脚’的前提,是门已经开了一条缝——至少足够你看到里面倒地的身体。也就是说,你进去的时候,门根本没锁,或者锁已经被破坏了。”
藤原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密室是伪造的。”伊达航总结道,“凶手在打晕或杀死山田后,从内部用钥匙锁上门,然后通过某种方式离开隔间,再把钥匙放回死者口袋。藤原,你后来进去时,门其实是开着的,你看到了现场,惊慌之下藏起了自己的保温杯——但这反而让你成了最大的嫌疑人。真凶恐怕正是利用这一点。”
新一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位客人:独自看书的老先生、一对情侣、以及……山田的另一位同事,那个一开始指出藤原有动机的小林美咲。
新一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面前几乎没动的栗子蛋糕:“小林小姐,你是左撇子对吧。”
小林美咲猛地攥紧了放在桌下的左手,她脸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住,“你在说什么啊小弟弟,我……”
“击打后脑的伤口角度,”工藤新一打断对方,“对于站在死者身后的右利手凶手来说,伤口应该偏左。但鉴识初步报告说伤口略偏右——这更符合一个左撇子从身后袭击的特征。另外,你面前这份栗子蛋糕上的糖渍栗子,被用叉子从右侧开始切分,这也是左撇子的常见习惯。”
在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小林美咲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肩膀垮了下来,终于崩溃地承认了罪行。
动机是股权纠纷,她用事先偷配的钥匙锁门制造密室,却没想到藤原的恶作剧和随后的藏匿行为,几乎替她背了黑锅。
案件解决,警方开始收尾。客人们陆续被允许离开。
伊达航走过来,又用力拍了拍白井裕的后背:“还是这么敏锐!下次一起喝酒!带上工藤君——哦,他未成年,那就喝果汁。”
白井裕被拍的一晃,新一则还沉浸在破案的兴奋中,拉着白井裕讨论密室手法的几个细节可能性。
被这么一打断,女孩子们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在店门口道别后便都各自离开。
白井裕把打包的草莓大福的盒子换到另一只手,对旁边还在滔滔不绝的新一开口道:“蒙布朗,下次应该点两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