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你的第365天》江亦眠

7、银杏叶与未名的礼物

　　秋意越来越浓，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仿佛一夜之间被阳光浸透，叶片金黄璀璨，成了灰白教学楼间最亮眼的风景。

　　刘清婉课间望向窗外的次数，似乎不知不觉地变多了一些。有时是在思考难题的间隙，有时只是在纯粹的放空。金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烁，偶尔随风飘落一两片，划出安静的弧线。

　　她只是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无人知晓那冷然外表下，是否也有一丝对秋色的欣赏。

　　陆凡注意到了。他发现自己不仅会留意她敲击桌面的频率，墨水的颜色，现在还会在她望向窗外时，也跟着看向那棵银杏树。甚至在她收回目光后，他还会多看几秒。

　　周五放学后，值日生轮到刘清婉和一个女生。她们需要打扫教室和擦黑板。

　　同组的女生临时有事先走了，教室里只剩下刘清婉一人。她并不在意，安静地扫地、拖地，动作有条不紊。最后，她踩上椅子，去擦黑板上方的灰尘。

　　黑板很高，即使踩着椅子，她踮起脚也有些吃力。指尖勉强够到顶部，却使不上力。

　　就在她尝试着变换角度时，椅子腿因为她的动作忽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刘清婉心里一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虽然极其轻微。

　　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发生。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从身后扶住了她的腰侧，稳稳地托住了她。另一只手则快速扶住了晃动的椅子。

　　熟悉的、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瞬间笼罩了她。

　　刘清婉惊魂未定地回头，对上陆凡深邃的眼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此刻正站在她身后，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紧张。

　　“小心点。”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扶在她腰侧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校服面料，那温度烫得惊人。

　　刘清婉的身体完全僵住了。从小到大，她极少与人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尤其是异性。那股清新又带着点侵略性的气息让她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心跳如擂鼓。

　　她几乎是立刻挣脱了他的扶持，动作有些慌乱地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定后迅速后退两步，拉开了安全距离。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但她强行维持着语气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冷硬：“谢谢。你怎么还没走？”

　　陆凡看着她瞬间退开和泛红的耳尖，空落落的手掌微微握紧，面上却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拿东西。”他指了指自己座位抽屉，语气自然，仿佛刚才那个带着紧张情绪的扶抱从未发生。

　　实际上，他是走到半路，想起物理笔记忘了拿，才折返回来的。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哪里还没擦？”陆凡移开目光，看向黑板上方，打破了沉默。

　　“上面，够不到。”刘清婉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了指黑板顶端。

　　“我来。”陆凡言简意赅，直接踩上了椅子。他个子高，手臂也长，很轻松就够到了顶部，几下就把残留的粉笔灰擦干净了。

　　刘清婉站在下面，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心里那点慌乱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陌生的情绪。她默默地去洗了抹布。

　　陆凡擦完黑板，跳下椅子。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走了。”陆凡拿起忘在抽屉里的笔记，走向门口。

　　“嗯。”刘清婉低低应了一声。

　　走到门口，陆凡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刘清婉一个人。她看着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黑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腰侧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间温热有力的触感。她用力抿了抿唇。

　　周一清晨。

　　刘清婉来到座位，发现桌面上安静地躺着一片完美的、金黄色的银杏叶。叶片被压得平整，叶柄处系着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鱼线，可以当做书签使用。

　　下面依旧压着一张便签，依旧是那遒劲冷硬的字迹，只有一个字： “秋。”

　　没有署名。

　　刘清婉拿起那片银杏叶书签，对着光仔细地看着。叶脉清晰如画，金色纯粹饱满。她认得，这就是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叶面，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这片小小的金色叶子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

　　她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片银杏叶书签夹进了她最近正在看的那本英文小说里。

　　合上书的时候，她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微小却真实存在。

　　而另一边的陆凡，看似在专注早读，眼角的余光却将她所有细微的动作都收进了眼底。看到她最终将叶子收起来，他心中莫名一松，低头看向课本时，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偷看你的第365天，一次意外的扶持，一片无声的银杏叶。没有言语，没有逾矩，只有藏在秋天和书页里的、小心翼翼的心动。冰冷的距离感依旧存在，但其下涌动的暖流，却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