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你的第365天》江亦眠

8、共享的寂静与指尖的温度

　　那片金黄的银杏叶，像一把小小的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扇门。门后的世界依旧安静，却不再是一片冰封的荒原。

　　刘清婉依旧清冷，陆凡依旧沉默。但他们之间的那种“互不打扰”，渐渐染上了一种微妙的“共享寂静”的意味。

　　去图书馆自习成了两人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习惯。依旧是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依旧是一人一边，各自做着不同的习题册或看着不同的书。依旧很少说话，偶尔需要交流，也是压低了声音，用最简洁的词汇。

　　但气氛不再是最初那种冰冷的隔绝，也不再是意外触碰后的尴尬紧绷。而是一种……安宁的共存。仿佛对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有时，刘清婉会遇到棘手的物理题，她会不自觉地微微蹙眉，笔尖长时间停留在一点。

　　陆凡即使没有抬头，似乎也能感受到她的困扰。他会极其自然地将自己正在看的、写有相关公式或思路的竞赛题集往桌子中间推过去一点点，手指在某处轻轻一点，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看自己的书。

　　刘清婉的目光会随之落在他所指的地方，往往能茅塞顿开。她不会说谢谢，只是同样自然地将题集推回给他，然后继续演算。有时，她也会将自己觉得不错的英文阅读片段，用笔轻轻圈出，然后将杂志往中间挪一挪。

　　一种无声的、高效的交流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像两个并肩作战的士兵，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周五的数学测验难度很大。交卷铃响时，教室里一片哀鸿遍野。

　　刘清婉放下笔，轻轻吁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最后一道大题她用了两种方法验证，耗费了不少心神。

　　陆凡也刚好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两人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在空中相遇。

　　刘清婉看到他眼中一丝尚未褪去的专注，以及……一丝极淡的、类似“终于搞定了”的松懈感。

　　陆凡则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那是长时间集中精力后的自然反应），和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难得流露出的细微的……成就感？

　　四目相对，仅仅一秒。

　　两人却都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移开。

　　一种奇异的、无声的共鸣在那一秒的眼神交汇中流淌。像是共同攻克了难关的战友，在硝烟散尽的瞬间，对彼此投去的、心领神会的一瞥。

　　然后，刘清婉率先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极小，几乎看不见，但陆凡捕捉到了。

　　他怔了一下，随即，他自己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语言。

　　却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周围的同学还在喧闹地对答案、抱怨题目太难，而他们这个小角落，却陷入了一种只有彼此能懂的安静氛围里。

　　刘清婉低下头开始收拾文具，陆凡也转回身。

　　但在低下头的那一刻，刘清婉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略显嘈杂的教室里，似乎格外清晰。而陆凡整理试卷的手指，动作也比平时慢了一拍。

　　放学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两人都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渐渐被雨打湿的地面。

　　“走吧。”陆凡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刘清婉侧头看他。

　　“雨不大。”他补充道，目光看着前方的雨幕，没有看她。

　　刘清婉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了细密的雨帘中。雨水很快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校服外套，带来丝丝凉意。

　　但他们谁都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沉默地走着。

　　走到那个分岔路口，两人的头发都已经被雨水打湿，发梢滴着水珠。

　　“明天，”陆凡停下脚步，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图书馆？”

　　刘清婉也停下，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抬起眼看他，水珠沾湿了她的睫毛，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比平时朦胧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好。”

　　没有问时间，没有问原因，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约定。

　　然后，她转身走向右边的路。

　　陆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雾中，这才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走向左边。

　　冰凉的雨水并未让他感到寒冷，反而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萦绕着一种陌生的、微热的情绪。

　　偷看你的第365天，共享的寂静取代了冰冷的隔阂。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场无人提议的雨中同行。那些未曾言明的默契，像细雨般无声浸润，悄然滋长。指尖虽未相触，温度却已在心底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