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我的主场 百闻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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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半多，五个人重新汇聚在练习室里。
裘景润和贺羿像两块按不到一块儿的磁铁，一直站在最远的对角线。
两人姿态调了个个，换裘景润一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悲傲表情，反倒是贺羿，反复绕着早已活动开的手腕脚腕，一副置若罔闻的冷淡。
两人视线落点不经意擦过对方身上，立马滑到一边撇过头。
啊……这可不像什么好兆头。
杜雪裳其实懒得管两个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但为了自己的考核质量考虑，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在前头，主动站出来打预防针：
“都知道这是小组展示，赌气置气不会有人觉得是孤胆英雄的，只会让其他六个组白看笑话。都不想被看扁吧？对吧？——倒没指望大家能相亲相爱，反正现在part都已经确认好同意过了，不如省省力气各靠实力，把狠劲儿、把脾气攒起来发到表演上，看谁能靠真本事压过对方。”
声音清澈平稳，甚至带着点坦诚的无奈。
“漂漂亮亮把这次的舞台走下来，到时候不管别人说好说坏，起码自己能说我做了所有能做的、该做的，在舞台上尽了全力，老师对我怎么评价反正我对得起所有人，对自己也有交代。”
他又稍微加重语气：“一会儿练习过程有任何合理、有可行性的意见可以提出来再讨论，不要吵架，不要放弃。有想要或者需要组员配合的设计也可以提，其他人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尽量配合，到时候自己的表现自己负责就好。”
杜雪裳挨个看去，李振民率先表示支持，他拍拍手：“就是这样！时间有限，有不痛快的也暂时克服一下，凭咱们的能力齐心协力给老师、给其他组一点好看吧？”
高哲紧跟其后，一声干脆响亮的“明白”，贺羿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裘景润没什么表示，但除了贺羿，他也没有专门回避谁的眼神，拉拉肩膀，直接接了句“开始呗”。
上辈子始终是个体户，说干就干说走就走，哪来那么多出头费心主持协调配合的时候；只是自认年龄好歹比众人都大……杜雪裳嘴角礼节性地翘着：我尽力了，接下来就算这两活人还是听不进话扭头就走，爱咋咋吧。
事不宜迟，五人按分好的part从最开始的站位熟悉动线，研究走位怎么衔接。
很快，对整体动态有了把握，就该开始确认动作细节。
按道理这首必须下死功夫，齐跳部分要举重若轻却整齐划一，这才有那种飒沓的劲儿；但时间快来不及了，杜雪裳也顾不得互相谦让，只望赶在考核前有模有样排出来。
他直接而笃定地向前一步：
“我对齐舞还是稍微有点自信的，不介意的话我先试着带一段？”
伴奏再响，心随意动，五个剔透莹亮的轮廓倏然现形，随着几人呼吸动作细微摇晃。
“停——这里统一一下吧，怎么比较好看？裘景润刚才身体偏转的幅度会更大，其他人或多或少更收敛一点，差不多差了快半个点位。怎么样，都试一下看下效果？”
“好，就决定这个角度，重复、嗯……三遍吧，巩固一下——振民哥个子更高，可以的话这里再下去一点，辛苦。还有高哲，注意挥手的幅度，出手时候不要直接伸到前面，从侧前方挥下来这个轨迹会更好看——对。”
“哦？注意这里贺羿偏头时有个律动，因为不在中心位，只有他一个人的话看起来还挺明显的。都能做到吗？那都加上吧。”
“左边右边踩的拍子都不一样，原舞这里踩的是后拍，再顺一下……”
在杜雪裳自觉上心猛抓的推进下，原本还颇显凌乱的五人齐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致起来，脚步齐擦，看着镜中如同复制的视觉效果一时竟还有些慨叹。
……百闻不如一见！
高哲屏着呼吸目不转睛，近乎心悦诚服地珍惜着当下。
他也是舞队群舞出身，深知和两三个人的场合不同，这种五人及以上的团体舞台比起绝对能力，角度节奏才更重要。
即使是好几个冠军级的solo选手乍然拎到一起，能出来的成品也未必有高强度狠泡练习室抓对齐的团看上去震撼好看——而杜雪裳展现出的，正是这种能将个体迅速拧合成整体的可怕眼力和掌控力！
不愧是香林出身的主跳，角度、力度、节拍、时机……
杜雪裳的眼睛简直像装了标尺，一眼就知道哪里差半分、哪里错一瞬，对怎么调整整体效果会更好也是指令清晰绝对有效，调教齐舞的能力堪称暴力！
这种从未见过令人发指的高效率反而激起了所有人的好胜心，些许迟迟难进状态的迟滞涣散被冲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必须跟上的高度投入。
……香林。
报到那天听到这个州联称霸的头衔，贺羿其实没什么实感。
能来这里的人各有各的标签，像他都有个童星的title——什么冠军？最多听着光鲜一点。
可要是所谓“冠军”代表的是这样——或者说，只有杜雪裳这样近乎苛刻的精准才能代表冠军……
贺羿心生凛然。
因为队形和编排不能动，只能稍微加一点小的设计，每一节如果有人、尤其是C位的成员有想法就直接提，剩下的人真就不会多话，直接配合。
裘景润起先一直默不作声，杜雪裳却总能在镜子里和他对上视线。
见杜雪裳毫不为难地开口、要贺羿动作统一，裘景润就偏到一边若有所思，一边无声鼓出“哦~”的口型一边默默点头，一副光明正大观察中的样子。
直到他过去帮高哲抠一个脚步膝盖打开的角度，裘景润盯着镜子冷不丁一句：
“你重心再往前压一点呢？不然看着好飘。”
高哲随听随改：“……真的！之前总觉得再开就要摔了，现在可以了。谢谢哥我记住了。”
杜雪裳当然也看得到重心偏离的幅度，但裘景润下午第一次为小组效果主动开口，他没有多话，只是抽空在镜子里回了裘景润一个弯弯的眼睛。
裘景润错开视线，若无其事。
却有点刻意地放慢动作，对着镜子将曲腿摆步重新流畅地示范一遍——又来一遍。
杜雪裳确认高哲没问题后却没看他，直接推进到了下一节。
终于，全曲推到临近收尾，等到裘景润副歌利落退场就要切换到侧后方的杜雪裳。
“啊等等——”
杜雪裳话音刚落，其余四人已经惯性地刹住动作，对着镜子飞快核对互查起来。
“裘景润。”
裘景润正左右扫视呢，闻言震惊地看向杜雪裳：“干嘛，我没错吧？本来就是退场，没有什么非要符合的标准吧……还是说我慢了吗？……好像没有吧？”
“没有没有，因为马上要接我的part，我想在这里加个小互动得和你对一下。”
按照走位，原本裘景润是要随着杜雪裳推展上前的动作一步退到旁边，除杜雪裳外的其他四人在后面再次完成队形的交叉变换。现在杜雪裳希望裘景润在这里偏过头来伸出侧拳，像要吸引他的注意一样、做一个弹飞硬币的动作——
“我会假装看都不看、还是原本推开的动作径直上前，这个时候你的手不是在我的路线上——”
“我就假装被你推出去的手打开然后接回原本的节奏？”
随着杜雪裳的示意，裘景润很快反应。
“嗯，”杜雪裳鼓励，“你在退到后面的过程也可以自己发挥一下。”
裘景润立刻像被打到一样甩甩手，无奈地耸肩转着手腕完成变线走位。
“对对，聪明聪明。”杜雪裳意思意思鼓了下掌。
裘景润像听到什么一样嘶地闭了下眼睛：
“……这么粗暴的设计吗？不过配合倒是可以配合你。”
“因为在角色上稍微有点想法想实现。”杜雪裳解释。
“为了强化反差，前面的部分我会彻底表现得格格不入，像个误入不良聚集地的三好生？大概会像这样——”
他退开两步，闭上眼再睁开，整个人的状态瞬时改变——眼神表情立刻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紧绷、冷淡、甚至拒人千里外的审视嫌弃，随便跳起的动作明明一样到位、却偏偏有种慢条斯理端着的自矜。
裘景润和高哲像看到什么奇技一样不自觉地“哦嚯”感叹。
“如果只是这么做，整个表演脱节，是没办法和我们组好好配合的，”
杜雪裳收起架势语速加快，“正好，紧接着就是桥——像原曲只是你们四个侧站，我摊手、唱，最后一句低音里蹭下鼻尖、盯着镜头踩点歪头——”
杜雪裳抽抽鼻子凝视前方原样复刻。大家点头。
“嗯，现在请改一下，来走一下位——”
在他放慢拍子信手拈来的清唱中，几个人踩拍挪到对应的位点。
杜雪裳掐准时机，轻轻地挨个搭肩：
“嗒——嗒——嗒——嗒——”
大家全神贯注看着镜子留意节奏。
“希望能按先后顺序，从原本各自看向侧面的状态统一变成这样……”
随着他的示范，众人了然。一次、两次……
踩着杜雪裳轻触肩头的时点，其他四人如被拨动指挥——四下轻而连贯的接连转身，就从各自松散旁望的姿势一齐转定正前方，像发现新乐子的野犬。
最后一句吟唱被压成戏谑般的低沉气音，从原舞的一人歪头变成示威一样的五人同步，顿点的角度、嘴角的弧度，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非叫人生出战斗打响被盯上的紧迫和激荡。
而此刻站在中心引领一切走向的杜雪裳，脸上“好学生”的面具怎么挂得住？
明明还是不雀跃不昂扬地克制着，嘴角却噙着一丝不嫌事大甚至幸灾乐祸的顽劣笑意——
他从来不是隔阂的局外人。
他才是那个藏在背后轻轻一推、就蛊惑所有人一起干出格事的智囊与黑手！
只这两处小互动的设计插入，瞬间将杜雪裳的角色完美嵌进队伍，大家不必气质同一、却和谐相融，正如各人本就各有来处，甚至带上点一同坠落的宿命感。
尤其因为站位，第一个被他拨动的就是刚退下去还和他有点不对付的裘景润，显得这样一支帮派团伙间也不像大家猜想的那样矛盾冲突，反而自有一套心照不宣的相处。
前后两次配合交接都是裘景润，他在最近的位置，清晰地感受到杜雪裳气场的惊人转换、以及掐点准到可怕的节奏把控——
当杜雪裳作为桥的核心用那种冷静却煽动的姿态串联全场，他在侧后方甚至有一瞬的晃神……
裘景润飞快地抿了下唇。
没有暂停的伴奏情绪炸开，已然进入最后收尾的高潮，五个人谁都没停，不约而同地连贯下来，跳得不吝力气，裘景润目光追着镜中的回影，不由地，嘴角戏谑的弧度越抬越高、越抬越高……
最终，扬成一个满意的、明亮的、肆意快活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我的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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