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对此依赖是 ...
-
“小稚？”
闻鸣煦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皱了皱眉，长生将刚刚他与苏春说得话全盘托出。
“知道了，你下去吧。”
长生退下后，易行上前来问道：“你先前派人去调查的时候，有听说过这个人吗？”
闻鸣煦摇头：“从未。”
易行摸了摸下巴：“苏府不至于会遗落掉下人的名册，那......”
“先去查查。”
闻鸣煦只当苏春是年纪小，或许是把人名字记错了。
小稚这个名字，封存在苏春潮湿的记忆里。
他裹着被子靠在床头，元宝窝在他怀里打着小呼噜，温热的身躯一起一伏。
其实他也记不清小稚是什么时候来苏府的了，只知道某一天，有人踩响了身边的枯叶，走到自己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嗓音清脆中带着几分清亮，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是平平常常的问了一句。
苏春当时愣住了，他的院子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送饭的侍女也都是将食盒放在门口就走。
所以他习惯了安静，习惯了空荡荡的环境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乍然听到人声，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谁？”
他记得自己这样问，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嗓音干涩低哑。
“嗯...我叫小稚，是新来的小厮，管事让我来你这边伺候。”
小稚说着边走了过来，苏春听到他的脚步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冰凉的墙壁，紧张得缩着肩头。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小稚的脚步顿住，没有再靠近，只是将声音放轻了些：“你别怕，我就坐在这儿，不碰你。”
苏春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人真的再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枯叶被压得沙沙作响。
那是苏春第一次再院子里感受到另一个的温度，从此之后，小稚每日便会来。
有时候给他带些吃食，有时候只是坐在院子里陪他说说话，告诉他外面的事情。
春天发了新芽，夏天蝉鸣聒噪，秋天落叶纷飞，冬天落雪无声。
小稚是唯一一个会跟他讲外面世界的人。
“首京的街市可热闹了，卖什么的都有，糖葫芦、泥人、还有变戏法的，等哪天你能看见了，我带你去看。”
“我听人说，江南那边的水都是绿油油的，船在上面划动，像是一幅画。”
“北境的雪比首京还大，但北境的人都很威武，身材高大壮硕。”
苏春总是安安静静的听着，偶尔问上几句，小稚便会说得更起劲。
那些他从未听过的话像是一扇扇窗，能从黑暗的世界中窥见一丝光亮。
苏春从未出过苏府，更不知道外面长什么样子，很多东西他都无法想象出来，小稚就拉着他的手，从温热的指尖描绘。
是小稚填满了他心中的空白。
可是后来，小稚忽然就不来了。
苏春等了一天又一天，院子里空荡荡的，落叶洒下，风雪飘摇，却再也没有听见过那道声音。
他问送饭的侍女，却只得到不耐烦的“不知道”三个字。
小稚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初的那段日子，苏春夜夜都睡不好，总是竖起耳朵听着院外的动静，盼着能有熟悉的脚步声，可等来的只有风雪。
后来他渐渐接受了现实，重新回到一个人的日子，再后来，小稚几乎要从他的记忆里消散，连一道划痕都不曾留下。
直到今日，闻鸣煦告诉了他许多曾经不知道的事情，这让苏春忽然就想起来了小稚。
小稚问过他眼睛的事情，也问过曾经，当时只当是闲聊，如今却感觉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心里发酸。
“元宝。”
苏春摸了摸怀中小犬的脑袋，声音飘忽：“你说，小稚现在还好吗？”
元宝打了个哈欠，小舌头伸出来舔了下苏春，敷衍的汪汪叫了一声。
苏春没再说话，只是靠着床头安安静静的，窗外偶尔有风吹过，更衬得满屋寂静。
午间，苏春是一个人吃饭的，长生替闻鸣煦解释是有公务在忙，却只得到淡淡的点头。
而到了晚间，闻鸣煦才终于回来吃饭，桌上摆着清淡的菜肴，都是苏春爱吃的，但此时少年却捏着勺子慢慢扒动着碗里的饭粒，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闻鸣煦给他夹了一筷子白嫩的鱼肉问道：“在想什么？”
苏春摇了摇头：“没什么。”
闻鸣煦只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与苏春相处这般久，自然也是摸清楚了他的性子，平日里看着乖巧温顺，可骨子里带着几分倔强，不想说的时候，逼也逼不出来。
但苏春自己憋了半晌，到底还是没有忍住。
“王爷...我...我今日让长生帮忙去寻了一个人。”
说罢，他缓缓将自己与小稚的事情道来，眼睫垂下，在烛火摇曳下投下小片阴影。
闻鸣煦就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我会让人去查一下的，不过......”
闻鸣煦顿了一下，看向苏春骤然亮起的双眸，心中有些闷闷的感觉。
这么在意这个小稚吗？不过是陪伴了一段时间...自己陪着苏春的时候分明更久。
“嗯...王爷，小稚会是坏人吗？”
闻鸣煦看着他的脸，苏春浅色的眸子此刻茫然的不知往哪望，眉间蹙起浅浅折痕，很是认真的苦恼。
“你觉得呢？”
苏春想了想，低声道：“我不知道...可他在的时候对我很好，他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闻鸣煦越听他说越烦躁，但事实是不可否认的，在苏春孤立无援的那段时间，只有小稚陪着他，对此依赖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给我带吃的，给我讲外面的故事...我什么都没有，他若是想害我，不用这么麻烦的。”
闻鸣煦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苏春的发顶：“你说得对。”
“我会让人去查的，查清楚了再说。”
闻鸣煦的语气很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暗光。
一个忽然出现在苏春身边的小厮，整座苏府都找不出这个小稚的痕迹...这人，究竟抱有什么目的？
可惜，苏春不知道与小稚相遇时是什么时候，一切都很模糊。
“吃饭，别想太多，一切有我在。”
闻鸣煦又给苏春碗中添了些菜，这回苏春明显吃得有精神多了。
他咬着勺子，忽然又冒出来一句：“王爷，若真的能找到小稚...若他是坏人，能不能先请王爷别伤他？”
闻鸣煦抬眼看去，苏春正小心翼翼又格外认真的朝着他的方向，在等待一个回答。
“好。”
外面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将檐下的灯笼吹得来回晃荡。
苏春得了承诺，直到闻鸣煦并非出尔反尔之人，也弯起嘴角低头继续扒饭。
闻鸣煦看着他，心中却沉甸甸的。
入夜后，苏春照例缩进被子里，元宝早就被抱回去，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偶尔听到细微的落雪簌簌。
闻鸣煦熄了灯躺下，黑暗中能感知到苏春的呼吸声，绵长平稳，过了一会，身旁人就睡熟了。
或许是过分信任闻鸣煦，睡着后本能的往温热的地方靠近。
闻鸣煦半搂着他，也合眼沉沉睡去。
第二日大早，闻鸣煦起身时苏春还没醒，他破天荒的没有去书房，而是坐在床边看了苏春一会。
少年的脸颊比刚入府时圆润了不少，透着健康的淡粉，蛊毒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双唇饱满，此刻微微张着，露出隐约洁白的齿间，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柔顺又光泽，是被人精心养着才有的好模样。
闻鸣煦伸手，将苏春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轻轻掰开，又掖好被角，这才出了卧房。
石一早已等候在外，见人出来便低声道：“王爷，稳婆那边还想起来一件事。”
“说。”
“刚到苏府的时候，那丫鬟阿碧便问她，什么情况下孩子生下来才会眼盲。”
闻鸣煦的脚步一顿，眼底沉色。
阿碧问这话，显然说明他们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要弄瞎苏春的眼。
只要是天生的眼盲，浅瞳便会无人在意，因为一个有缺陷的孩子，什么样都很正常。
无人会追究，无人会多看一眼，一个眼盲的庶子，在苏府注定会被遗忘在角落，悄无声息的活，悄无声息的死。
可以说，若不是被送进王府，现在的苏春或许早已棺椁入土。
闻鸣煦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的梅，枝头的红梅开得正艳，覆着薄薄一层雪，格外漂亮。
“王爷，要查小稚吗？”
石一见自家主子沉默太久，主动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查。”
闻鸣煦收回目光，嗓音淡漠：“查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与燕鹤堂旧部有无关联。”
“是。”
石一领命退下，闻鸣煦又在廊下站了一会，直到身后传来元宝的哼哼声。
他回头，就见长生抱着元宝正往这边来，小犬在他怀中挣扎，四条腿倒腾得飞快，像是嗅到了闻鸣煦的气息，急着往这边扑。
“王爷。”长生行了个礼，有些为难道：“元宝闹着要找夫人。”
闻鸣煦伸手将元宝提溜过来，小犬在他手中安分片刻，仰着脑袋汪汪叫了两声。
“去吧。”
长生应了一声，抱着元宝就去找苏春了。
闻鸣煦则去了书房，桌上摊着那本旧档，泛黄的纸页上用硬笔小字记录着燕鹤堂还在首京时的一切。
他坐下来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
燕鹤堂膝下有一女，名燕莹，自幼聪慧，擅医理。
擅医理...那是不是，也懂蛊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