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幸而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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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春说这话的时候很轻，尾音还带着一丝沙哑，手指无意识的攥紧被角，骨节微微发白。
闻鸣煦沉默了一瞬，屋内的熏香幽幽漫开，他望向苏春那双浅色的眸子，明明没有任何神采，却无端感受到了对方的坚毅。
“你昨夜发热，是因为体内有蛊毒。”
闻鸣煦到底还是开了口，语气平稳，尽量不让苏春感到恐慌。
苏春怔了一下，微微偏过头，反问了一句以来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蛊毒？”
“嗯，名为十八年望，潜伏在你体内已有十八年。”
闻鸣煦伸手覆上他攥着被角的手指，轻轻掰开，只见指腹已经被摁得发红。
苏春顺从他的动作，呆呆的坐着，动了动唇，半晌后才问道：“十八年？”
“或许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也有可能是刚出生就......”
未尽的话语，但苏春已然明白。
他感觉自己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絮，噎得人难受。
十八年来，他独自生活在那方小院，冷与饿，都是常事。
他以为自己的命就这般了，直到被送到王府来，他过上了从未有过的好日子，可这时却告诉他，自己中了蛊毒，指不定能活上几年。
苏春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的嗓音干哑得厉害，带着颤音：“为什么...我、我只是个瞎子，我什么都做不了......”
话说不下去了。
闻鸣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他的手握住，传递几分温暖。
“你母亲的死，也有蹊跷。”
苏春浑身一震，浅眸微微瞪大，里面盛着茫然。
闻鸣煦简略将昨夜的事情告知他，嗓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句非常清晰的传进苏春的耳中：“你母亲生你时，分明是母子平安，可稳婆却被她身边的丫鬟买通，对外称你是天生眼盲，而后你的母亲便去了。”
苏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欺负，在闻鸣煦手中的一双手颤抖的厉害。
“那个丫鬟......”
“她在三年前，死在了张秉忠的别院。”
闻鸣煦没有隐瞒，将已经知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只是暂时没提关于燕鹤堂的事情。
早年间的皇室秘闻，若没有调查仔细极容易被混淆，还得再去探上一探。
苏春垂着头，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将那张苍白的小脸遮住大半。
闻鸣煦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感受到了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第二滴、第三滴......
“别哭。”
闻鸣煦伸手替他拭去泪水，掌心却被苏春偏头蹭了蹭，动作又轻又软，像是无助的幼兽在寻求庇护。
他被这个动作敲动了一下心弦，指节微缩，却还是将苏春托稳。
苏春整个身子都在抖，消瘦的肩头耸动，从始至终没有半点哭声，只有落下的泪昭示着存在。
过了许久，颤抖着的身子慢慢平息，苏春吸了吸鼻子，嗓音越发沙哑：“王爷，那个蛊毒...能治吗？”
“能。”
闻鸣煦的回答很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苏春闭了闭眼，将眼中的干涩缓解，又道：“若是太麻烦...便不治了。”
抓着自己肩头的大掌瞬间收紧，苏春蹙了蹙眉，还是梗着脖子解释道：“王爷...我进王府非本意，想必王爷也是如此...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我虽然不知道王爷究竟要做什么，但是...我不能是王爷的负担。”
他的嗓音轻得都快听不清了，整个人也摇摇欲坠，这般强撑着说着释然的话，却让闻鸣煦心头难受得厉害。
其实，苏春说得没错。
易行也劝他，何必浪费时间在苏春身上呢？不论背后之人要做什么，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者，等到他登上皇位，再多阴谋诡计都不会惧怕。
何必浪费自己的时间呢？
可是，昨夜说服易行的话，一遍遍又在重新说服闻鸣煦。
他只是很在意幕后的人究竟要做什么，他不想给自己未来的大业留下隐患。
仅此而已。
“别说这种话，只要能治，我们就去治。”
苏春许久没有说话，最后只有轻飘飘一句“嗯”。
“羊大夫已经在想办法了，你体内的蛊虫还未完全破茧，暂时能压制住，解法有三，已经在寻了。”
闻鸣煦给苏春解释，也在给自己解释。
这是能治的。
苏春直起身子，不再倚靠着闻鸣煦，眼眶还是红的，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鼻尖和脸颊也泛着红意，可怜又可人。
“王爷，我会死吗？”
前面的话说得多么大义凛然，现在的苏春就有多么担忧。
他也是人，怎么会不怕死呢？他想活着啊。
闻鸣煦皱眉，伸手捏住粉嫩嫩的脸颊，微微往外扯了扯：“胡说什么，都说了能治。”
“唔......”苏春被捏得说话含糊不清，伸手去扒拉闻鸣煦的手指，那点悲伤倒是被捏散了大半。
闻鸣煦松开手，指尖划过他的耳垂，语气淡然：“本王还在呢，你死不了。”
两个人相处这么久了，苏春也摸索出来了一些闻鸣煦的脾气。
比如说平时他都很平易近人，只有生气或者非常理直气壮的时候才会自称本王，就像刚刚那样，也是对外人彰显自己的身份，以防有人不知好歹胡乱冲撞。
闻鸣煦说得轻描淡写，听在苏春耳中却十分滚烫。
他抿着唇，感觉自己像是被放进了一个火炉子，暖洋洋的。
苏春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能做的，对于闻鸣煦的好，他只能默默接受。
肩头往旁边靠了靠，隔着衣料传过去的体温刚刚好。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压抑的潮气与湿冷一点点蒸干。
苏春想，闻鸣煦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
到了晌午时分，羊望又来了一趟，给苏春施针，又改良了一下药方。
这人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毕竟这个蛊毒他也是第一次见，以前都只存在于口口相传中。
且苏春身子那般弱，体内竟然还有抗体能抵抗此蛊毒，实乃奇事。
日光斜斜的照了进来，将少年白皙的脸颊上映出一层浅浅的暖色，长睫透过阴影扫在眼下，呼吸绵长，哪里看得出来是中了蛊毒的模样。
羊望走后，屋内安静了许久，元宝溜了进来，跳上床沿，将毛茸茸的小脑袋搁在苏春膝头。
闻鸣煦去书房处理事务了，长生去给苏春熬药，此时屋内只剩一人一犬。
温热的触感传来，苏春微微低头，虽然看不见，但却能感受到那一小团暖意。
他摸索着伸出手，摸了摸元宝的小耳朵，小犬被摸得舒服的眯起眼，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声。
“元宝。”
苏春轻声唤它，还带着几分哑意。
元宝立刻竖起耳朵，用湿漉漉的鼻头拱着苏春掌心，又舔了舔指尖，带着小狗味。
“你说，我娘是什么样子的呢？”
元宝自然回答不论，只是歪着小脑袋看他，小黑豆眼里倒映着苏春的模样。
苏春自然也不指望它回答，只是自言自语：“我从前在苏家的时候，他们都说是我娘勾引了我爹，借子进府，骂她不知检点，死了是被老天收了这祸害。”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王爷说，她知道我会中蛊毒，还想办法吃药增加抗性，让我能够活下来。”
苏春低下头，把元宝抱起来，随后把脸埋了进去：“你说，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她会觉得痛苦吗？”
元宝被他压着小肚子，倒也不挣扎，只是拱了拱在自己肚子旁的脸颊，有些痒，却让苏春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
长生端着汤药进来，见苏春在和元宝玩，也乐呵呵道：“夫人，小厨房又做了些枣泥糕，您尝尝。”
他一边说一边将枣泥糕塞了一块到苏春手中，也不管会不会掉到床上，弯着眼睛笑道：“王爷吩咐了，让夫人可得多吃些，等忙完了就回来陪您。”
苏春被他这话说得双颊泛红，听着好似他和闻鸣煦有什么一样...明明连真正的夫夫都算不上。
枣泥糕入口即化，小厨房调整了一下甜度，入嘴甜而不腻，非常美味。
长生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夫人今日吃得格外慢，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长生。”
苏春忽然开口。
“欸，夫人，在呢。”
“你...你平时留一下，苏家有没有一个...叫小稚的下人，稚气的稚。”
“小稚？”长生想了想：“是名女子吗？”
苏春摇头：“是名男子，或许...和我差不多大，我也不清楚，但应该差不了太多，幼时和我一同在苏家，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再也没来过我院中。”
长生应了一声，将这事记在心里，盘算着回头要汇报给王爷。
苏春沉默着又吃了几口，只是无论如何都吃不完，他将枣泥糕推了回去，长生连忙问道：“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撤了吧，我一个人待会。”
长生不敢多说，将碗碟收好，等苏春喝完药后，准备把元宝抱出去，却听道：“元宝留下来，陪我睡会。”
“好嘞。”
小稚啊...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
那时属于他唯一的光，唯一...能知晓世间百物的渠道。
苏春浅眸空洞的望向别处，连阳光都感受不到的日子，幸而有他。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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