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你什么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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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夫人这话问得可真有意思，你虽不是药，但胜似药啊。”
苏春被笑得有些茫然，虽然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但还是在笑声中红了耳垂，手指也下意识的捏紧膝上的绒毯，无措的抿着唇。
闻鸣煦冷眼扫过去，易行立刻收敛笑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夫人莫怪，某的意思是，王爷这几日心情舒畅，对病情自然大有裨益，而因何心情舒畅嘛......”
他拖长尾音，意有所指的朝着闻鸣煦眨了眨眼：“自然是因为有夫人陪在身边嘛。”
苏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耳垂的热意稍稍褪去，他微微撇头，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一缕，恰好露出了还泛着薄红的地方。
闻鸣煦的目光在那微红耳垂上停留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的移开，将自己的手腕从脉枕上收回，淡声道：“别贫了，给夫人瞧瞧。”
易行应了一声，拉过苏春的手腕搭在脉枕上，两只并拢摸上脉门，垂目凝神。
片刻后，易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比先前好了许多，不足之症毕竟是从娘胎里带出来了，只得慢慢调理，回头我再改善一下方子，照常服用便是。”
闻鸣煦点了点头，易行也不耽搁，麻利的写好药方交给长生，又絮叨叮嘱了几句饮食上的忌讳，这才拎着药箱告退。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长生去煎药了，只有偶尔从檐角滴落的化雪发出滴答声响。
苏春坐在躺椅上，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绒毯，方才易行的话还在脑子里打转，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王爷......”他迟疑着开口，嗓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
“嗯？”
“易大夫说得话...是真的吗？”苏春抬起头，浅色的眸子精准无误的望向了闻鸣煦的方向，虽然明知他看不见，但闻鸣煦总觉得那双眼底好似盛着某种情意。
“哪句？”
“就是...我陪在王爷身边，王爷心情会变好那句。”苏春抿唇，说完后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他在讨要什么似的，指尖蜷起，连忙补充道：“我、我就是觉得，每日我只有吃喝睡，还要劳烦旁人照顾...若真的有那么一点用，我......”
“苏春。”闻鸣煦打断了他，语气听不出来喜怒，但这也是闻鸣煦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他。
自苏春进了王府，闻鸣煦对外称他夫人，对内也极少唤他姓名，因为自己看不见，并没有什么主动的时候。
苏春咬着下唇犹豫半晌，还是缓缓起身，他看不见路，只能伸出一只手试探着往前摩挲，刚走了两部，双手便落入到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掌当中。
闻鸣煦握住了他的双手，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苏春知道自己走到了闻鸣煦面前，便停下来安安静静的站着。
“你什么都不必做。”闻鸣煦的嗓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温柔和笃定。
“你不是累赘，等到日后...若你的眼睛能看好，待一切事了，你可以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闻鸣煦顿了顿接着说道：“王府会是你的后盾，不要怕。”
他早先便打算好了，待事情结束，苏春的眼睛若能治好，便给一笔钱，配几个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若没有治好，那便由他帮忙寻个地方，派些靠谱的人伺候着，总不会让苏春流落街头。
苏春只是他与小皇帝抗衡的棋子，还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颗，可也偏偏是这种微不足道，让闻鸣煦没办法将人晾在一旁。
如果不是他和小皇帝，苏春或许会一直在苏家受尽欺辱，这个时候闻鸣煦反而感谢起小皇帝来了。
将小瞎子送到了自己面前，可以为他安排好后面的人生，总不会比在苏家更差。
苏春的心口被这句话震得一颤，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烫。
他习惯了忽视，习惯了被欺负，他甚至都比旁人要更加能忍痛。
可从来到了王府，闻鸣煦不论是言语还是行为，都没有过要抛弃他的意思，即使自己总是感到不安，他也会尽力破解。
闻鸣煦看着面前的人低下头，肩头还在微微耸动，也有些无措，他很少哄人，自然也不知道别人哭了要怎么哄。
一滴温热的泪毫无征兆的砸了下来，掉在了闻鸣煦的手背上。
闻鸣煦的手指微不可察的蜷缩了一下，轻叹一声，松开握着苏春的手，用指腹擦去苏春脸色的泪水。
有些粗糙的指腹捏住苏春的下巴，将其强行抬起来，闻鸣煦望着面前眼眶通红，还在落泪的小瞎子，也是有些没招。
苏春抽了抽鼻子，声音又软又哑：“王爷...还是要我走吗？”
这话又是怎么来得？闻鸣煦脑子罕见的卡顿了一瞬，随即试探的问道：“你指的是等你眼睛治好之后吗？”
苏春点点头，细眉委委屈屈的皱成一团，眼中明明没有神采，但闻鸣煦好似就是能看出对方在控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柔声道：“那个时候你就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像在苏家一样被困在一方小院中，可以自由自在的，这样不好吗？”
平心而论，闻鸣煦觉得自己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可他完全猜不到苏春心中是怎么想的。
苏春只是皱了皱鼻子，拧着细眉神色有些茫然：“可我不知道去哪里，王爷，自由自在...是什么感觉？”
他也没觉得自己有多么不自由，就像井中之蛙，从未见过广阔的天地，又怎会认为自己只是一只小小的井底蛙呢？
闻鸣煦被他问得一愣，沉默了良久，才虚虚的叹了一口气：“罢了，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你...饿了吗？要不要吃些东西？”
话题转变得太快，苏春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他敏锐的察觉到闻鸣煦不太想继续刚刚的话题，便乖巧的主动接话：“有些饿了，王爷，我想吃蒸蛋。”
闻鸣煦轻笑，胆子是大了一些，都能主动提要求了。
“行，想吃什么吩咐长生便是，回屋里去吧，又起风了。”
苏春乖乖被闻鸣煦牵着往屋里走，那只手始终稳稳当当的托着自己，不紧不慢，恰到好处。
进了屋，暖意扑面而来，苏春刚哭过还有些没缓过劲来，便被安置在了软榻上。
闻鸣煦倒了杯温水塞到苏春手中，他捧着瓷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温热的水滑进喉间，将冷意与泪意尽数冲散。
苏春偷偷用指腹描摹着瓷杯上的纹路，心里想：闻鸣煦才不像外面人说得那么坏，明明是个很温暖的人，哪里都是暖暖的，他喜欢闻鸣煦。
想到从前听到的流言蜚语，他只觉得愤懑，这般温柔体贴的模样，才不是那种大逆不道之徒。
肯定是苏家的人有毛病，和闻鸣煦不对付，他就知道是这样！
苏家对自己不好，闻鸣煦对自己好，那肯定是苏家有问题！
“在想什么？”
闻鸣煦的声音突然响起，苏春一惊，险些给瓷杯里的水泼出来。
“没、没什么......”苏春慌忙低头喝水，耳垂又不受控制的红了，还连带着脖子也是一片绯红。
闻鸣煦看了他一会，没有再追问，只是在软榻另一侧坐下，让长生去书房拿了一沓折子过来，才松了松领口随手翻开一册折子，垂眼看了几行便开始研磨。
小皇帝爱玩爱权，却又不爱做实事，自己对外称病，竟也还端着一堆奏折送过来，美曰其名怕皇叔养病无聊，也信任皇叔，故而如此。
但闻鸣煦稍微翻看一些便知道这些奏折都是经过挑挑拣拣的，不重要的都丢给他，涉及要事的就自己留着。
年纪不大，心思不少。
闻鸣煦不爱看，有时候便堆个好几天，再让石一和几名暗卫一起模仿他的自己批了，而如今他想陪着苏春，这些奏折正好怕派上用场。
苏春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喝完了一杯水，另外一边传来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明显。
可惜他眼睛看不见，想必闻鸣煦的字也是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沙沙声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苏春觉得很安心，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停下，他听到了硬笔搁在笔台上的轻响，然后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苏春。”闻鸣煦忽然喊他。
“嗯？”
“想不想学认字？”
苏春呆愣许久，反应过来后结结巴巴的问道：“我、我这样的，也能学吗？”
闻鸣煦走到苏春身边，气息也随之将其包裹，苏春动了动鼻子，觉得这味道真好闻。
“有一种字，不必用眼睛看，用手指摸便能读，叫盲文。”
苏春的呼吸在他话音落地时变得急促，那双浅眸倏然睁大，一抹亮光闪过：“真的吗？还有这种字？”
“嗯，之前与海外异国建交，他们那里便有这种神奇的文字，后来大靖拿回来后进行了改良，至今只有皇室有几本留存。”
看着苏春脸色焕发的光彩，闻鸣煦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这种盲文学起来比较费劲，制作成本也高，所以并未大面积推行。”
“我念书的时候，简单学过一些，你若想学，我便先教你，等后面再找个先生教，如何？”
“我想学！”苏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回答，声音里的雀跃和颤抖掩盖不住：“王爷，我想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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