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反倒成了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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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春的雀跃像一只雀儿，扑棱棱的飞出来，闻鸣煦看着他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底盛着无尽的温柔。
“那也得先用饭。”
闻鸣煦把人按回软榻上，两个人一大早就出了门，早上也只是简单吃了一些，此时也正饿得慌。
苏春连连点头，乖顺得不得了，可那双手却还是攥着闻鸣煦的袖子不肯松开，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样。
闻鸣煦只垂眸看了眼那几根泛白的手指，也没让他松手，就着这股姿势回头吩咐长生去传膳。
等午膳的档口，苏春难得话多了起来，他问一句闻鸣煦就搭一句，嗓音不紧不慢。
“王爷，那个盲文，难学吗？”
“说难不难，说易也不太易。”闻鸣煦在他身旁坐下，随手将苏春散落的一缕长发别到而后：“你认字慢些，但生在年纪不大，心也静，学起来未必比别人慢。”
苏春“哦”了一声，又追问道：“那我能先学写我的名字吗？”
闻鸣煦侧目看他，小瞎子正仰着脸，一双浅眸亮晶晶的，干净得不像话。
他想，若这双瞳能看见，此刻一定比世间美景都要好看。
“能，先教你写名字。”
苏春弯起眼睛笑了，那股高兴劲藏都藏不住，连带着整个人都生动起来，像是初春的嫩芽。
午膳很快就端了上来，除了苏春点的蒸蛋，还有几样清淡小菜，都是些开胃的菜色，清淡却不失风味。
苏春第一次吃到的时候惊为天人，从未想过饭菜能做得这般美味。
他没让旁人伺候，自己捏着勺子一口一口吃着，虽然慢，但比先前熟练许多。
闻鸣煦就在一旁坐着，自己倒是没怎么动筷，多数时候都在看苏春鼓着腮帮子吃饭。
长生在一旁看得咂舌，但心里头也高兴，两个主子好，他们做下人的就好。
用过午膳，闻鸣煦并没有食言，他让长生备好一块温热的布巾给苏春擦手，又叫人给书房铺了软垫，这才将人领到里间的矮案桌旁坐下。
“盲文靠得是指尖的触感，每个字由不同数量和排列的凸点组成。”
闻鸣煦一边说，一边取来一块薄薄的模板，上头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小的凸起。
他拉过苏春的右手，将他的食指摁在第一个凸点上。
从声韵母开始，闻鸣煦非常有耐心，一点点教导苏春。
苏春小心翼翼的用指腹摩挲，那些突起圆润而有规律，像是暗语一样。
他的指尖一点点划过，先是茫然，慢慢的就感受到了这些小点之间微妙的差异。
“这里...是不是有三个点？”苏春的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闻鸣煦看了他一眼，眉头微挑：“对，你摸出来了。”
他耐心的给苏春解释，又带着他摸了两边，确定他记住了刚刚的触感。
苏春学得极为认真，几乎全身心都扑在那块小小的木板上，他看不见，只能一遍遍用手指描摹那些凸点的排列。
各有不同，却又十分有规律。
他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双唇偶尔翕动两下，默念闻鸣煦刚刚教过的读音。
闻鸣煦就坐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随着凸点起伏而微微颤动的指尖上。
那根手指白净细瘦，指甲修建得圆润整齐，从前受过的细小疤痕都在易行的妙药中渐渐淡去。
是一双极其脆弱的手，此刻却固执的摸索着，不肯停歇。
“累了就歇会。”
闻鸣煦见他练了许久，额角都沁出细汗，出声打断了沉浸的苏春。
“还好。”苏春摇摇头，手指又摸向了下一行，却被闻鸣煦一把握住。
“明日再练，一口吃不成胖子。”闻鸣煦的嗓音不容置喙。
苏春这才不情不愿的缩回手，却还是用指腹在膝上无意识的比划着方才学会的几个字，嘴里念念有词。
他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虽然只是盲文，但这也给了他极大的鼓励。
闻鸣煦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勾起嘴角，心想苏家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将这般好学的人关在小偏院里，如今这让在自己府中，可不能再让回去了。
“去午睡，等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教你新的。”
闻鸣煦起身，将那块木板收好，再将苏春扶起来承诺道。
苏春恋恋不舍的“嗯”了一声，乖乖被闻鸣煦送回房间，稍微洗漱一下便缩在被子里睡午觉。
现在的苏春还在养身体，不管是身子还是脑子都不可过于劳累，嗜睡也是正常的。
窗外风声渐起，闻鸣煦将散乱的长发全都拢好，又吩咐长生照顾好，这才重回书房，处理他该处理的事情。
*
闻鸣煦回到书房时，石一已经在暗处等候多时。
刚刚教苏春的时候，石一就已经蹲在房梁上了，他以为王爷会先让夫人回避一下，处理完事情再教，结果没想到一蹲就蹲到了现在。
他捏了捏酸胀的大腿，无声的从房梁上跳下来，单膝跪地，将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奉上。
闻鸣煦面前的桌案上整整齐齐码着三摞奏折，最上面的是礼部呈上来的赏梅宴流程细则，中间一摞是无关紧要的废话，最旁边的那一摞只有薄薄几册，内容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但角落处都画着不起眼的印记。
这是闻鸣煦用于和朝堂上的心腹们联络的记号。
“王爷，青川渡的军械已经改道，由郑副将改名换姓送到北境，苏尚书的人跟丢了，他们计划瞒天过海，就说是自己人劫走的。”
闻鸣煦哼了一声：“他怎么敢给小皇帝说实话的？估计以为是自己倒霉，碰到真匪徒了，你让郑怀远那边嘴巴严实点，别让消息传回首京了。”
石一应了一声。
“苏家贤那边呢？”
“回王爷，药已经下足，易大夫那边递了话，赏梅宴当天他会让其发作。”
石一压低嗓音，语气中带着些幸灾乐祸：“苏家贤本人毫无察觉，昨日还去吃酒，叫了俩姑娘作陪。”
闻鸣煦哼笑，似是觉得无趣，也似是觉得畅快。
这苏家生了个苏春，倒是歹竹里面出好笋，那一家子姓苏的，没几个干净人。
苏尚书有个表姐是前朝太妃，在宫中有点话语，这才和小皇帝勾搭到了一起给自己使绊子。
仗着太妃，苏家在首京没少为非作歹，还是自己成长之后雷厉风行斩了几个人，这才让苏家老实一些。
苏家贤更别提了，和他老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年给儿子擦屁股的事也没少干。
下头的人不报，小皇帝又不管，可若苏家贤在赏梅宴上被诊出“不能人事”，那苏家这桩丑事便再也压不下去，届时其他人也要掂量掂量苏家的未来了。
小皇帝不傻，能助他的就当个人，没有价值了就丢掉，他很是期待苏家的结局。
这步棋算不上高明，最重要的是苏家查不到他头上来，谁也不会怀疑一个病秧子会把时间浪费在苏家贤身上。
“郑怀远那边，让他机灵些。”
“属下明白。”石一应道，顿了顿接着说下一件事：“张秉忠的人昨夜去了苏府，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神色匆忙。”
闻鸣煦拿着火折子的手一顿，张秉忠，兵部侍郎，是苏尚书的连襟。
此人一向谨慎，饶是闻鸣煦权势最浩大的那几年，也没办法揪出这人的小辫子。
但他知道，张秉忠可不干净。
“探听到什么了？”
石一摇头：“苏府的守卫太严，暗哨没能靠近书房，不过张秉忠出门后没有回府，而是直奔北城门去了。”
北城门。那个时辰早就宵禁了，若不是有兵部的牌子，根本出不去。
闻鸣煦将火折子丢进铜盘，燃烧的火焰跳动在他的黑眸当中，几封密信落下，烧成灰烬。
苏尚书胆子小，不敢把军械被真劫一事告诉小皇帝，但不代表不会告诉其他人。
所以张秉忠大概是听闻了军械一事，匆匆忙忙赶去递消息。
闻鸣煦心中闪过一个可能性，眉头紧蹙，冷声吩咐石一：“快马加鞭、不，你亲自去！立刻找到郑怀远，让他将军械藏好，千万别带回北境！”
石一愣了一下，但还是反应迅速的答应下来，不再犹豫立刻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等石一离开，闻鸣煦轻抬手指，又一名黑衣暗卫闪身半跪在他面前。
“石二，你去找赵岕，让他这两日盯紧北城门，凡是苏府或者张府有人出城，暗中记下路线，不必拦截。”
石二领命退下，书房里重归寂静。
闻鸣煦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他从北境回来不过三年，竟然已经有内鬼作祟......
郑怀远是真的不行，他还得想办法重新提拔一个人上来，得细心一些的。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的转着一枚成色极佳的墨玉扳指，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苏春此刻该是睡熟了，本就嗜睡，又动了脑，多睡会也好。
短短几日，苏春像是一株倔强的嫩芽，在摄政王府生根发芽，不知不觉中，闻鸣煦的脑海里一大半竟然都被苏春给占据了。
他的指节无意识的敲着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笑。
苏尚书和小皇帝估计怎么都不会想到，一颗被他们随意抛弃的棋子，反倒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他垂眼，掩盖掉一闪而过的冷意，取而代之的是那道纤细的身躯，如枝丫抽条般茁壮成长。
也不知道何时能长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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