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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骨醉(二) 出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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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之后,众人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坛子里那东西腐烂的味道着实是让几人几欲作呕,刚才吃的东西现在都开始反胃上几人的喉头。
四九是几个人中道行最浅的,他刚才忍了半天,忍住了反胃上来的嗝气,但这最后一下实在是没忍住,终究是呕了出来,刚才吃的大鱼大肉和饺子加上酒水。混着胃酸都喷溅了出来。
但经历过刚才那样更加恶心的味道之后,现在的味道几个人都还能接受,但心里还是有些过不去,便齐齐地站到了上风口去,让风口的风吹散这难闻的味道。
几人站在九瓴门前,没有一人有勇气进去,刚才出来的太过匆忙,再加上九瓴屋内暖和,几个人没有一个穿着厚实,只有光朱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个大红皮毛斗篷递给了月迟,之后自己才披上属于自己的斗篷。
几人看到这一场景仿佛是如梦初醒,也开始胡乱的找衣服裹住自己。
光朱原本不是月迟的仆人,应该说更像是老板和客人的关系才对。
但机缘巧合地因为一次打赌,光朱输在了月迟手下,这才有了现在的步步相随。
虽说月迟也从不把、也不敢把光朱当作仆人的,但光朱这人做事言而有信,又执拗,她便老老实实的收下了他的种种好意。
怕什么呢?人世短短几十载,能活一时是一时,谁知道下辈子当牛做马又能成一只什么。
此时,通天的一声炮响打破了几人之间短暂的沉默,皎皎的月光下,一束束斑驳多彩的烟花从黝黑的空中亮起,而呼应着它的是来自大街小巷的鞭炮声。
新的一年到了。
“过年好过年好。”是江离率先反应过来,拱着手作着揖向几个人不断的祝福着,而两只手也顺便往前伸去。
知道了她要什么,月迟等人觉得好笑,伸手从自己的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一个个分发出去。
拱手谢了月迟的红包,几个人的眼角都挂着喜色,尤其是光朱,他是第一次在这人间过年,也是第一次收到了这种红包,他的心中显现的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暖暖的。
眼前,是繁重多彩的烟花炸开在人们的眼里,几个人漆黑的眸子都变成了凉凉的彩色,身后是厚重的大门里腐烂气味的丝丝渗出和未知。
终于在最后一轮烟花消失,黑色的空中又恢复了原本的颜色,而只有周围越来越密集的鞭炮声仍在此起彼伏的响个不停。
几个人在互相对视了几眼之后,终是鼓足了勇气,走回了屋里。
嗅觉被封,原本应该是闻不到里面的气味的,但扑面而来的味道实在是太过浓烈。
几个人的眼睛都被那股味道熏得刺痛,幸好在刚才出走之前,谭砚将这门窗都大大的打开,要是刚才在这屋子里让这烧炭一闷,那估计这整间屋子怕是这辈子都不想有人再进来了。
“怎么样,是什么?”
月迟、谭砚和李通古走上前去,用筷子挑了挑那滚落在羊肉汤里的东西。
是一大团头发。
刚才太过忙乱,几个人都没太注意那里面的东西,现在才看清楚,竟是一颗快要腐烂光了的头颅。
那颗头颅上的皮还没烂光,零零散散的连着他/她头上的头发,而那上面的肉早就烂在了酒坛里,被江离刚一抛洒,整个散落在了这房间的角角落落。
“这是……骨醉之刑?。”
这个刑法对于几个人来说都不陌生,这东西还是本朝的第四位皇帝创的刑法。
这是在此前人彘的基础上将人砍掉手足、割去舌头挖去眼睛之后扔到酒坛里,让酒慢慢的渗到人的骨头里,让人骨醉而死。
已被打了百十仗的人,侥幸不死还被断去手脚,扔在酒里慢慢等死,任谁想都是一个不寒而栗的事情。
那颗头被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挑到了地上,几个人又小心翼翼地往房间的各个角落寻去,看是否还有其他的东西在,毕竟骨醉是只砍去了手脚、舌头和眼睛,而其他的地方都是存在的。
可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几个人翻来覆去的只找到了一条腐烂的舌头和瘪掉的眼球,以及几根烂掉的手骨和脚骨,两幅耳环,而其他的什么也没找到。
看着被摆放在地面勉强拼凑起来的“人”,几人有些感觉不寒而栗,他们觉得这世上害人的人比鬼更恐怖。
此前的种种猜测现在都没有意义,因为没有人知道她是在死后被扔进酒坛里的,还是被酒浸泡而死的。
收拾干净房间里被沾染的碗筷、地面和墙壁,几人一同将那具可怜的尸骨留在了原地,往茶室走去。
一口热茶下肚,他们这才疏散了刚才胸中的烦闷,月迟开口道:“江离,你还记得那坛酒是从我酒馆搬出来的吗?”
被月迟这么一问,江离有些懵,她一时反应不过来,试探性地说了一句:“那……那些酒不都是从你那里搬出来的,我没在其他地方买过酒。”
“一共十坛,我们喝了五坛,你再好好算算。”
月迟的话让江离陷入了回忆中,她在仔细回想着刚才剩下的几坛酒。
“不用算了,是六坛。”是许久没有说话的锦绣,她开口道,声音仍然十分冰冷。
“那酒坛当时正堆放在我们面前,我当时无心吃喝,便一只盯着那几个酒坛子发愣,数过好几次都是十一只坛子。”
这么一说,沉默又增加了几分。
“你之后,又去哪了?”这句话,没有人回复月迟,他们三个人都齐刷刷地将头转向了一只冷静不语,但脸色已经有些惨白了的四九。
趁着天光还没亮,城里的人还沉浸在欢庆的气氛里的时候,他们六人来到了江离发现四九进入的巷子前。
深夜,四幕欢腾,但眼前的小巷黝黑狭窄,连月亮的光辉都无法透过这被遮掩住的层层黑暗。
“你就是从这里进去的?”月迟瞅了瞅身后的四九开口问道,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院巷里飘出的桂花的香气。
“是好酒,醇厚,浓郁,我还真想去会会那里面的人。”月迟对那深邃的巷子充满着好奇,她有些想知道院子尽头是什么人,能酿出这样好的酒来。
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这酿酒师傅手艺高超,他/她将浓浓的酒香都控在了这条小路上,不外散分毫。
“小心!”沉浸在酒香气中的月迟放松了对外界的警惕,直到身后有人提醒她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在上头巷子屋棚上的东西砸落前快速的离开了原本站立的地方。
‘啪’一颗头颅从上面砸落下来,掉到了刚才她站立着的地方。
几人往头上看去,一只灰白色的大狗正瞪着两只明亮的眼睛一脸不屑的看着他们,等到它发现有人发现它之时,这才冲着那月亮长啸了一声,之后展开巨大的羽翅向着身后腾空飞去。
“连天狗都出现了,这件事情有趣了。”是光朱。
他这几年也走过不少的地方,塞外荒漠,崇山峻岭,原始森林,域外深海他都去过,而各地的风土人情以及民俗地理他也大致了解过。
等着天狗离开,几人才扒开面前的头颅仔细观摩,这才发现这头颅竟然就是他们存放在九瓴里的那颗,这天狗不知如何闯进了九瓴,将那颗头颅衔到了这里,丢在他们的面前。
九瓴被突然闯入,又被悄无声息的带走那被摆放在房间深里面的头颅,几个人都偷眼看了一下谭砚,只见他的面色铁青,但却没有说话。
九瓴被他下了禁制,就算是地上爬过一只蚂蚁,里面飞过一只蚊子他都能清楚的感觉到他们的气息,而这么大的一只狗不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入了九瓴,而且在他毫无知情的时候带走了这颗头颅,又安然无恙的出来,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谭砚知道这狗突然出现在这并不是没有缘故的,现在的他对这个小巷子尽头的秘密充满了好奇,他也想看看这躲在后面将他们几个人玩的团团转又吸引他们几人过来的人究竟是谁。
城东的草丛里,一堆不应季的蟋蟀从土里爬出来,整齐的排队跳进了已经干涸的护城河里。
江离之前来过这个狭窄的小路,那时的印象此刻回想起来,应该只能容纳一人通过,而且还十分的勉强。
她有些惊讶于那原本看着窄小的空间,此刻竟然十分宽大,这距离已经变得能够容纳两个人平行而过。
她摸了摸脑袋,努力回想着,也不知道这问题出在了哪里。
“之前我看不是这样的啊,它明明只能。。。”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便被人打断。
“你看的没错,这变化也没错,这墙是活的。”
月迟打断了江离的话,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瓷瓶的塞子拔掉,将里面的液体泼洒在了那墙上。
被液体泼到的地方开始慢慢的渗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开始有规律的呼吸着,将那些液体一点点的吸进了孔里。
“看,它喝酒。”喝完酒的墙壁,内里陷下去了一大块,但周围平滑整齐,丝毫看不出来是外力导致的凹陷。
“这个巷子里充满了酒气,慢慢的渗透到了这些墙壁里,墙壁在吸收酒气的过程中逐渐开始凹陷后退,我想这条小巷应该之前并不存在,之后才慢慢形成的。”
月迟的解释,让众人愕然,没有人听说过喝酒的墙,就算是光朱这样天上地下都跑过的人物都不晓得这样东西的存在。
“就是寻常的酒墙,没什么特别的,一般酿酒人家都是寻一块常用的酒石,来试探自家酿酒的好坏,这酒越好,那酒石破损的便越严重,拥有这么大一片酒墙,再加上仅用酒香就能逼退酒石的大小,看来应该是个行家。”月迟夸奖道。
几人看着这不同寻常的事物,都感觉十分特别。
偏偏江离不信邪的将手里的水壶取了出来,学着月迟的样子将里面的水泼洒在了那面墙上,如刚才出现的小孔和变化不同,这次的水就像是泼在了一层油膜上,没有丝毫的挂壁,所有的水统统都被弹到了地上。
“江离小娃,你别不信,这酒墙只认酒,其他一概不认,你要是把它惹急了,它吃了你也不是不可能的。”
月迟在身前走着,也没有回头,江离也不知道她这后面是不是长了眼,怎么能看到自己在干什么,听到她这么说,她便只好悻悻的将水壶收回,重新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这小路大概有三十米左右长,路大概跟九瓴一样外接了其他的空间到了这里。
毕竟凭空出现一段三十米的路,就算他们不发现,这人来人往的热闹场所,早就被发现而变了天。
几人小心翼翼的大概走了半盏茶的工夫,才来到了这条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