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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骨醉 “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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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过啊,你们这群小鬼,请了姑奶奶来,连客都不迎,这门外的灯笼也不换,门神也不贴,饭也不准备,一个个低眉垂眼的,跟死了人一样,”
“呸呸呸。”意识到说错了话,月迟忙呸了几声,
“大过年的不能说不吉利的。”她反思完,又接着说道:
“一年就这一次,有什么事等过了年再说不行吗,看看你们一个个丧礼丧气的,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地陷了大家一起,你说是不是啊光朱?”
一旁站在月迟身后的男人一直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到她问他的时候,才出声到:“没错,月老板说的是。”
“呦,什么好东西?”
月迟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桌子上的死钱,她走上前去,不等周围人的阻拦将那硬币拾了起来。
现在的死钱表面的雕像上,眼睛睁得比昨日更大了些,颜色也更深了。
月迟翻来覆去的看了两眼那东西,不屑的说道:“我当是什么好东西,这么晦气的东西,你们也好在这大过节的时候拿出来,光朱,收了。”
月迟将那枚死钱弹给了光朱,而光朱连看都没看,一只手扣住死钱后扔进了自己的琵琶袖内。
原本焦躁烦闷的气氛因为月迟的到来得到了缓解。
众人手忙脚乱的开始做着这维持节日气氛的事宜。
炸年货、和面、包饺子、擀面皮……
一道道拿手好菜在众人的手里纷飞而出,就连只会吃不会做的江离都做了两道凉菜上桌,一屋子热气腾腾,热热闹闹的景象驱赶了刚才不快的阴云。
锦绣被谭砚请到了这屋中,相较于往年的孤单一人,锦绣似乎并不适应这人间欢腾的景象。
她在繁芜里听着外面不停炸起的爆竹声和小孩子们你追我赶的欢快声,以及每家每户传出来的热闹,让她整个人都焦躁不安。
她的房子太冷了,只有那些镜子跟她作伴,她的尸体太冷了,在铁汁封死的棺材里慢慢腐烂。
然后转眼她便来到了这里。
许是看出了锦绣的不适,月迟抛下那一堆手忙脚乱的男人们,将她带到了九瓴的后院。
九瓴对月迟来说,跟南楼一样的熟悉,她虽是凡人之躯,但在这世上她觉得自己活的也是够久的了。
走到那颗四季不败的桂柳下,她伸出一只手接住了从树上掉落的花瓣,轻轻嗅了一下,香味浓郁四溅,随手抛下后,又接了一瓣,那被她抛下的花落到地上的瞬间消失在了泥土里。
她将花轻轻递给锦绣同她说道:“第一次接触这样有温度的东西,还是感觉不适应吧。”
锦绣倒是并没有惊讶于她的话语,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接过那瓣花。
“无事的,这世上大事小情总会有个了结,你的仇怨就算是千百年也总有消磨的一天,我知你前世受苦太多,也并不打算劝你大度,只是想送你一个机缘。”
锦绣死水般的眸子看了看眼前一身贵气打扮的女人,跟她身上的死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一身的生气和贵气并不像是一个渡阴人应该有的东西。
他们这些人或妖,接触的非人非鬼的东西多了,难免沾染了些许东西,歪门邪道多恶鬼,说的就是他们这样的。
见锦绣不说话,月迟继续说道:
“你的报业将在三日后子夜南城门外十五里一个名叫葛家庄的村里,那家的猪当天会产仔,其中一只生的白皮黑花的小猪便是她。”
月迟将这信息说的极详细,锦绣就算是再没有波动也该听懂了她在说什么。
找了这么久,千百年的憎恨似乎可以在三天后画上一个句号,锦绣充满死志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生气的波动。
似乎活过来之后,她连忙转身准备向前跑去,却在闪身的瞬间被月迟抓住了手腕。
锦绣被拦住之后,身上的煞气和死气突然暴涨,却被身后的桂柳一鞭子抽个正着,斜飞了出去。
这是月迟第一次见那桂柳发怒,惊讶了一下,她猛的拉住锦绣的手腕将飞出去的她拽回,往后倒退了几步,才稳住了两人的身形。
桂柳的刚才这一抽并没有伤到锦绣的筋骨,只是将她身上的死气打散了,她整个人还处在极度的震惊之中没有缓过神来。
盯着月迟抓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眼,月迟这才明白过来什么,她连忙松开了那被紧握着的手,连续说了多声抱歉。
那手真冷,跟冰窖里藏着的冰一样冷,温热的手在那上面留不下一点温度,反而会被它的寒冷所侵蚀。
“你没事吧。”月迟关心的问道。
锦绣不答,只是眼睛有些不解的看着她,自从她上次被鬼差抓走过一次之后,原本在顾客面前热情似火的锦绣仿佛消失了,整个繁芜店像是凋零的花,只剩下了黑夜和窥探别人生活的眼睛。
“今天过年,事情还有三日,灵魂还没归位,你现在去也是白费工夫,先留下过年吧,最后好好的体会体会这人间的温度。”
听了月迟的解释,锦绣不再执着,却听到她的嘴里蹦出了两个字:“多谢。”之后便转身离去。
“原来你会说话啊。”
从南楼传来的狐裘在她进门的时候就被她随手挂在了前堂摆放的屏风之上,但现在一身秋装的月迟在这一年四季温暖如春的院子里仍感到十分的闷热,脑袋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你就这么告诉她了,你也不怕下面有人找你。”月迟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头发黝黑但脸上却皱纹遍布的老头,是徐焯君。
而他的另一侧还站着两个男子,分别是李通古和光朱。
“也是个可怜人啊,你们看看他们四个,有哪个不是可怜人呢。早点告诉早点让她转世投胎去吧,孤零零冷冰冰的呆在这世上终究心里会空落落的。”
月迟回答道。
她知道问话的是谁,但并不想转头,深邃的眼睛透过层层关闭的大门,似乎看到了九瓴里那四个欢欣雀跃的年轻人们的最后结局。
月迟是走阴人,这地府里的规矩她比谁都懂,所以她这话也并不是说给自己,安慰自己听的。
光朱在听了她的话之后消失在了原地。
而紧接着身后的老头也消失在了原地。
月迟跟着李通古一起从光明走进了那黑暗的欢声笑语中,一起去参加他们的盛宴。
“快快快,月老板开饭了。”
江离将最后一盘饺子送上桌,现在暮色四合,家家户户团圆欢庆。
江离一行七人坐在一张大餐桌前,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心里也止不住的泛起喜悦。
几人互相碰了一下酒杯,一杯酒水下肚,这才开启了今天的饕餮盛宴。
“吃鱼吃鱼,这可是我让谭砚驱百里去东海之滨得来的,鲜美无比,再加块豆腐,新的一年(豆)腐鱼,富余。”
江离先一筷子挑了一大块鱼肉放进了自己的口里,这海鱼多刺,别人都要将鱼刺挑干净了才吃,只有她才这样蛮不在乎。
几坛酒水趁不过几人的琢磨,趁着丰盛的菜肴,快快的便见了底。
月迟催促道:“江离丫头,我上次给你那么多酒,怎么就才眼前的这些。”
月迟酒量猛然,这些酒水在她眼里不过小料,再加上一坛分成7份,她此刻也不过微醺,而桌上的菜肴也才吃了一半。
此刻还未到子时,但屋外的鞭炮声已经连珠炮般轰响起来,因着年节,这长安城里大街小巷短暂的放开了宵禁的禁止,道路上都是大大小小四处溜达的人们,吃饱喝足后等着子时烟花的盛放。
江离同谭砚那边抢过他手里的乾坤戒,将那里存放的酒水统统拿出。
还剩下五六坛,那些酒坛子看着年代深远面色沉重,与南楼里行止酒的装扮不同。
江离摇摇晃晃的伸手去够了一个写着女儿红的酒坛,将它抱在怀中。
这酒坛的样式跟其他的坛子看起来不一样,那表面的坛口要比寻常坛子开的口大得多,而寻常坛子都会是上面十分窄小的坛口,这样能很好的密封住坛口的缝隙,以防里面酒香的泄露。
月迟有些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坛子酒的了,她对这坛子就没有任何印象,正在思索着,只见江离早就不耐烦的一把扯开了那塑封着的封条,又用蛮劲掰开了那上面塑封着的厚厚的黄土。
早就干涸的黄土在江离的蛮力下簌簌掉渣,弄脏了她专门为新年准备的新衣服。
“你先别开!”酒坛刚拆完黄泥,月迟就闻到了那坛酒水里的味道,带着血腥、腐臭的味道从酒水的盖子里散发出来,让她不自觉厌恶了一下。
可江离当时喝的有些发懵,她虽然听到了月迟的话,脑子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啪的一声就打开了那塞着酒坛的酒塞。
瞬间,一股已经腐臭发烂的味道从里面冲着她的面门扑面而来。
那东西比她这辈子闻到的任何东西都要臭,她一个下意识就将那手里的坛子扔飞了出去。
几个人意识到情况不对,早已起身往四周躲去。
被甩飞出去的坛子正砸在月迟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清澈的脆响,整个坛子都崩裂开来,里面的酒水打湿了整个墙壁,而酒坛里的东西也随着墙壁的回弹好巧不巧的落到了饭桌正中那碗炖的柔骨酥烂的羊肉汤里面,腐臭扑鼻,这一桌子年夜饭眼看着是不能吃了。
半密闭的空间里,烦热的炭火将整个房间的气味烘托的更加浓郁,几个人的脸上均都被这腐烂的气味熏得脸色发绿,赶忙争先多秒的逃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