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志怪》柳漆栖

89、通天塔

　　向右看去，月光之下，一幢通天巨塔竟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吓的惊住了眼眸，几人愣是没有说话。

　　这塔与之前唐皇所建通天塔一样，塔身长33层之高，尖顶直插云霄，尖顶处隐约可见一颗如月般明亮的南珠屹立在高塔之上，即使在夜间都璀璨夺目，可与月亮媲美。

　　“这是……南山通天塔？”

　　一句话说完，风起，塔身上的角铃被吹拂的伶仃作响，近百只铃铛响动的声音，充斥在人的耳边，却没有让人感到任何的杂乱。

　　咵啦一声，塔下的门在任何人没有防备的时候自己打开，原本黑漆漆的塔身，在大门打开的瞬间开始由上到下，由前到后逐渐亮起微弱的灯火，数百盏灯火跳动着，渲染着，让通天塔变成了亮眼的样子。

　　这空气中的桂花香气更浓了。

　　在整座灯塔完全亮起之后，那檐下的角铃也停止了响动，安安静静，这空气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四九躲在几人的中间，看了看眼前四仰八叉开着的大门，那大门仿佛有一股魔力，他感觉眼前的世界在旋转着，就像是前面的塔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往里面走去。

　　其他的几人都在关注着塔的动向，没有人发现四九仿佛被夺了魂一般。

　　等到发现之时已经晚了，他踏出的第一步像是被镶上了风，任谁去都无法触碰到他，就这样在他们眼睁睁地注视下，四九进到了那塔里。

　　转眼就消失在了一片光亮之中。

　　见没了办法，几人也快步向前走去，期望能快点将四九唤醒，这塔看着亦正亦邪，无数的未知在前面等着他们。

　　“这是什么东西，他怎么脚下就像是抹了油一样，走的这么快。”

　　说话的是江离，她脚程好，走的也快，在几个人之前先跑进了那塔中。

　　可谁知就只是前后脚的距离，四九就像是不和他们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三步两步之下就消失了踪影。

　　“他这是被时间漩涡隔离在了我们之外，同我们所处的空间不一样，那里的流速大概要比我们快上许多，只有找到幕后指使之人恐怕才能解除这样的术法。”

　　“是隐流术。”说话的是光朱，他替着李通古介绍了这时间漩涡的真实名字。

　　“原来是东瀛的一种忍术，不过那种忍术是在他们的鞋上绑缚着他们制造好的轮齿，在不靠轻功的作用下，单靠轮齿也能飞速前进。”

　　“但这个似乎要更高明一些。”

　　光朱跟着几人踏进了这塔中，这塔的空间巨大，一座塔身，从外面看有数十丈，这里面的空间就更是壮大，如同是九瓴的扩大版。

　　空旷，这是他们体会到的第一感觉。

　　“他们似乎将阴阳两界的混沌地域拉进了这个空间里，里面不受天地术法和自然规则的束缚，自当是随心所欲的生活和操作。”

　　“这么牛的吗？”在听到光朱介绍完了这个空间的部署，江离赞叹到，她觉得这可比九瓴那样单独开辟出来一个小空间要牛多了。

　　沿着桂花味逐渐往左边拐去，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处，几人终于是发现了通往地下的地窖，这地窖的入口设计了人眼睛的盲区，若不是直接站在那地窖入口的起点处，根本就没人能发现这地窖的位置。

　　这还的多亏了江离，她那个大冒失鬼，走路压根就不看眼下的路，一脚踩空整个人都掉了进去。

　　几人这才发现，在刚才江离突然消失的地方原来有一座地窖的所在。

　　事不宜迟，剩下的四个人也不再废话，也跟着江离下到了地窖里。

　　这地窖有些阴冷潮湿，似乎里面没有任何的生灵居住，但这里面的桂花香气却也越发厚重了起来。

　　“江离，你怎么样了？”

　　江离的呻吟声在楼道的尽头断断续续，像是受了极大的伤害。

　　“你们快点下来救我啊，痛死我了。”

　　听了这话，五人却是停下了脚步，前路黑暗，灯光萌萌，呻吟声从远处传来。

　　“别装了，是谁，来亮个相吧。”谭砚的话打断了‘江离’不断的呻吟声，这楼道里又开始静的可怕。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不一会，黑暗中的一个声音响起。

　　“江离可从来都不是这样矫情的人，她才不会因为这个滚下去的楼梯而唧唧歪歪的乱叫。”

　　黑暗中的人轻笑了一声，似是自嘲又似是同他们说话：

　　“我倒是没想过事情竟然出在这里，寻常人家见着朋友摔落都是心急如焚，而你们竟然还能保持这样的理智，也算是我棋差一招。”

　　说完，这房中久久没有声音再响起，紧接着一盏又一盏的烛火自众人的两旁亮起。

　　雕刻着青面獠牙的巨大怪物手中持着灯光闪闪的煤油灯，伫立在五个人的头顶之上，灯光昏暗下，怪物黑洞洞的身影闪烁在地面上，使人看着并不真切。

　　“地狱恶鬼旁生图，有趣，有趣，你也算是大手笔了，这竟然还是用生铜浇筑的。”

　　月迟的话还没说完，她的眼睛又对上了那其中一只恶鬼黑洞洞的眼睛，那眼睛上面不似寻常眼眸，眼眸的中间空洞，眼看着就如同这恶鬼真的在瞪着眼睛用黑洞的眼睛看着你一般。

　　“更加有趣了，竟然用的是生人。”

　　这句话一出，满座惊骇，除了锦绣外，其余人都不由抬头往那一具具青面獠牙的鬼看去。

　　这一排排与真人相似大小的怪物，从头望去，那些头颅的一双眼睛都空洞洞齐刷刷的看着这边来路的方向，就像是在他们走过之后，下一秒这些怪物都会齐刷刷地盯着他们远去。

　　“不好看了，已经都成白骨了。”锦绣轻轻的摇了摇头，算是认证了月迟的说法。

　　她们这两个跟妖魔鬼怪打了半辈子交道的怪物，一眼便认出了这里面的不对。

　　这些铜铸人都是活生生的将人固定在了模具之中，用烧红的铜汁浇灌上的，像是一座巨大的棺材，将他们活活的封在了里面。

　　不过月迟他们也都算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在短暂的惊骇之后，所有人的心都恢复了平静，继续往前走去。

　　甬道漫长，这烧灼的煤油灯将几人前方道路的黑暗照的发亮，一盏茶的工夫，几人便来到了油盏的尽头。

　　油盏的尽头是一扇门，门的上面雕刻着两个铜环，铜环上雕刻着两个看着奇形怪状的兽。

　　众人没有说话，光朱走上前去当着几人的面将那扇门打开，门里是灯光辉煌的一个大厅，而大厅的中间正站着和爬着两个人。

　　看那一身的穿衣打扮，五个人自当认出了这两个人是谁。

　　是刚才便消失的江离和四九。

　　看见熟人，几人并没有声张，而是试探性地往前走去，脚下静悄悄的，怕打草惊蛇。

　　“你们来了。”

　　这声音是从四九的身上传出来的，但声音却不是四九的，他转过身，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像是被蜡覆盖上了一层薄膜，显出一片惨白。

　　看着几人警惕的盯着自己，他哧笑了一声转眼说道：

　　“我们本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只不过这具躯体太过合适，所以便被我招了来，也怪他自己灵魂不稳，要不也不会被我这引魂香迷了心智。”

　　说话间，他的身体往后凑了一凑，往地上看了一眼，笑说道：

　　“这点高度摔不坏你，让你这样的脾性趴在地上这么许久的时间也是不容易，怕你刚才掉进来的时候就授了高人指点，假装趴在这里昏迷的吧。”

　　看自己的伪装被拆穿，江离却还是一动不动，‘四九’笑了一下，又说道：

　　“你还真是有这耐心，”下一秒他的声音带了几分的冷意，接着说道：“你若还是不准备爬起来的话，我不介意真的一辈子让你趴在这里。”

　　“江离，起来吧，被别人拆穿了，也没必要再装了。”

　　谭砚的话让江离的身形动了动，像是一阵风，她猛地从地上爬起，迅速往后抽离而去，一眨眼的工夫就来到了谭砚他们的身边。

　　她动了动有些酸麻的手臂和腿，责怪道：“你这招不行啊，我这手脚都麻了。”

　　接着，她又说道：“四九也是，他这人是什么做的，怎么什么妖魔鬼怪都能上他的身，真是怪了。”

　　没人理会江离的抱怨，众人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四九’想弄明白他究竟想干嘛。

　　僵持了一会，还是月迟先打破了这寂静。

　　她大笑的用劲鼓了鼓掌，爽朗的声音和手掌拍击发出的声音在空旷巨大的空间发出回声。“真不愧是鬼尸魅，这一手操控别人心智的手段真是用的出神入化。”

　　听到被人戳穿了身份，‘四九’却是不恼，那张脸反而笑的更是妖媚，“真是没想到，我这小小的名头，竟然还有人知道。”

　　“你的名头可不小。”月迟边说边往鬼尸魅的面前走去，

　　“用尸油和香料制作的迷魂香能够一边操控活人听从与你，另一面又能操控这沉埋与地底的尸体听受命与你，这世间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做到这事情了。”

　　走到鬼尸魅面前，两人的身高齐等，两双眼睛都带着森然的笑意盯着对方，但下一秒，鬼尸魅就将她那脸上四九的面皮从头到尾的拽了下来，一张如狐般妖媚的脸出现在了月迟的面前。

　　“还真是你。”

　　“果然还是瞒不住月老板娘啊。”原本说话字正腔圆的鬼尸魅下一秒便换成了标准的长安话，这话，江离他们几个都有些熟悉，几人略微偏了偏身子，往鬼尸魅的容貌上仔细看去。

　　这妖魅他们见过，是在南楼里，不止一次，几人一同喝的酩酊大醉，勾肩搭背，而最近的一次便是小年的时候。

　　“这东西是你杀的放在我那里的？”

　　月迟从光朱手里接过盛放那颗头颅的布袋子，也不打开，就冲着鬼尸魅的脚边扔了过去。

　　可那鬼尸魅看也不看，而是不耐烦的哧笑了一声，

　　“我鬼尸魅做事，从不干这么下三滥，这东西我也不便跟你们说，月老板就当是看在咱们几个也算是酒肉朋友的面子上，听我的话早点离开吧。”

　　不等听其他人的话，她又说道：

　　“你们的这个朋友，我放在你们刚才进来的入口处了，你们等会出去就可以带走他，这次算我失职，没想到招惹到了月老板的人，就请月老板见谅了。”

　　说完，她打了一声口哨，也不等有没有人会应答，转头便要往身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