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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梦游 前面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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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浓重而又悠长的桂花酿的气味吸引了江离的注意。
她抽动着鼻子往四周猛嗅了一嗅,想看看这动人的气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她在这长安城中混迹了这么久,长安城中的大街小巷她都知道,就算是哪家有好吃的果子树,谁家的甜酒汤好喝她都知道,可她竟然不知道这大大的长安城里竟然开了这么一家摄人心神的酒馆,是谁有这么好的手艺。
她跟着若隐若无的酒气往前走着,一个转身的工夫便转到了另一条巷子上来。
这条巷子四面开口,做的是糕点生意,驴打滚、桂花糕、酒酿丸子、白米糕……各种糕点应有竟有,大大小小的铺子摊位拥挤着,糕点的香气都掩盖不住酒的香气。
她往这巷子里走着,抬眼却看到距离自己十多米远的地方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那是四九。
江离看到了熟人,连忙在身后大声吆喝呼喊着,但这条巷中人多口杂,人们说话的声音掩盖住了江离的声音。
她连忙加紧了几步路想要往四九身后凑,想要叫住他,可没想到四九的脚力奇快,她竟然使上了七成的力气都追不上他,不一会便拉长了两方之间的距离,七拐八拐拐到一条小巷子里去了。
江离觉得奇怪,她好奇心极重,看着四九拐进的那条小巷子,她脑中记着那应当是一个死胡同才对。
那弄堂里窄小黑暗,虽然处在闹市区,但常年照不到太阳,因此一般只有黑暗里的老鼠、蚰蜒又或是平时人们丢的垃圾在那里,也不曾听说过谁在那里摆摊开店。
刚才江离跟了他许久,发现跟不上他便不想再跟着的,想等会回到九瓴再去细细盘问一下他,但又忽然看到他钻进了这样的一条小巷子,心里的好奇心更重了,便连忙也冲着巷子的地方飞跑而去。
可等她真的来到这巷子面前之时,瞬间便傻了眼。
眼前的巷子里哪有四九的影子,连个活物的影子都看不见。
只不过这条小巷跟她记忆深处的印象倒是没有什么区别,整条巷子极窄,人走在里面都要不时警惕一下身后是否会有什么东西出现,阴暗潮湿,风干的果皮和蔬菜叶随处可见,破旧的竹笼、棋簸被随意扔着。
她想飞身上屋顶看看这巷子深处究竟通向哪里,却发现这巷子上空被特意搭载起的屋棚遮盖,让前面的小径更是深不见底。
“难不成这条路还内有乾坤不成?”
江离之前一直以为这条路是条死胡同来着,从不曾见过有人进去过,她看了看身后热闹的人群,又看了看眼前漆黑阴冷的通道,一时之间打退了堂鼓。
江离怕黑,很讨厌很讨厌的那种,就算是夜晚他也必须要点着蜡烛才能入睡。
不过,猛烈而起的桂花酒的气息却让她刚要退缩的心又收了起来,但对黑暗恐怖的惧意仍是占了上风。
江离坐在九瓴的茶室里,一口茶一口饼的大口吃着,刚才在巷子之时碰到的不愉快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江离这人就是这样,民以食为天,她是真真切切的给办到了。
不多时,四九一脸倦意的打着哈欠也来到了茶室,这茶室的门没有关,他径直的走了进来,手里的嗜金似乎不太喜欢他,在他怀里拼命挣扎。
四九只当是小猫闹脾气,不停的用手摸索着哄着它。
他看着江离在这里狼吞虎咽,略微睁了睁眼打了个招呼:“你怎么起这么早?”
“早?”江离咽下口里的一块烧饼,像是见怪人一样看着他,
“你去外面好好看看那日头,现在都已经是午时了,这太阳都快西落了,你才起来,你是不是睡癔症了。”
四九只当她在跟自己玩笑,打了个哈欠,坐在木塌上,他将嗜金放到一边,顺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给自己。
嗜金看着逃离了四九的束缚,转身跳下木塌,向另一边的一张太师椅跳去。
喝完凉茶,四九这才清醒了许多,开口说道:“哪有午时,我明明才睡了三四个时辰,你就是在逗我。”
“我闲的逗你干什么,你去漏刻间看看,那铜壶里的刻度定然已经过了午时了。”
四九不信,也不去漏刻间看,只是自顾自的在那里喝茶,江离见他也不在乎的样子也懒得问他。
又打开了一个油布包,拿出里面热乎乎的肉饼,她递给了四九一个,自己拿起一个,瞬间咬下了一大口,接着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嘴里嘟嘟囔囔的说道:
“哎,你今天上午去永安坊那条小巷子里干什么去了?上次也没见你那么能跑,我都没追上。”
“出去?我没出去啊。”四九随意敷衍着,又去逗了逗嗜金,他还是以为江离在同自己开玩笑。
江离见他这样嘴硬,也就不再管他,吃完了饼之后,自顾自地跟自己手里的各种糕点较劲。
不多时,谭砚和李通古也走进了茶室,他们两人在归藏里呆的久了也不觉有些乏累,有空的时候便出外走走。
自从李通古将大部分的事情始末告诉了谭砚之后,两人之间互相猜忌提防的心思少了,但谭砚也没有全信李通古的话,人生在世,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谁懂的面前的是人是鬼。
他们两个也不跟其他两人客气,随意找了两把太师椅坐下,各自给自己面前的茶杯里倒上茶,自饮了起来。
谭砚开口道:“你们两个上午都干嘛去了?这么晚才回,怎么样,月老板那边答应要来了嘛?”
还没等江离说话,四九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他知道江离平时不着调,可能会开玩笑撒谎戏耍他,所以刚才两次的询问他都当是她的玩笑,但谭砚不是,他并不是那样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也不顾其他三个人异样的目光,他猛地一下从木榻上跳起身,往漏刻间跑去。
他‘砰’的一下撞开漏刻间的大门,从门外清晰的看着漏刻间的铜漏里水壶里的浮剑早就越过了午时的刻度往未时而去,
日壶、月壶和星壶接到的水从最上头滴落滴到下一个壶中,发出啪嗒啪嗒敲击桶面的清脆声。
江离三个人看到突然夺门而出的四九,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也跟着他来到了漏刻间,但只看到四九一个人呆立在那里。
“所以说,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白天出去过,去过那个鬼地方?”
听了四九的叙述,江离惊讶的问道,“他这算是梦游嘛?”
江离转头问了问李通古和谭砚,两人均没有说话。
“你以前有这毛病吗?”李通古问道。
“没有啊,我从小到大睡觉跟死猪一样,打雷下雨都吵不醒我,我能一下子睡到大天亮。”
几个人有些许的沉默,若说四九要是像平时梦游之人一般随意在街上溜达也就罢了,但他们听了江离的话,怎么感觉都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难不成他被妖邪上了身?”李通古向谭砚问道。
“不可能,九瓴里下了禁制,除了怨鬼之外,一般妖邪可进不了它的身,若是在之前被上身,隐藏在四九体内,当时四九被控制的时候,院子里那颗桂柳定会拦他一拦,绝对让他出不去。”
这一说几个人都犯了难。
“怎么回事?”突然的灼热让四九的胸前像是火烧了一样,他哆嗦着手将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扔在桌子上。
又是那枚死钱。
关于死钱的来历,众说纷纭,但其实这世上并无一人真正知晓它的来源,
毕竟被它看中的生灵最后都成了各自贪婪道路上的血污。
几个人看到四九的怀里又掏出了那枚死钱,不由大惊失色,因为所有人都记得那枚死钱被李通古收了去,落在了他的乾坤戒里看管,而现在,他却老老实实的红似火烧一般静静躺在他们的面前。
不用人说,李通古便开始费力的感知起乾坤戒里死钱的气息,
。。。。。
十个空间被他翻了个遍,不死心的又往回重新翻找,可那枚原本单独置放的死钱就是失去了踪影。
看着李通古惨白的脸,众人也明白了个大概,静悄悄的看着眼前的死钱,想看看它到底要做什么。
这枚死钱此刻跟他们见过的微睁开眼的死钱已经有了些许的不同。
微闭着的眼已经呈现了半开的样子,那里面原本有的瞳孔竟然是空心的一片。
众人仔细围观了片刻,一点一点消耗的时间,那枚死钱没有任何地变化,就只是那样静静的燃烧着。
灼热的的温度烧着桌子开始发出木头燃烧特有的焦糊味,可还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大概一炷香之后,烧红的如烙铁般的死钱终于不再通红,重新凉透,但那金币上的红色却变的更深了,像是城外牡丹园中妃色的牡丹花,分外刺眼。
第二天是年三十,九瓴外,鞭炮声齐鸣哄哄,吵得人的耳朵都听不清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大街小巷都是小孩子们你追我赶玩闹的身影和声音,家家户户的木窗上、大门上都挂着喜气的窗花和门神。
爆竹声声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但九瓴里的气氛已经没有了楼外欢腾的样子。
自从发现了四九和死钱的异常之后,几人再没有了笑模样,就连平时没心没肺的江离此时都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
她心事重重的吃着手里的糕点,也不知道它落在口里是什么滋味的。
屋子里压抑的气氛太重了,压的江离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这年咱还过吗?”在场的人没有人回应她,静的可怕。
看到这样的情形,她便舍弃了后面还想要接着说的话,自顾自的在那里静悄悄的吃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