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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死钱 夜间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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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酉时。
宵禁的暮鼓卡着时间的按时响起,四九听到这声音,连忙拉着在前面疯玩的江离想要往九瓴走去。
“你怕什么,这才什么时间,大概还有一个时辰,按我们的脚力不用个时辰就回去了,再玩会。”
江离一边吃着手中的冰糖葫芦一边冲四九说着,冰糖葫芦特有的酸涩味道充斥在四九的鼻尖,他手里的那串早就被他吃完了,只可惜那小贩就剩了三串,最后让江离抢走了两串。
穿过礼泉坊的门栏,江离连拖带拽的拉着四九往西市溜去,相比较于东市的严肃,长安的西市就要放开了许多,这里聚集着大量胡姬与各国的艺人,舞者、戏子、曲艺、杂耍,比比皆是,往来不绝。
四九原本不想跟着江离胡闹,他之前了解过长安的宵禁制度,严重的可是要杀头的,但随即又让这西市中的热闹和奇珍异宝吸引去了眼球,这里有着东市所没有的奇彩纷呈。
“你别紧张,这宵禁也没你想的那般骇人听闻,来看看这人声鼎沸,载歌载舞的地方,咱们又不闹事,他金吾卫也不可能随意抓我们不是。”
江离安慰着四九,随即她又转头向着那衣香鬓影、美轮美奂的场景望去,满眼的流光溢彩,嘴里喃喃道:
“看朱成碧颜始红,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笑春风,舞罗衣,君今不醉将安归,李太白诚不欺我啊。”
随即便拉着四九开始乱逛起来。
跟此前不同,他们这次由于时间仓促并没有办法好好的逛一遍这西市的繁华景象,江离懊恼的说:
“早知道今天就不带你在东市里瞎逛了,都是些金玉宝器、异宝奇珍,咱俩又不识货,看了也是白看,就是长了个眼罢了,当时就应该拉着你往这西市来逛逛。”
四九一时不明白江离的自责在哪里,他又不是今天要走了,之后有的是时间逛,又何必囿于一时,于是开口安慰道:
“我又不是今天明天就走了,大不了从明天到过年这一段时间,咱每天都往这西市逛,总有把这琳琅满目的东西看完的一天。”
说完这些话,四九心里有些不胜唏嘘,他原本计划在小年之前赶回青云山的,他知道以眼前这三个人的本事,送他回去也不过是片刻的事情,说是日行千里都不为过,却没想到让一封书信打消了念头。
那是从青云山上师父送来的信。
没有送信驿差也没有邮筒,一封信被孤零零的放在九瓴的门前被石头压着。
还是早上江离和四九出门的时候才看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那信里隐藏着什么东西,在这个时间恰好的送到自己手里。
四九不是个愿意深想的人,愣神了半晌,又回过神来。
一枚金币骨碌碌地滚到了他的脚边,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什么?”四九好奇的将那枚金币从地上捡起来,好奇的打量着。
那是一枚黄金打造的金币,黄金在这市面上并不是常见的流通货币,因此突然出现在四九面前显得十分不同寻常。
四九往周围打量了一下,他发现在他和江离的身边几乎没有什么人围拢在他们周围,刚才还人潮汹涌,人挤人的街道,现在这一小片四四方方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这金币是凭空出现的!
“看什么呢,看这么认真,什么东西啊?”
看着四九从地上捡起一枚圆圆的东西,江离借着昏暗的灯光凑过去看去,是枚黄金打造的金币,那金币的一面刻着一枚没有瞳仁的眼睛,就像是工人偷懒的残次品。
“这金币还挺不一样啊,还刻着一只没眼珠子的眼。”江离刚才只是随意瞥了一下金币随口点评道。
“是闭着的。”四九提醒道。
“什么?”江离被四九这句话搞得,摸不到头脑。
“你看这眼睛的睫毛在眼的下面,所以这个眼睛是闭起来的。”
让四九这么一说,江离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那枚四九掌心里的金币,喃喃说道:
“嘿,还真是。”
她刚想夸四九好眼神,却冷不丁的听到了远方的暮鼓的声音,冷汗瞬间流了下来,慌忙说道:“糟了,玩的太尽兴,忘了时间了,这是多少下了,咱们赶紧往回跑。”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人拔起两条腿撒开鹰就往九瓴的坊市里跑去,而那枚金币也在慌忙中被四九踹在了胸前。
在暮鼓还剩下二十锤的时候,江离和四九两个人终于回到了九瓴所在的坊中,随着脚步跨进坊的分界线,两人这才把脚步慢了下来。
经着这么一跑,江离倒是没有感觉怎么样,倒是把四九给累的够呛,这西市离着这东市距离极远,江离本就不是什么凡人,再加上他之前这样跑惯了也没有什么反应。
但是四九不行,他平时在青云山上就是个闲散的修道士,懒懒散散的,平时就算是早课也不好好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课打瞌睡那是常有的事。
上次爬那天山他连一半的路都没走完就已经失去了意识,等到再恢复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山脚下了,他也没有受几分累,但这次他可真是牟足了力气往这边拼命狂奔,都快要跑吐血了,唯恐自己落在后面被巡逻的金吾卫逮着,落了个扰乱治安的罪名。
“我……我说……我们……能不能先歇一歇。”
四九喘着粗气冲江离说着,他的整个口里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息,两耳边混着气管因为跑的太急的缘故而变的生疼,每喘息一口都觉得自己的气道像是装了一个破橐龠一样呼哧呼哧的乱响。
看着四九这个样子,江离知道他也是累的够呛,她停下脚拉着四九的胳膊说道:
“没事,我们已经回到市内了,金吾卫只在坊外进行巡逻不会来这里的,你可以歇会。”
听到江离的话,四九忍不住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地上,豆大的汗水顺着他的脸上劈里啪啦的往地上流。
歇了一小回,四九这才觉得自己缓过了气来,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身后汗塌湿的地方沾满了灰,和着汗水印在他的衣服上,拍打不掉。
江离从地上拽起已经有些颓废瘫倒的四九,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你再坚持会,拐个弯就到了。”
四九任江离随意拉着,脚像是灌了铅一样像个木头人在后面踉踉跄跄的走,他随意打量着周围大部分闭店熄灯的房屋不解的问道:
“这不是在市内嘛?不是说金吾卫一般都在坊外巡逻不管坊内嘛。”
“谁跟你说的,每个坊内的规矩不一样,平康坊你知道吧。”
“长安这一百零八坊市内基本上都会有不同的士官巡逻,但有些地方确实是销金窝,再加上有些人犯禁的事情屡禁不止,像是平康坊那种地方就没有巡逻官来巡逻了。”
“这东西两市本来就不是居住的地方,到了点人家自然要回家睡觉了,再说这地方离着皇城根下和衙门这么近,要是闹起来,又不知道有谁的好果子吃。”
“那……”四九一个那字刚出口,江离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西市他离着天王老子远着呢,彻夜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自然热闹的很,要不是今日咱俩确实是玩的太长时间了,我怕谭砚回去骂我,今天姑奶奶就带你看看什么叫这大唐不夜城的繁华。”
两人说着路过了繁芜。
锦绣的繁芜店不像是白日那般热闹嬉笑,夜晚的繁芜店让人有些不靠近就阴森冰冷的感觉,而锦绣那张美丽的不像是活人的脸此刻又恰巧从竹窗中探了出来。
江离看着那张脸,突然想到之前,她面无表情的出现在九瓴的时候,把脸递给谭砚的诡异场景,不禁浑身打了个冷战。
锦绣冰冷的脸上在看到江离的瞬间现出了一抹淡淡微笑,她冲着江离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离的眼睛正好对在了她的眼上,原本想撤回的,但又觉得这样哟咻额不好意思,于是只好也尴尬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她便拉着四九急忙往前走去。
锦绣的目光目送着四九和江离离去,弯起的嘴角并没有放下,反而笑的更深了,喃喃说道:“有趣。”
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她十分熟悉的味道,是血的味道,接着她便放下了竹帘,往黑暗的房中走去。
“你朋友啊?长的还挺好看的。”四九不解江离刚才还走的不快,现在怎么跑的这么快,尤其是在刚才看见锦绣的时候,那脚下的速度就像是屁股被烧了一样。
“不是,就是认识,打个招呼,嗯,是长的挺好看的。”
江离随意敷衍着四九,转了个弯抬头便看见了九瓴的大门,以及门上那惨白的灯笼和铜铃。
今日的九瓴没有开门,应该说自从他们从员丘山回来后,九瓴就未再开过门。
这一段时间谭砚和李通古两人就像是长在了归藏里一样,翻着那些书海,不吃不喝。
看到门,江离心里泛起喜悦,终于快到家了,他催促着身后的四九快走几步,赶紧回去梳洗休息,却没想到在两个人离着大门还有略微二十步的时候,这天在看着晴朗星明的片刻,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那雨像是抽干了某个泛滥的大江,泼一样往下撒。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惊的加快了脚步,原本干燥的衣衫在霎时间淋得湿透。
冬天的北方很少下雨,尤其是这么大的雨,怎么看都是不正常的事情。
“快跑啊!”江离冲着身边的四九大喊了一声,快速冲着九瓴的房门就奔去,但哪怕他们跑的再快,也顶不住这泼天的雨势。
等到两人都踏进九瓴的时候,身上的衣衫都已经被湿透了,冬天里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再加上淋湿,这简直不是闹着玩的事情,两人也不多言语冲着九瓴深处的内院就跑去。
脱下了湿透的衣衫换上干净爽快的亵衣,又喝了一大壶滚烫的热茶,江离感觉刚才被大雨淋湿的粘腻感和寒冷感这才减消了不少。
“如何,你们两个没事吧?”推开厢房的大门,李通古看到江离率先问道。
“你们得到消息还挺快的,别提了,我们两个背,大冬天的遇上这么个大雨,没冻死也算是谢天谢地了。”她倒了一杯热茶又喝了一口。
谭砚和李通古刚才在归藏里查着书籍,突然的大雨让他们两个同时抬起头来察觉到了这雨中的不同。
那雨中分明带着血腥味,在九瓴之中蔓延。
听到声音,四九推开厢房内间的门,看着三个人,将手里一枚有些通红的钱币扔在了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这东西刚才烫死我了,我刚才还没换下衣服来,感觉胸前就像是被烧了一样,一摸发现是这东西,跟被火烧了一样。”
他将那枚捡来的金币随意的扔在茶桌上,那金币在落下之后翻动了几下停在了下来。
李通古和谭砚都分别嗅了嗅这空气里的味道,刚才的那股血腥味似乎在四九拿出那枚金币来的时候更浓了。
两人分别往那枚金币上看去,那金币之前紧闭的眼睛此刻张开了一道缝,像是人眼将开未开的样子,江离也随着两人的目光像那枚金币望去,她奇怪的说道:“怎么这眼还变了。”
“变了?”四九听着江离的话摸不着头脑,也凑过来,这才发现,刚才两人捡起它时紧闭的眼睛此刻张开了一条缝。
看着谭砚和李通古两人不解,四九又解释了一下刚才初见这东西时的情景。
谭砚盯着那金币鬼使神差的伸手向它摸去,却没想到竟然被烫了回来。
他也不恼,拿起江离桌子上剩下的茶就往那金币上倒,只听见‘兹拉’一声,就像是将烧红的烙铁扔进了水池,水汽快速的从金币上升腾而起。
终于在倒了整整一壶茶水之后,这金币摸上去不再是那样烫人的感觉。
但这时,谭砚仍不敢再上前摸去。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面面相觑,没人想做第一个出手的人。
却还是四九眼尖先发现了问题:“你们看他是不是还有颜色。”
这么说道,几人才发现这金币上的颜色似乎与寻常黄金的颜色不同,似乎是更加深沉一些。
“把蜡烛吹灭。”虽然不知道谭砚为什么有这样的吩咐,但江离和四九还是很识趣的将这间房中的蜡烛尽数吹灭,一时间房中漆黑一片。
紧接着李通古从自己的乾坤戒中取出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圆珠,那圆珠与之前送给四九的夜明珠不太相同,这珠子在黑暗中发着清冷的光,直射人心。
他将那不同的珠子递给了其余三人一人一个,自己也手握着一个往那金币上看去,这一看他们才发现那金币上竟然挂着一抹深深的艳红色。
“之前看也看不出什么颜色,怎么现在这颜色这么明显。”
将月珠收好,又重新点燃了房中的烛火。
几个人都静默的不说话,李通古咽了一下嘴里的口水,嘴中酸涩的说道:“这是死钱?”
他又不确定的瞅了瞅谭砚,谭砚也不回他,也是死死的盯着那枚钱。
就在刚才谭砚和李通古在归藏里时,外面的瓢泼大雨一时间惊得两人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而在大雨落下的瞬间,一本古书顺着归藏很远处的书架上缓缓落下,砸在地上的动静让毫无防备的两人心颤了一颤。